第一章:红本本与退婚信2023年秋,上海的桂花刚飘出第一缕甜香,
陈阳的手机相册里,刚拍的新房钥匙照片还带着金属的冷光。他和林晚恋爱五年,
从大学校园的林荫道走到职场的写字楼,终于在今年攒够了首付,
买下了嘉定一套60平米的老破小。上周六,两人刚去民政局领了预约单,
红本本的工本费都交了,约定这周末订婚宴后,下月初就正式领证。此刻,
陈阳正蹲在新房的地板上,用卷尺量着阳台的宽度,
盘算着要给林晚装一个她心心念念的飘窗。阳光透过积着薄尘的窗户,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象着林晚坐在飘窗上看书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晚的微信。陈阳以为是她催自己去试订婚宴的西装,
笑着点开,指尖却突然僵住。“陈阳,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婚不订了,
预约单我已经去民政局取消了。”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满心的欢喜。
陈阳反复确认发信人,头像是林晚最喜欢的向日葵,昵称还是他给她改的“晚晚”,没错。
他立刻拨通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机械的忙音。“不可能,一定是恶作剧。
”陈阳喃喃自语,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开车赶往林晚租住的老式居民楼,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全是两人过往的片段——大一那年他发烧,
林晚守在宿舍楼下,用保温杯装着姜汤,冻得鼻尖通红;他刚工作时薪水低,林晚省吃俭用,
却在他生日时送了一块他念叨了很久的手表;看房时,
林晚站在阳台说:“以后我们留一间给我妈和浩浩,他们在老家太孤单了。
”林晚的家在三楼,楼道里还堆着她上次买的纸箱,上面写着“易碎品”。陈阳抬手敲门,
却发现门锁换了,崭新的银色锁芯泛着冷光。他心里一沉,拉住路过的邻居阿姨:“阿姨,
请问林家的人呢?”阿姨上下打量他一番,
叹了口气:“林家姑娘昨天下午带着她妈和弟弟搬走了,说是去市区找工作,走得挺急的,
连家具都没带走多少。”“去市区哪里了?”陈阳追问。“不清楚,没说具体地址。
”阿姨摇摇头,“这姑娘也不容易,她爸走得早,妈身体不好,弟弟还在读高中,
全靠她一个人撑着。”陈阳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秋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掏出手机,又给林晚发了十几条消息,打电话、发语音,全都石沉大海。直到傍晚,
他才收到林晚的最后一条信息,只有八个字:“别找我,是我对不起你。”那一刻,
陈阳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订婚宴定在周日晚上,在陈阳老家县城最好的酒店。
亲友们早就到齐了,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陈阳的父母问东问西,桌子上的菜热了又凉,
林晚始终没有出现。陈阳攥着口袋里的钻戒,那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30分的钻石,
不大,却是他能给的最好的诚意。他站在包间门口,望着酒店门口的车水马龙,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阳子,别等了,那女人肯定是悔婚了!
”好友张磊气冲冲地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我就说嘛,她家里情况那么复杂,妈重病,
弟弟要养,你当初不听劝,现在好了,临阵脱逃,让你在这么多亲友面前丢脸!
”张磊和陈阳是发小,一直不看好这门亲事,总说林晚是“扶弟魔”,会拖累陈阳。
以前陈阳还反驳,说林晚不是那样的人,可现在,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是不是嫌我没全款买房?”陈阳的声音沙哑,“我们买的房子是老破小,
还背着三十年房贷,她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了?”“肯定是!”张磊恨铁不成钢,
“现在的女人都现实得很,你以为她真愿意跟你一起还房贷、养她全家?当初说得好听,
真到要结婚了,还不是嫌你穷!”陈阳没有说话,他走到餐桌旁,拿起酒杯,
将那枚钻戒扔了进去。透明的酒液里,钻石折射出冰冷的光,
溅起的泡沫像极了他破碎的憧憬。亲友们都安静下来,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没人敢劝。
那天晚上,陈阳喝得酩酊大醉,被张磊送回了新房。他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偶尔闪过,照亮墙上他和林晚的合照。照片里,
林晚笑得眉眼弯弯,依偎在他身边,那样温柔,那样真切。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穷,他们一起熬了五年,最苦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房子有了,马上就能领证了,
她为什么要突然放手?第二章:城中村的秘密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阳像丢了魂一样。
他请了年假,每天不是窝在新房里发呆,就是开车去林晚以前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她。
他去了她工作的幼儿园,园长说她已经辞职了,没留新的联系方式;他去了她常去的菜市场,
摊主说好久没见过这个总是买最便宜青菜的姑娘了;他甚至去了她老家的县城,
可她家的老房子早就租出去了,邻居说她母亲半年前就查出了重病,一直在上海治病。
陈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想起林晚这半年来的变化:她总是说加班,
回家越来越晚;她的工资卡从来不让他看,说自己会管好;她偶尔会对着手机叹气,
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他当时只当是她工作累,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些反常的背后,
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年假的最后一天,陈阳接到公司通知,要去城中村做项目调研。
客户是一家做社区养老的初创公司,办公地点在闵行区的一个老旧城中村。
车子开进狭窄的小巷,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
路边摆满了小摊,卖着廉价的蔬菜水果和日用品,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陈阳皱了皱眉,这样的地方,和他住的新房简直是两个世界。他按照导航找客户公司,
刚拐过一个拐角,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的女人,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脸上带着疲惫,正推着一辆轮椅,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坑。
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脸色蜡黄,眼神浑浊。女人的身后,
跟着一个背着沉重书包的少年,低着头,快步跟着。是林晚。陈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到了旁边的电线杆后,看着三人慢慢往前走。林晚比半个月前瘦了好多,
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曾经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还沾着一些污渍。轮椅上的阿姨,
应该就是她的母亲,而那个少年,是她的弟弟林浩。他悄悄跟在后面,
看着他们走进一栋破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墙面被孩子画得乱七八糟,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林晚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每走一级台阶都很吃力,林浩想帮忙,被她拦住了:“浩浩,你快背上书包上去写作业,
明天还要考试。”陈阳跟着他们上了三楼,在一扇写着“302”的门前,
林晚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开门。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里面传来了林母的声音:“晚晚,今天透析费交了吗?是不是又花了很多钱?”“妈,
您别担心,交了。”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这个月工资发了,
加上**的钱,够您这几次透析的了。”“都是妈拖累你。”林母的声音哽咽了,
“如果不是我这病,你现在已经和小陈结婚了,住着新房,过着好日子。都是我不好,
让你这么辛苦。”“妈,您别这么说。”林晚的声音也红了,“我是您的女儿,
照顾您是应该的。小陈他攒钱买房不容易,我不能让他刚买了房,就还要承担我家的负担。
他值得更好的,没有这么多压力的生活。”“可你跟他感情那么好,你就舍得?
”“舍得不舍得,也得舍得。”林晚吸了吸鼻子,“等您病好了,等浩浩考上大学,
我就轻松了。到时候,再想这些也不迟。”陈阳站在门外,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林晚不是嫌他穷,不是悔婚,而是为了不拖累他,才选择了独自承担这一切。
他想起恋爱时,林晚总说她的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弟弟还小,
以后要靠她;想起她每次发工资,都会第一时间给家里打钱,
自己只留很少的生活费;想起她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省吃俭用了三个月,
每天中午只吃馒头和咸菜;想起他说要把新房的一间卧室留给她母亲和弟弟时,
她眼里的感动和犹豫。原来,她早就知道母亲的病会越来越重,
早就知道自己要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所以才在领证前选择了退婚。
她怕自己的负担会压垮他,怕他刚拥有的幸福会被她的家庭拖累。陈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的声音突然停了,过了几秒,门被拉开一条缝,林晚看到门外的陈阳,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慌乱,下意识地想关门。“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的声音颤抖着。陈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憔悴的脸,看着她沾满污渍的手,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你妈生病,需要透析,
你弟要上学,这些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们是要结婚的人,你的负担,就是我的负担,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陈阳,你不懂。”林晚的眼圈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妈每周透析要花三千多,加上吃药、检查,一个月就要一万多。浩浩明年要高考,
还要准备学费和生活费。你刚买了房,背着三十年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