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借我八十万。"陈安放下筷子。"你说多少？""八十万。"弟弟陈磊坐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付个首付。""我哪有八十万？""你卖了那套房不就有了？"陈安愣住了。
那是她和丈夫攒了十年买的第二套房，本来打算留给儿子上学用。"姐，
反正那房子你们也不住。"陈磊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爸妈说了，
一家人不分彼此。"陈安看着弟弟走出门，手里的筷子攥得发白。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吃饭的这半小时里，母亲已经把她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从抽屉里拿走了。
一、"什么叫不分彼此？"晚上八点，陈安坐在婆家客厅，看着对面的公公婆婆和丈夫李明。
"你弟弟要买房，你帮一下怎么了？"婆婆张桂兰撇撇嘴，"当姐姐的，不帮弟弟帮谁？
""妈，那是我们的房子。"李明皱着眉头。"你们的？"张桂兰声音高了，
"当初买房的时候，我们出了十五万，忘了？""那十五万我们早还了。"陈安深吸一口气。
"还了？利息呢？"张桂兰站起来，"养你们这么大，要点利息不过分吧？"陈安说不出话。
"再说了，你弟弟结婚，没房子谁嫁给他？"张桂兰走到陈安面前，
"你忍心看你弟弟打一辈子光棍？""他都三十二了，工作也不找，
整天——""他找工作了！"张桂兰打断她，"上个月刚辞职，说是要创业。""创业？
"陈安冷笑，"他哪次创业不是找我要钱？""那是他运气不好！""运气？"陈安站起来，
"三年前他说开奶茶店，我给了十万，三个月就黄了；两年前他说做电商，我又给了八万，
货都没发出去就关门了；去年他说搞直播——""够了！"张桂兰一拍桌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陈安声音颤抖，"妈，我和李明结婚八年，
给弟弟花了多少钱，您算过吗？"客厅里安静下来。"奶茶店十万，电商八万，
直播设备五万，还有他那辆车的首付十二万，加起来三十五万。"陈安一字一句，"这些钱，
我一分都没要回来。"张桂兰脸色变了。"现在又要八十万？"陈安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妈，您当我是什么？提款机吗？""你弟弟是你弟弟！"张桂兰吼道，"你们姐弟俩，
我还能害你们不成？""那好，我问您。"陈安看着母亲，"我儿子明年要上小学，
学区房的事您帮过一句话吗？"张桂兰愣了一下。"去年李明住院，手术费八万，
我找您借三万，您说什么？"张桂兰不说话了。"您说'各人管各人家'，让我找我公婆借。
"陈安声音发抖，"现在要我八十万，您倒想起来一家人了？"砰。张桂兰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养了你三十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陈安愣住了。"好，好。"张桂兰点着头，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八十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妈——""你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在我这儿。"张桂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
"明天你跟我去过户。"陈安看着那个房产证，手开始发抖。"您什么时候拿的？
""中午你吃饭的时候。"张桂兰把房产证收回包里，"你不是说那房子你们也不住吗？
正好给小磊用。"陈安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李明站起来，"妈，
这事我们再商量——""没什么好商量的。"张桂兰拿起包，"明天上午十点，
房管局门口见。"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陈安坐回沙发上，浑身发软。"安安，你别急。
"李明坐到她身边，"那房产证——""没用的。"陈安摇头，"她是我妈，
她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知道我的签名，她想办什么，我根本拦不住。"李明沉默了。"明明，
我累了。"陈安靠在丈夫肩上，"这些年，我到底是他们的女儿，还是他们的提款机？
"李明握住妻子的手。他没说话，但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妻子，就在昨天，
他在公司附近的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很像陈磊的保安。二、第二天一早，
陈安没有去房管局。她请了假，开车去了那个小区。
昨晚李明说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那个保安长得特别像你弟弟，就是黑了点，瘦了点。
"陈安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透过车窗看向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
正低着头看手机。她看不清脸。陈安下了车，走向保安亭。"你好，我找——"那人抬起头。
陈安愣住了。那张脸，瘦削，黝黑，但眉眼之间，分明就是陈磊。"姐？"陈磊也愣住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你……"陈安嘴唇发抖，"你怎么在这儿？"陈磊低下头，捡起手机，
不说话。"三年了。"陈安声音发颤，"三年了，爸妈找你找疯了，报警，登寻人启事，
花了十几万……你就在隔壁小区当保安？"陈磊还是不说话。"说话！
"陈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妈为了找你，眼睛都快哭瞎了？""姐。
"陈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松手。"陈安愣了一下，松开手。"我没失踪。
"陈磊看着她，"我是自己走的。""什么？""三年前，我欠了赌债，四十万。
"陈磊声音很轻，"我不敢告诉爸妈，就跑了。"陈安愣在原地。"这三年，
我在这儿当保安，一个月三千五。"陈磊苦笑，"还了三年，还剩十二万。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回家？"陈磊看着她，眼睛里有陈安从没见过的东西，
"回家继续当那个要钱的弟弟？继续让你养着？"陈安说不出话。"姐，
我知道这些年你帮了我多少。"陈磊低下头，"奶茶店、电商、直播……每一分钱我都记着。
""那你——""那些钱我都拿去还赌债了。"陈磊声音更低了，"我骗了你。
"陈安后退一步，脸色发白。"三年前我欠的四十万，加上利息，滚到八十万。
"陈磊抬起头，"去年我把利息还清了，今年又还了一半本金——""等等。"陈安打断他，
"你说八十万？""对。"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母亲说弟弟要买房，让她拿八十万。
今天，她发现弟弟在隔壁小区当保安。"妈知道你在这儿吗？"陈安问。陈磊沉默了一下，
点了点头。"什么时候知道的？""半年前。"陈安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来这儿找过我一次。"陈磊不敢看她，"我求她别告诉你，
我想自己还清债——""等等。"陈安又打断他，"半年前妈就知道你在这儿，
那她为什么还天天哭着说找不到你？"陈磊不说话了。
"那她为什么还让我拿八十万给你买房？"陈磊低下头。"回答我！
""因为……"陈磊声音很轻，"那八十万不是给我买房的。"陈安愣住了。
"是给爸还债的。"三、"你说什么？"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爸去年开始炒股。
"陈磊不敢看她，"亏了六十万，又借了高利贷补仓，现在连本带利，八十万。
"陈安脑子里一片空白。"妈怕你不给，就说是我要买房。"陈磊声音发苦，
"她知道你对我有愧疚，你会给的。""愧疚？"陈安冷笑，"我愧疚什么？
""小时候家里穷，你上了高中就辍学打工，供我读大学。"陈磊看着她，
"妈说你一直觉得欠我的。"陈安愣住了。她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站在高中门口，
看着同学们背着书包走进去，而她手里拿着的，是去电子厂上班的录用通知。
"那时候我十六岁。"陈安声音发抖，"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供你读书，供你上大学，
供你找工作……""姐——""我不是欠你的。"陈安看着他，眼眶通红，"是爸妈欠我的。
"陈磊低下头。"这些年，爸妈有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问过我累不累？
"陈安声音越来越大，"没有！他们只会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你嫁人了，
弟弟还没成家'，'一家人不分彼此'——"她说不下去了。"姐，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陈安擦了一把眼泪，"你知道吗，这三年，我以为你真的失踪了，
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做噩梦——""姐……""结果呢？"陈安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结果你就在隔壁小区当保安，而爸妈一直瞒着我，
还想用你的名义骗我八十万？"陈磊说不出话。"我问你。"陈安走近一步，"那八十万，
我要是真给了，会去哪儿？"陈磊沉默。"说！""会去……"陈磊声音很低，
"会去还爸的债。""然后呢？""然后爸说……"陈磊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说还完债，剩下的钱……给我买车。"陈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弯下了腰。"好，
好。"她直起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我爸欠的债，让我还；还完了，剩下的给你买车。
""姐，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钱——""你不知道？"陈安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陈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昨天你来找我，说要八十万买房。"陈安一字一句，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家人不分彼此'。"陈磊脸色惨白。"你知道那是我的房子，
你知道那是我儿子的学区房，你还是来了。"陈安声音发抖，"陈磊，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小区门口的风很大。陈磊站在保安亭里，制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姐，
我……""别叫我姐。"陈安转身往外走，"从今天起，我没有弟弟。"她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回过头。"还有，回去告诉我妈，那八十万，她这辈子都别想。"陈安上了车，
发动引擎。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开车离开的时候，陈磊的手机响了。是母亲的电话。
"搞定了吗？""没……没有。""什么叫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起来，
"你就说你在外面当保安，博她同情，她还能不心软？"陈磊看着陈安的车消失在路口，
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妈，她知道了。""知道什么了？""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那就换个办法。"母亲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不是有个儿子吗？
明天让你爸去幼儿园门口接人——""妈！"陈磊吼了出来，"你们疯了吗？"电话挂断了。
陈磊看着手机屏幕，浑身发冷。四、陈安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这三年来，每次看到寻人启事上弟弟的照片，她都会忍不住流泪。
她想起母亲每次打电话来，哭着说"找不到小磊"的时候，她的心揪成一团。
她想起每年过年，父亲对着弟弟的空位置发呆的样子。原来全是假的。
陈安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她已经三年没抽过烟了。手机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