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里的红包

梧桐里的红包

每天混几个字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陈志远李婷 更新时间:2026-02-14 19:12

由每天混几个字编写的热门小说梧桐里的红包,剧情非常的新颖,没有那么千篇一律,非常好看。小说精彩节选而是像淬了冰,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审视和一种深埋已久的、冰冷的锐利。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接过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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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喜讯传来梧桐里社区中心的小广场上,那面斑驳的绿漆公告栏前,此刻挤满了人。

    初冬午后的阳光带着点稀薄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湿冷的寒气。

    但这寒意丝毫没影响居民们的热情,大家裹着厚厚的冬衣,伸长脖子,

    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巢。业委会主任陈志远站在人群最前面,他身材不算高大,

    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让嘈杂安静下来的穿透力。“各位街坊邻居,静一静,静一静!

    ”陈志远提高了些音量,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安心的沉稳笑容,“今天召集大家,

    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带着好奇和期待。“经过业委会和物业公司的共同努力,

    我们社区地面停车位这几年规范管理,收益还不错。”陈志远扬了扬手里的纸,

    “业委会讨论决定,把这部分收益,作为分红,返还给全体业主!

    ”“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分红?真的假的?”“哎呀,这可是头一遭啊!

    ”“能分多少?是按户还是按人头?”“我就说嘛,老陈办事靠谱!”站在前排的王大妈,

    一头烫得蓬松的卷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老李头,

    听见没?分钱啦!快下来!晚了可没了!”她旁边站着的赵大爷,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计算器,

    词:“小区一共……三百来户……停车费一年……除以……”一个穿着时髦羽绒服的年轻人,

    大概是新搬来的租客,脸上带着点不以为然:“这钱……靠谱吗?别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吧?

    ”他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立刻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陈主任办事,我们放心!

    ”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喧闹的河流。有人喜笑颜开,

    盘算着这笔意外之财能买点什么;有人半信半疑,琢磨着钱的来路;还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享受着这难得的社区集体活动带来的暖意。陈志远耐心地听着大家的议论,脸上依旧挂着笑,

    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他看到了王大妈的兴奋,赵大爷的精打细算,年轻人的质疑,

    也看到了更多朴实面孔上流露出的喜悦。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人群外围时,

    那笑容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下。在距离公告栏十几米远的一棵老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林婆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同样褪色的旧围巾,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偻着,

    像一棵被风霜侵蚀的老树。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前凑,只是远远地望着这边喧闹的人群。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王大妈的兴奋,没有赵大爷的算计,也没有年轻人的怀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她看着陈志远在人群中心被簇拥着,看着邻居们因为“分红”的消息而雀跃,

    嘴角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眼神里也寻不到半分暖意。

    陈志远的目光与林婆婆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林婆婆的眼神平静无波,

    却让陈志远心头莫名地微微一沉,仿佛被那平静之下潜藏的某种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面向热情的居民们,继续解答着关于分红细则的问题,声音依旧洪亮,

    笑容依旧沉稳。“大家别急,具体每户能分多少,我们业委会会尽快核算清楚,

    到时候会贴出明细,保证公开透明!钱呢,我们会统一封在红包里,找个好日子,

    大家伙儿一起热热闹闹地来领!”“好!”“陈主任辛苦了!”“这下过年能多割几斤肉了!

    ”欢呼声和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阳光似乎也明亮了些,

    照在人们洋溢着笑容的脸上。林婆婆静静地站在梧桐树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人群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侵入她周身那方寸之地。

    她看着陈志远被众人围着,看着他脸上那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笑容,看着他挥动着手臂,

    自信而笃定地描绘着即将到来的“红包”盛况。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握着拐杖枯瘦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也吹动了她颈间那条旧围巾的流苏。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被喜悦包围的中心,然后,

    缓缓地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沿着小区那条铺着落叶的小路,

    朝着自己那栋位于角落的、安静的单元楼走去。她的背影,在初冬午后的光影里,

    显得格外孤寂而萧索,与身后那片欢腾的热闹,格格不入。

    第二章红包风波梧桐里社区中心的小广场,比上次宣布分红消息时还要热闹几分。

    选的是个难得的晴朗周末上午,阳光慷慨地洒下来,驱散了连日的阴冷湿气,

    空气里都透着股暖融融的劲儿。广场中央,业委会临时搬来的长条桌铺上了崭新的红绒布,

    映衬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显得格外喜庆。陈志远站在桌子后面,

    旁边是年轻干练的业委会成员李婷,正麻利地核对名单和发放红包。桌子前面,

    居民们排起了不算长但充满期待的队伍。“王大妈,您拿好!沾沾喜气!

    ”李婷笑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信封递过去。王大妈今天特意穿了件新买的枣红色羽绒服,

    衬得她容光焕发,接过红包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哎哟,谢谢李干事!谢谢陈主任!

    这红包看着就吉利!”她迫不及待地捏了捏厚度,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喜滋滋地揣进怀里,

    还不忘回头招呼:“老赵头,快点儿!该你了!”排在王大妈后面的赵大爷,

    今天没带计算器,手里却多了个老式的红木算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边往前走,

    一边手指飞快地在算珠上拨弄着,嘴里念念有词:“三百户……每户平均……嗯,差不多,

    差不多……”他接过红包,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地掂了掂分量,又凑到耳边轻轻晃了晃,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布兜里。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着。

    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领了红包,

    正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娃娃;几个半大孩子兴奋地在队伍旁边钻来钻去,

    被自家大人笑着呵斥;那个曾质疑的年轻租客也排在队伍里,脸上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

    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期待。空气中弥漫着轻松愉快的交谈声、笑声,

    还有红包崭新的纸张散发出的淡淡油墨味。阳光落在红绒布上,落在人们喜气洋洋的脸上,

    也落在陈志远沉稳的眉宇间。他耐心地解答着偶尔的询问,目光平和地扫过一张张笑脸,

    努力维持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社区温情。然而,这份和谐的热闹,在队伍末尾出现那个身影时,

    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石子,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林婆婆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围着那条旧围巾,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切地张望,也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只是拄着拐杖,

    静静地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存在,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无声地分割着周围欢快的暖流。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磨得发亮的旧布鞋鞋尖上,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阳光同样照在她身上,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沉郁的孤寂。队伍一点点缩短。终于,

    轮到了林婆婆。李婷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亲切笑容:“林婆婆,您来了。

    这是您的红包,拿好。”她拿起一个同样饱满的红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林婆婆缓缓抬起眼皮。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落在那个刺眼的红信封上,

    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越过李婷,落在了站在后面的陈志远脸上。陈志远也正看着她。

    他脸上的笑容在接触到林婆婆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凝重。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林婆婆的视线在他脸上定格了。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

    而是像淬了冰,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审视和一种深埋已久的、冰冷的锐利。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那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接过了那个红包。

    广场上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低了下去。王大妈正跟人炫耀红包的厚度,

    赵大爷还在拨弄他的算盘,孩子们的笑闹依旧,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寂静感,

    却悄然笼罩了红包发放点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队伍末尾。

    林婆婆捏着那个崭新的红包,手指有些僵硬。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掂量或查看,

    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捻着信封的边缘,仿佛那是什么不洁的东西。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阳光明媚、本该充满喜悦的广场上,林婆婆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用力!“嘶啦——!”清脆而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打破了广场上所有的和谐。红色的信封在她手中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崭新的百元钞票从裂口处散落出来,有几张飘落在她脚边,更多的被她攥在手里。“啊!

    ”李婷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周围的议论声、笑声戛然而止。王大妈张大了嘴巴,

    赵大爷拨算盘的手指僵在半空,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一脸错愕,

    连跑来跑去的孩子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过来。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风吹过梧桐树枝叶的沙沙声。死一般的寂静中,林婆婆抬起了头。

    她的背脊挺直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火焰,

    直直地射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的陈志远。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的广场上空:“这钱……不干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攥着那叠被撕开的钞票和破碎的红包纸,手臂微微颤抖,

    却异常坚定地指向陈志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郁多年的愤懑和指控:“陈志远!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钱,它干净吗?!

    十年前……梧桐里三号楼外墙维修的那笔维修基金……那笔被吞掉的钱!你忘了,我可没忘!

    ”“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比刚才宣布分红时还要猛烈十倍!“什么?维修基金?

    ”“十年前?三号楼?”“吞钱?陈主任?”“林婆婆说的是真的吗?”“天哪,

    这怎么回事?

    ”惊愕、怀疑、难以置信、交头接耳……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涌动、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林婆婆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布满皱纹却异常坚毅的脸,

    和陈志远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极其凝重甚至有些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李婷完全懵了,

    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看林婆婆,又看看陈主任,大脑一片空白。陈志远站在原地,

    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的线条绷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面对林婆婆当众的、如此尖锐的指控,面对周围无数道震惊、探究、怀疑的目光,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痛楚,

    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然而,他没有辩解。没有一句反驳。没有一声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所有的目光和质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吸进了千斤重担。然后,他缓缓地,对着林婆婆,也对着所有惊疑不定的居民,

    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辩解都更具冲击力。广场上死寂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人们彻底乱了,议论声、质问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瓦解,所有人都朝着中心涌去,想要看清陈志远的表情,

    想要听清林婆婆还会说什么,想要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指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媚的阳光依旧照耀着梧桐里的小广场,但那份暖意融融的喜庆气氛,早已被撕得粉碎,

    如同林婆婆脚边散落的那些鲜红的钞票碎片,刺目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三章调查启动广场上的混乱像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久久不散。陈志远那深深的一躬,

    非但没有平息质疑,反而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人群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梧桐里社区中心的小广场。

    “陈主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林婆婆说的是真的吗?维修基金真被吞了?

    ”“那可是我们大家的钱!你得给个说法!”“鞠躬算什么?说话啊陈主任!”“林婆婆,

    您说清楚点,十年前到底怎么了?”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愤怒,有疑惑,有急切,

    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奋。王大妈紧紧攥着怀里还没捂热的红包,脸上的喜气荡然无存,

    只剩下惊疑不定。赵大爷也顾不上他的算盘了,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场中央的两个人。李婷被汹涌的人潮挤得踉跄了一下,她试图维持秩序,

    声音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大家冷静!冷静一下!

    听陈主任说……”陈志远缓缓直起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抬起手,

    不是指向任何人,也不是为了辩解,而是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这个动作并不激烈,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力量。“各位邻居,”他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林婆婆的话,我听到了。”人群的喧哗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或反驳。

    陈志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林婆婆身上。

    林婆婆依旧挺直着背脊,攥着那叠撕碎的钞票和红包纸,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十年前三号楼外墙维修的事,”陈志远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压抑,

    “牵扯到一笔维修基金的使用。这笔钱,是大家的血汗钱。”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又像是在积聚勇气。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这笔钱,

    确实出了问题。”陈志远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瞬间又激起一片哗然。但他紧接着提高了音量,盖过了骚动:“但问题出在哪里?责任在谁?

    账目是否清楚?这些,不是靠我在这里空口白牙能说清的!”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扫视着人群:“我陈志远,今天在这里,当着所有邻居的面,

    郑重提议:我们成立一个监督小组!由大家推选信得过的人,来彻底清查这件事!

    从十年前的账目开始,一笔一笔查!查清楚每一分钱的去向!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以为会听到辩解或否认的居民们愣住了。

    主动要求查自己?这唱的是哪一出?“监督小组?”有人小声嘀咕。“查账?这能查清楚吗?

    ”“他敢让查,是不是心里没鬼?”林婆婆也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陈志远会如此直接地回应,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她紧抿着嘴唇,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攥着碎纸的手更用力了,指节泛白。陈志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个小组,

    完全独立于业委会!我本人,以及所有现任业委会成员,全力配合,

    提供所有我们能找到的资料!查出来的结果,无论是什么,都向全体居民公开!我陈志远,

    接受大家的监督,也接受任何调查结果!”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份坦荡,让一部分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质疑的目光中,开始掺杂进一丝审视和犹豫。

    “我同意!”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是赵大爷。他推开人群走上前,

    老花镜后的眼神透着精明,“是该查清楚!我老赵算了一辈子账,这事算我一个!

    我报名进监督小组!”“也算我一个!”另一个中年男子也站了出来,

    “我虽然不是三号楼的,但维修基金是大家的,不能不明不白!”有人带头,

    响应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陈志远主动要求彻查的态度,

    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了局面。至少,事情被摆到了明面上,有了一个解决的途径。

    李婷看着陈志远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快步走到陈志远身边,低声问:“陈主任,

    那账目……”陈志远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小李,

    你负责整理我们能找到的所有相关资料,特别是十年前三号楼维修前后的所有账目凭证。

    不管多难找,不管看起来多琐碎,都找出来。全部交给监督小组。

    ”李婷用力点头:“我明白!我马上去办!”人群渐渐散去,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对即将成立的监督小组的期待。

    广场上只剩下散落的红包碎片和几张被踩踏过的钞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婆婆最后深深看了陈志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

    沉默地离开了广场。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沉重。

    业委会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陈志远坐在办公桌后,

    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宣告着那个混乱的白天终于过去。

    李婷抱着一摞厚厚的、落满灰尘的文件夹和几个老旧的账本走了进来,

    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在桌上,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埃在灯光下飞舞。“陈主任,

    ”李婷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疲惫,“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十年前那次维修的记录。

    档案室太乱了,很多资料都堆在一起,有些……可能不全了。

    ”陈志远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张和边缘磨损的账本上,眼神深邃:“辛苦了,小李。

    监督小组的人选,居民们正在推选,明天应该就能定下来。这些资料,

    到时候全部移交给他们。”李婷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陈志远疲惫的侧脸,

    鼓起勇气问道:“陈主任,林婆婆她……为什么那么肯定?十年前,您……”陈志远抬起手,

    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里有痛楚,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沉重的决心:“小李,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等调查结果出来,一切都会清楚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真相……有时候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李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摊开的一本旧账本。那账本纸张发黄,字迹有些模糊,

    记录着一些建材采购和人工费用。她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陈主任,”她指着那页账目,“您看这里……这笔‘外墙专用粘结剂’的采购款,

    金额好像……有点对不上?我记得当时市面上常用的品牌价格,好像没这么高……而且,

    后面几笔小额支出,名目写得很模糊,‘其他材料’、‘杂项支出’……加起来数目不小呢。

    ”陈志远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李婷手指的地方。他拿起账本,凑近灯光,

    仔细辨认着那些褪色的字迹。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凝重。

    “这笔采购……”他低声念着,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这些‘杂项’……小李,你确定当时市面上的价格?”“我……我印象里是这样,

    ”李婷有些不确定,“可能需要查证一下当年的市场行情记录。但单看这账目,

    确实感觉……不太清晰。”陈志远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沉默。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看来,问题确实存在。而且,比我们想的可能还要深。

    ”他看向李婷,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小李,你发现的这点很重要。

    把所有你觉得有疑问的地方,都仔细标注出来。等监督小组接手后,这些就是关键线索。

    ”李婷心头一紧,用力点头:“我明白!”夜色深沉,

    梧桐里社区大部分窗户的灯光都已熄灭。林婆婆家那盏昏黄的小灯,却还固执地亮着。

    小小的客厅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林婆婆没有开电视,只是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

    手里紧紧攥着白天撕碎的红包和钞票,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是她年轻时的模样,旁边站着一个笑容爽朗的年轻男人——那是她早逝的丈夫。

    照片下方,还嵌着一张更小的照片,是她儿子张伟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意气风发。

    “老头子……”林婆婆对着照片,声音沙哑地低语,

    “我……我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的声音哽咽了,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天终于说出来了……可我这心里……怎么这么难受……”泪水无声地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

    滴落在紧攥的手上。那叠被撕碎的钞票边缘硌着她的手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却远不及她心头的万分之一。指控的快意早已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会不会牵连无辜,

    更不知道……那个沉默鞠躬的男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敲门声响起。“妈?妈!是我!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焦急的男声。,林婆婆猛地一震,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拄着拐杖快步走到门边,

    颤抖着手打开了门锁。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风尘仆仆,肩上还背着旅行包。

    正是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此刻却写满了担忧和急切。是她的儿子张伟。“小伟?”林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怎么回来了?”张伟一步跨进门,反手关上门,

    目光迅速扫过母亲憔悴的脸庞和通红的眼眶,最后落在她手里紧攥着的、刺眼的红色碎片上。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凝重。“妈,”他沉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陈志远,他是不是欺负您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冷而颤抖的手,

    语气斩钉截铁,“您别怕,有我在。这件事,我们追查到底!

    ”第四章往事浮现梧桐里社区中心的小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闷热。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监督小组的七名成员围坐,

    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李婷整理出来的厚厚账本复印件和疑问清单。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打在桌面上,斑驳晃动,却驱不散室内的沉重。

    “这笔外墙粘结剂的采购价,”赵大爷戴着老花镜,手指用力点着账本上被红笔圈出的数字,

    声音带着老会计特有的犀利,“我托人查了当年同期的建材市场报价单,同品牌同规格的,

    最高也没超过这个数的七成!差价去了哪里?

    ”坐在他对面的李婷立刻翻开另一本资料:“赵大爷说得对,

    这是我从旧报纸广告和当时几家建材商的报价单复印件。

    还有后面这几笔‘杂项支出’、‘其他材料’,名目含糊,金额累计起来不小,

    但没有任何对应的收据或明细。”监督小组组长,退休教师孙老师推了推眼镜,

    眉头紧锁:“采购价虚高,支出不明,这指向性太明显了。小李,这些账目当时是谁经手的?

    又是谁签批的?”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转向了坐在角落的陈志远。

    他今天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背脊挺直,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他没有回避这些目光,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十年前那次维修,

    具体采购和财务支出,是当时的业委会主任赵国强同志负责。我作为普通委员,

    主要负责协调施工进度和居民沟通。最终的账目汇总和签字,是赵主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赵国强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众人记忆的涟漪。

    那个嗓门洪亮、行事风风火火的前主任,在维修结束后不久就举家搬离了梧桐里,

    据说去了南方做生意,这些年早已断了联系。“赵国强……”孙老师沉吟着,

    “他搬走快十年了,现在人海茫茫,怎么找?就算找到,他会承认吗?”“还有一个人!

    ”一直沉默的林婆婆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坐在离陈志远最远的位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当年负责三号楼外墙维修的泥瓦工头,

    王福贵王师傅!他当时就在现场,材料怎么来的,活是怎么干的,他比谁都清楚!

    ”张伟坐在母亲身边,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志远:“陈主任,

    这位王师傅,您应该认识吧?他还在本地吗?”陈志远迎上张伟审视的目光,

    没有丝毫闪躲:“认识。王师傅是本地老师傅,手艺好,为人也实在。那次维修后,

    他好像自己开了个小修理铺,具**置……我需要查一下以前的联络记录。”他转向李婷,

    “小李,麻烦你去找找当年施工队的备案资料,看有没有王师傅的联系方式。

    ”李婷立刻起身:“好,我马上去档案室翻!”汽修铺的卷帘门半开着,

    门口油腻的水泥地上散落着扳手和螺丝。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杂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伟和孙老师站在门口,

    看着里面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裤的背影正弯腰在一辆旧面包车底下忙碌,

    只露出两条沾满黑泥的裤腿和一双磨得发白的劳保鞋。“请问,是王福贵王师傅吗?

    ”孙老师提高声音问道。车底下的身影顿了一下,接着一阵金属工具的碰撞声后,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男人从车底钻了出来。他身材敦实,

    皮肤黝黑粗糙,一双大手满是老茧和洗不掉的油污。他眯起眼,

    打量着门口两个穿着明显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人,眼神里带着工人特有的警惕和直率。

    “我是。啥事?”王福贵的声音粗嘎,随手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

    孙老师上前一步,递上监督小组的介绍信:“王师傅您好,我们是梧桐里社区监督小组的。

    想向您了解点情况,是关于十年前咱们社区三号楼外墙维修的事。”“梧桐里?三号楼?

    ”王福贵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瞥了一眼介绍信,没接,只是瓮声瓮气地说,

    “那都是老黄历了,还提它干啥?”张伟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上前一步,

    语气诚恳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王师傅,这事对社区很重要,

    对当年被冤枉的人也很重要。我们只想知道真相。请您帮帮忙。

    ”王福贵沉默地看了张伟几秒,又看了看孙老师,

    最后目光落在介绍信上“监督小组”那几个字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指了指旁边两张沾满油污的小马扎:“坐吧。地方脏,别嫌弃。

    ”他拖过一张破旧的矮凳坐下,从油腻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年冬天,活儿急,

    ”王福贵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沉重,“三号楼外墙瓷砖大片脱落,差点砸到人。

    业委会找到我,让我赶紧找人修。材料……是业委会那边统一采购的,我们只管干活。

    ”“材料质量怎么样?”张伟紧盯着他问。王福贵吐出一口烟圈,

    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弧度:“咋说呢?牌子是牌子货,但……那批外墙粘结剂,

    黏性差得很!我们按说明书配比搅拌,上墙后老往下掉!害得我们返工好几次!后来没办法,

    我们自己掏钱买了点更好的添加剂掺进去,才勉强把活干完。工钱没多要,但窝囊气没少受!

    ”孙老师立刻追问:“那采购的事,您知道是谁负责的吗?当时有没有人提出过材料有问题?

    ”王福贵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张伟和孙老师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汽修铺门外车来车往的街道上,仿佛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掐灭了烟头,声音压得更低,

    带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沉重:“负责采购的,是当时的业委会主任,赵国强,赵大嘴!

    那人……啧!”他摇摇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材料是他拍板定的,

    价格也是他谈的。我们干活的时候,他来过几次,每次都催进度,对材料问题压根不关心!

    倒是有个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个清晰的画面:“我记得有个姓陈的委员,

    好像叫陈志远?对,就是他!他跑工地跑得最勤,看到粘结剂效果不好,急得不行,

    当场就打电话给赵大嘴,说这材料不行,得换!电话里吵得挺凶,我在旁边都听见了。

    ”王福贵模仿着当时的语气,声音不自觉提高:“‘赵主任!这材料根本粘不住!会出事的!

    必须换!’……‘什么成本?安全重要还是成本重要?’……‘不行!我不同意!

    这样糊弄是对居民不负责任!’”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可赵大嘴那人,独断专行惯了,

    在电话里就把小陈给骂了回来,说什么‘你懂什么’、‘按计划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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