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要我卖房救命。我却把唯一的房子过户给了“外人”。儿子在公证处当场下跪求我撤销。
我笑着问他:“我死的那天,你是不是连保险金到账时间都算好了?
”01笔尖压在纸上的触感很沉。我写下“林静秋”三个字。我把合同推向桌子对面。
“桂芬,该你了。”张桂芬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笔。她没看我,眼圈红得厉害。
笔杆在她粗糙的手里抖了一下。“林姐……签吧。”律师陈宇在旁边整理着其他文件,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移动。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过来,带起一阵风。
是周浩。他的手直直抓向那份合同。“你不能签!”保安的手臂横了过来,拦在他胸前。
周浩被挡开,踉跄了一步。他转向我,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我错了!你撤销好不好?我不能没有这套房子!”他的脸埋在我膝头,哭声很大。
我的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热度。儿媳苏雅也冲到我旁边。“妈,浩子知道错了,
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这房子不能给外人啊。”我低下头。
我看着周浩头顶新长出的几根白发。我慢慢地,一点点,把腿从他怀里抽出来。
“现在知道错了?”周浩的哭声停了停。“你给我买那三百万意外险的时候,”我继续说,
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是不是连我哪天死,都算好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
眼睛却瞪大了。那里面有种东西迅速缩了回去。
“妈……你说什么……我是为了你好……”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张折过的纸。
我把它展开,举高了些。公证处明亮的灯光照在纸面上,墨字很清楚。“为了我好?
”我的手指点在受益人那栏。“名字是你。保费,”我的指甲划过数字,
“是从我每月给你的生活费里扣的。”我的视线离开纸,落回他脸上。
“我心脏病发那天晚上。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转向张桂芬。
她还握着笔,僵在那里。“是桂芬,这个你口中的‘外人’。”我的目光扫过周浩惨白的脸,
苏雅张开的嘴。“她背着我,从六楼跑下去,拦车,送我去医院。
”我把保单复印件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桂芬,”我的声音软下来,但很稳,
“继续签字。”张桂芬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合同上。她用力点头,俯下身。
笔尖再次接触纸面。苏雅的尖叫炸开。“你疯了!你这是要把家产给一个保姆!
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我没看她。我对陈宇点了点头。“陈律师,继续流程。
”陈宇拿起公章。金属章体磕在印泥上,轻轻一声。然后,
是更沉重的一声——公章落在合同纸角。砰。周浩瘫坐下去。他的背撞在椅子腿上,没出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鲜红的印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四周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嗡嗡的。我挺直背。那潮水声淹过来,却把我带回了三个月前的另一个晚上。
02敲门声很急。咚。咚咚。我打开门。周浩站在外面,走廊的光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苏雅缩在他身后,眼睛肿着。周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妈。”他膝盖一弯,
直接跪在了门槛上。他抓住我的睡裤,布料被他攥紧。
“妈……我完了……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裂开了。苏雅也开始抽泣,用手背抹眼睛,
但什么也没抹掉。我拉他。拉不动。“起来,进来说。”他瘫在沙发上,头埋在手里,
肩膀耸动着。“说清楚。”我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投资……全亏了。
合伙人卷钱跑了……五百万……我欠了五百万……”他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
汗湿的。“妈,他们要我的命……他们真的会……”苏雅扑过来,抓住我另一只胳膊。“妈,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车,
我的首饰……真的只剩这套房子了……”我的手腕被他们一左一右抓着。很紧。
我看着周浩的脸。这张脸上有他小时候哭花了找我抱的影子。心口那块地方,软了一下,
我抽出手。“房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是你爸留下的。”“也是我一辈子的东西。
”周浩的眼睛猛地死死盯着我。“妈!”他往前扑,又想跪。我抬手止住他。“我可以卖,
帮你。但我有条件。”“妈!你说!什么都行!”“写个协议。卖房的钱,还债。
”“剩下的,给我买套小公寓。或者租,你来付。”“你要负责我的养老,
每月至少来看我四次。”我把纸推过去。“白纸黑字,我们去公证。”周浩抓起笔,
看都没看。“我签!我这就签!”苏雅按住了他的手。她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弯了起来。
“妈,您放心。我们肯定给您养老,让您舒舒服服的。”她的手指在我手臂上轻轻拍着。
“这样,明天我先带您去看看环境好的养老社区。您亲自挑,挑个喜欢的。”她笑着,
眼睛却看着我手里的协议。“看了地方,咱们再签,也踏实,对不对?
”周浩忙不迭点头:“对,对!妈,让苏雅带您去看看!挑最好的!”“好。”我说。
第二天,苏雅的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夕阳红养老院”的牌子锈了。铁门推开,声音刺耳。
院子很空。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歪着头。苏雅挽着我。“妈,您看,那边,单人间。
虽然小,但便宜。一个月两千五就够。”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低了,带着笑。
“以后您就在这儿享清福。我们也省心。”“远了点,但安静,适合您。
”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自言自语的老太太。我转回头,看苏雅。她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回去。
回程车上,我没说话。苏雅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妈,您觉得怎么样?要是定了,
咱们下周就能联系中介……”我看着窗外。一片荒野连着一片荒野。“我再想想。”我说。
声音很轻。车里忽然安静了,只剩下引擎声。03天亮了。我没合眼。眼皮很涩,很重。
我把周浩和苏雅叫到客厅。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们脸上。周浩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
他在等我说话。“房子,”我说,“不能卖。”周浩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但是,”我把话续上,“我可以拿它去银行,抵押。”我停了一下,让这几个字落稳。
“贷两百万,给你们应急。”我看着他的眼睛。“房子还在,我也在。”“剩下的债,
”我声音低了点,“你们自己再想办法。”客厅里很静,能听见冰箱低沉的嗡嗡声。
周浩的脸抽动了一下,他猛地摇头。“妈!不行!”他声音拔高了,刺耳。
“抵押贷款利息多高!银行批下来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那帮人等得了吗?他们说了,
再拿不出钱,就……就……”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又跪下了。膝盖砸在地板上,
很响。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抱得很死。“妈!你就忍心吗?看着我死?
我是你儿子啊……你唯一的儿子……”他的眼泪热烘烘地洇湿了我的睡裤。
苏雅也跟着跪下来。她没抱我,只是仰着脸,眼泪流得很快。“妈,求您了……卖房快,
钱一下子就能到手。我们保证……”她往前蹭了蹭,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卖了房,
我们第一时间给您租个好房子,最好的!等我们缓过来,一定……一定给您买新的!
”她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指尖按着那里。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更软,带着泣音。
“而且……我可能,可能都有了……”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您未来的孙子……孙女……以后上学,还得靠这套房子呢。”“卖了,
就真的……什么都有了。”她的手还按在肚子上。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看着跪在脚下的两个人。我的儿子。我的儿媳。他们的眼泪。他们的恐惧。
他们按在肚子上的手。空气变稠了。我吸不进气。我扶住旁边的桌子边沿。木头很硬,
硌着我的手心。“你……”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们……”周浩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和绝望。苏雅的眼神紧紧勾着我,里面有哀求,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卖。就是害死儿子。就是断了孙子的路。这罪名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在我的脖子上。
我的腿有点软。“让我……”我挤出声音,每个字都费力,“再想想。
”周浩的哭声顿了一下。苏雅吸了吸鼻子。我没看他们。我看着地板。阳光照在那块地板上,
亮得刺眼。我能感觉到,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在我头顶碰了一下。很轻。很快。
04他们又来了。带着菜,带着笑。周浩眼下乌青更重。苏雅把汤煲放在桌上,
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妈,您尝尝。”我没动筷子。“让我静一静。”我说,“好好想想。
”苏雅立刻接话,声音轻快得像没事人。“妈,您一个人住,我们怎么放心。这样,
”她放下汤勺,看着我,“我搬过来,照顾您一阵子,给您做做饭,陪您说说话。
”她握住我的手。“浩子也安心,让他去跑跑别的门路,看能不能再借点。
”周浩在旁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我。我累了。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哀求与期待的表情。心底有个很小的地方,动了一下。也许。
就也许呢。我点了点头。“好。”苏雅第二天就拖着箱子来了。头两天,她确实做饭,拖地,
陪我坐着看电视,说些闲话。第三天,她开始“收拾”。她说东西太多,占地方,要清清。
我由她去,我坐在自己屋里,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直到那天下午。我想去书房找本书,
推开门。书架空了一块。墙上也空了一块。我走过去,手指摸过书架上的灰尘印子,
那是原来放画轴的地方。老周最喜欢的《秋山图》,还有那幅字。都不见了。我拉开抽屉。
里面是空的。老周那块旧怀表,没了。我转身出去。苏雅在客厅,正拿着手机。“……对,
就那些,品相是不太行,你再加点,一千八……行,成交。”她挂了电话,脸上有点笑。
“我书房里的东西呢?”我问。她抬头,好像才看到我。“哦,那些啊。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又旧又占地方,我让收废品的拿走了。”她走过来,
语气甚至有点轻快。“卖了一千八呢。妈,这些死人的东西留着干嘛?晦气。”她看着我,
嘴角弯着。“卖了换点钱,还能救你儿子,这不比放着强?”我站着没动。但我能感觉到,
血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响。“那是我丈夫的遗物。”我的声音有点抖,“谁准你卖的?
”苏雅脸上的笑淡了点。她抱起胳膊。“遗物怎么了?”她扬了扬下巴,“人都死多少年了,
东西比活人重要?”她往前迈了一小步。“您儿子现在命都快没了,您还守着这些破烂?
”她嗤了一声。“我看您就是自私。”自私。“我自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尖又高,
不太像我的。“你们逼我卖房!偷我的东西!卖我丈夫的遗物!”我往前走了一步。
“还说我自私?!”苏雅往后退了半步,但下巴抬得更高。“谁偷了?我这是帮你处理垃圾!
不识好人心!”“滚!”那个字是从我喉咙里撕出来的,“你给我滚出去!”“该滚的是你!
老不死——”门。哐当一声。对面的门开了。我看到邻居赵阿姨站在她家门口,
手里拿着垃圾袋。她僵在那里,眼睛看着我们这边。苏雅也看到了。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05苏雅拖着箱子走了。门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我坐在沙发里,
对着对面墙上。老周的遗像在那里。黑白的。他在笑。我看着。眼泪流下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凉的。我想起周浩小时候,骑在老周脖子上,
小手抓着他头发,咯咯地笑。我想起他拿到大学通知书那天,脸红红的,把通知书递给我看,
眼睛很亮。怎么会这样。那个孩子去哪儿了。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
找到周浩的号码。拨出去。嘟——嘟——嘟——响了很久。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下。屋里更暗了。我没开灯。敲门声。很轻,两下,停一停,又三下。我站起来,
腿有点麻。开门。是赵阿姨,她站在门外,走廊灯照着她的脸。她脸色不太好,眼睛看着我,
又躲开。“林老师。”她声音压得很低。她手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我……”她咽了口唾沫,“我下午,在阳台浇花……不小心,录到点东西。
”她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我觉得,”她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颤,“你得知道。
”我让她进屋。她坐下后,伸出手,点了一下屏幕,把手机递给我。一个进度条开始走。
先是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周浩的声音。很烦躁,很不耐烦。“再逼狠点,我妈心软,
扛不住几天,房子马上到手。”“钱一到,你的那份,立刻结清。”一个陌生的男声,粗,
带着冷笑。“光逼可不行,你妈要是一直硬扛着呢?”停顿了一会儿,男声又响起来,
慢悠悠的。“我听说……你给她买了份保险?”更长的停顿。然后,我听见周浩的声音,
压低了,但很清楚。“放心,都安排好了,只要房子过户到我名下。或者……”他停了一下,
就一下。“……她‘意外’没了,保险金,也够填一部分窟窿,双保险。”他的声音很平静。
录音停了。我按灭了屏幕,把手机还给赵阿姨。“双保险。”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赵阿姨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恐惧,她匆匆转身,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我吞没了。最后那一点光。灭了。06周浩来了。
苏雅跟在他身后半步。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眼睛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我脸上。
我没让他们坐。我拿出手机。点开。把屏幕转向他们。按下播放。
“……都安排好了……房子过户……或者她‘意外’没了……保险金也够……双保险。
”播放结束。客厅里死寂。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木头桌面,轻轻一声响。
“解释一下。”我说。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再逼狠点’,是什么意思。
”“‘双保险’,是什么意思。”我顿了一下,吸了口气。“我死了,保险金,够填窟窿?
”周浩往后退了一小步,他的背撞在门框上。“妈……”他声音发干,
“不是……你听我解释……”他抬手,胡乱地挥了一下。“那不是我的意思!是龙哥!
是他逼我说的!我不那么说,他会打死我的!”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背书。“录音……对!
录音是断章取义!不全!”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在躲我的目光。“断章取义?
”我重复了一遍。“那你给我买三百万意外险。受益人,是你自己。”我往前走了一步。
“也是他逼你的?”周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没说话。“我上次发病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你一个都没接。”“也是他,”我看着他的眼睛,“掐着你的手,不让你接的?
”周浩张着嘴,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惨白。苏雅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