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却变旧人心

那时她在干什么？

她在紧张地扶着沈谦检查，她在安慰受惊的沈谦，她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仕明……”她痛苦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周叔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旧行李卷和一个网兜，神色复杂。

“陆主任，这是……从温医生原来住的杂物间找到的。他好像早就收拾好了。”

周叔顿了顿，“里面……有封信，是写给你的，夹在衣服里。”

陆淑宁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夺过那个简陋的行李卷。

网兜里只是些洗漱用品和几件旧衣服。

她颤抖着手，在叠得整齐的衣物间翻找，果然找到一封没有信封、折叠起来的信纸。

展开信纸，熟悉的、略显清瘦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不是近期写的，纸张有些泛黄，墨迹也旧了。看日期，竟然是他父母去世后不久。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

惊闻噩耗，仕明五内俱焚，恨不能以身相替，然职责在身，未能见二老最后一面，此生大憾，万死难赎。

近日思之再三，儿与陆淑宁之婚约，恐难继续。

其人刚愎自用，原则至上，实则心中权衡，亲疏有别。

儿为其故，弃留校之机，赴西北之苦，数年间伤疤累累，沉疴缠身，犹自无悔，然其视若寻常，甚或以为理应。

尤不能忍者，二老饥寒交迫，含恨而终，竟与其调配粮票、偏袒沈谦有关。

此非猜测，儿亲耳所闻。每思及此，心如刀割，恨意难平。彼时彼刻，其心中唯有‘大局’、‘纪律’，与对沈谦之责任，何尝有半分体恤我丧亲之痛、家破之哀？

父尝教儿，医者仁心，然仁心不可用于凉薄之人；

母尝嘱儿，夫妻同心，然同心需得彼此珍重。

今观陆淑宁，其心不在我，其重非我属。

儿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旧情，亦不敢再将余生，托付于如此冷漠自私、是非混淆之人。⁡⁡⁣⁣

故儿决意，待时机合适，便与其解除婚约。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望二老在天之灵，勿为儿忧。

儿必珍重自身，延续温家医道，不负二老教诲。

不孝子仕明，泣血谨禀。”

信纸从陆淑宁手中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他就知道了粮票的真相！

原来那么早，他就对她彻底失望，决意离开！

他写这封信时，该是多么绝望和心痛？而她呢？她在干什么？

她在用“组织原则”驳回他的调离，她在用“未婚夫更应带头”绑住他，她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付出和沉默，甚至还在想着以后“补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