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像一座座等待着程烬翻阅的雪山。
程烬成了这一届里唯一的中国学生。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程烬一个人抱着厚重的医学典籍穿梭在校园里,一个人在空旷的练习室对着模型反复操作,一个人在食堂角落默默吃饭。
有时候他会对着镜子问自己。
不是已经离开程斯科了吗?为什么还是如此孤独?
直到他第一次拿起手术刀。
那冰冷而精准的金属触感握在程烬掌心时,一种奇异的激动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第一次解剖课上,当尸体被老师掀开,周围接二连三地响起干呕和逃离的脚步声。
程烬却屏住呼吸,生怕错过老师的任何一个动作。
六年寒暑,程烬在无数个“第一”中度过,同学们甚至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天才moon”。
毕业后,程烬如愿进入一家德国医院。
他满心以为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可现实的墙壁却冰冷地挡在他面前。
因为他的华人身份,手术台始终离他一步之遥。
他们客气地安排他书写病历,整理报告,却在他申请主刀甚至只是医生助理时,用各种理由婉拒。
所以这场冲突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积压已久的必然。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就绝不可能让你们这群‘猴子’碰到手术台!”
“猴子”——
这个词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进了程烬的心脏。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程烬猛地站起身,对这个导师骂出了有生以来最脏的脏话。
他们吵得翻天覆地,整个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国骂。
程烬斥责她的狭隘与偏见,捍卫着他以及所有海外学子的尊严。
结果、结果就是——他被开了。
站在医院门外,德国深秋的街道上落叶纷飞。
程烬拿着那张轻飘飘的解雇信,先是觉得荒谬,然后他竟然笑了出来。
一片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又掉到地上。
“落叶归根。”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一瞬间,他所有瓢泼的辛酸,都找到了归宿。
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他只是一个借住的过客。
没有太多的犹豫和盘算,程烬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定了最快的航班,收拾了寥寥的行李。
来时一个行李箱,去时,也依旧只有一个。
……
时隔十年,当程烬的双脚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骨子里某种沉睡的东西,悄然苏醒了。
他回国的第一站,就去了高中母校。
围墙上的藤蔓更茂密了些,但除此之外,一切仿佛还是旧时模样。
程烬走在林荫道上,再也没有那些刺耳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位面生的老师喊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