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薇睁开眼时，床头闹钟显示着5:47分。窗外冬日的天空还是一片铅灰，
寒风从老式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
带着冰凉的触感。已经三年了，她还是会在每个清醒的瞬间，
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早已不在身边的身影。起床，煮咖啡，
检查冰箱里的食材——这是她离婚后养成的晨间仪式。但今天不同，昨晚母亲打来电话，
说父亲的药快吃完了，让她这个周末务必回去一趟。刘薇叹了口气，
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银行余额提醒：12,347.62元。
这个月的房贷、车贷、父亲的医药费、母亲的生活费...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咖啡的苦味似乎一直蔓延到了舌根。七年前，如果有人告诉刘薇，
她会在四十二岁的某个清晨独自计算着每一分钱的去处，她一定会嗤之以鼻。那时的她，
是设计公司的项目主管，年薪可观，丈夫体贴，生活看似完美无缺。
直到“孩子”这个问题像一根刺，逐渐扎进了他们婚姻的心脏。“薇薇，早餐做好了。
”记忆中，黎明总是这样轻声唤醒她。他会准备她最爱吃的煎蛋吐司，咖啡的温度刚刚好。
那时的刘薇却常常因为前夜加班或单纯的起床气而抱怨：“说了多少次，煎蛋不要放太多油。
”“咖啡太淡了。”现在想来，那些抱怨多么奢侈。1看不见的裂痕刘薇和黎明的婚姻，
始于十二年前的一个雨夜。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加班到深夜，打车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
是路过的黎明停下来，将受伤的她从车里救出，一直陪到医院。
他的白衬衫被她的血染红了一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握着她的手说：“别怕，会没事的。
”那时的黎明，眼中有着星辰般的光芒。他是IT公司的项目经理，稳重可靠，
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刘薇被他吸引，不仅因为他的救命之恩，
更因为他身上那种难得的温暖与包容。婚后的头几年，他们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甜蜜。
黎明会在她加班时送夜宵到公司，会在每个纪念日准备惊喜，会在她发脾气时默默承受，
然后在她平静后温柔地说：“薇薇，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问题出现在第五年。
两边的父母开始催生，黎明的母亲尤为急切。每次家庭聚会，
话题总会拐到“什么时候抱孙子”上。刘薇对此极为反感，她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不想被孩子束缚。婚前，她就和黎明明确说过：“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如果两年内要不上，
就算了。我不想做试管婴儿，也不想被催生压力逼疯。”黎明当时点头答应，
握着她的手说：“都听你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刘薇察觉到黎明越来越频繁地提及朋友家的小孩，会在路过婴儿用品店时放慢脚步，
会在看到亲子广告时露出羡慕的表情。可他从不直接说“我想要孩子”，
只是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你是不是后悔了？”有一次，刘薇直接问他。
黎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怎么会？我们说好的。”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刘薇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讨厌这种心照不宣的压力，讨厌他不敢直说却不断暗示的样子。
矛盾终于在黎明父母来访的那个周末爆发。“薇薇啊，你看你们也结婚这么久了，
是不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饭桌上，黎明的母亲又提起这个话题，“我和你爸都老了，
就想抱抱孙子...”“妈，我们说好顺其自然的。”黎明试图打圆场。
“顺其自然也要有个限度啊！你们都多大了？”黎父接话道，“要不，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爸！”黎明提高了声音。刘薇放下筷子，
努力控制情绪：“爸、妈，我们有自己的计划。”那顿饭在尴尬中结束。黎明的父母离开后，
刘薇终于爆发：“黎明，你能不能有点主见？什么都听你爸妈的！
我在这个家还有没有发言权了？”“薇薇，他们只是关心...”“关心？是干涉！
”林薇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早就说过我的想法，你当时答应了，现在又让你父母来施压？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黎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说：“对不起，我会和他们沟通的。
”但这样的场景一再重演。刘薇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爆发。
她会因为黎明晚归而怀疑，会因为他不及时回信息而生气，
会因为他给父母买礼物而抱怨“怎么不想着我爸妈”。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只是感觉婚姻像一艘逐渐漏水的船，而她拼命往外舀水，却找不到漏水的源头。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他们结婚九周年的那个冬天。2破碎的信任黎明失业那天，
刘薇刚刚签下一个重要客户。她提前下班，想和黎明庆祝，却在家门口听到他正在打电话。
“妈，我知道...但薇薇她...好，我会和她好好谈谈...检查的事，
我再劝劝她...”刘薇推门而入，黎明慌忙挂断电话。“和谁打电话？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妈...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检查。”黎明如实回答，
眼神闪烁。又是孩子！又是检查！刘薇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你就这么想要孩子？
比我更重要？”“不是的，薇薇，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表面上尊重我，
背地里还是听**话？”刘薇冷笑，“黎明，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男！
这些年我受够了！”“薇薇，你能不能听我解释？”黎明试图拉住她。“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两面三刀？解释你怎么答应我的事转头就忘？”刘薇甩开他的手，
“我今天签了公司三年最大的单子，本想和你庆祝，结果呢？你还在纠结生孩子的事！
”她走进卧室，用力摔上门。门外传来黎明低沉的声音：“薇薇，我今天被裁员了。
”刘薇愣住了，但骄傲让她没有开门。她在门后站了很久，听到李明在客厅坐下的声音，
听到他压抑的叹息。那一刻，她本可以走出去，抱抱他，说“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
但她没有。她想起这些年的委屈，想起他父母不断的施压，
想起他从不站在她这边...愤怒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第二天早上，
刘薇在餐桌上提出了离婚。黎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就因为我和我妈打了个电话？”“不，
因为我看清了。”刘薇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想要孩子，
我不想要；你凡事听父母的，我需要一个有自己的主见的伴侣。趁着没孩子，
分开对彼此都好。”“薇薇，别冲动。”黎明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在一起九年...”“正因为这九年，我才不想再浪费彼此的时间。”刘薇打断他，
“房子和车归我，存款对半分。这是你欠我的补偿。”黎明盯着她看了很久，
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房子是我父母出的首付，不能给你。其他的...随你吧。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快。刘薇搬出了他们共同生活了九年的家，
带着分割的八十万存款和车子，住进了父母的老房子。签完字那天，
黎明最后问了一句：“薇薇，你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们的约定吗？哪怕一点点？
”刘薇扭头看向窗外：“不后悔。”她撒谎了。在说出“不后悔”的那一刻，
她感到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但她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决定。她终于可以摆脱催生的压力，
可以专注于事业，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3自由的代价离婚后的头半年，
刘薇确实感到了久违的自由。她换了新车，去了心心念念的马尔代夫，
买了之前舍不得的名牌包和衣服。朋友们羡慕她的洒脱，父母虽然埋怨，但也无可奈何。
她在社交媒体上晒着精致的生活，配文总是“一个人的精彩”。但渐渐地，
她发现那些点赞和评论填补不了夜晚的空虚。她开始失眠，开始在凌晨三点翻看过去的照片，
会在某个熟悉的场景突然想起黎明。有一次她重感冒，独自去医院打点滴，
看着旁边有丈夫陪伴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真切的孤独。更大的问题来自她的原生家庭。
刘薇的父母有三个孩子：大哥刘强，她，和小弟刘浩。刘强初中毕业后就在县城打工，
娶了同村的姑娘，生了两个孩子，一家四口挤在父母的老房子里。刘浩从小被宠坏，
勉强上了个大专，在省城找了份销售工作，眼高手低，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
刘薇离婚回家住后，父母的态度逐渐变了。“薇薇啊，你现在一个人，开销小，
能不能帮你弟弟凑个首付？”一天晚饭时，母亲小心翼翼地问，“他谈了个城里姑娘，
人家要求在省城买房才肯结婚。”“妈，我刚离婚，那些钱是我以后的保障。”刘薇皱眉。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父亲接话道，“你大哥条件不好，我们只能指望你了。
你弟弟要是结不了婚，我和你妈死都闭不上眼。”在刘浩的软磨硬泡和父母的施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