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林夏站在民政局门口,白色衬衫后背已经湿透。她抬手看了看表,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比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果然不靠谱。”她小声嘟囔着,
又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掏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一辆军用吉普车急刹在她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门打开,一双军靴率先落地。陆远舟从车上跳下来,
军绿色的作战服上还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夏面前,
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对不起,临时任务,来晚了。”林夏仰头看他——确切地说,
是仰脖子看他。这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站在她这个一米六三的个子面前,像座山。
“陆远舟?”她试探性地问。“是。”他点头,从胸前的口袋掏出军官证,
“需要核实身份吗?”林夏被他的正式搞得有些无措,摆摆手:“不用,我见过照片。
”虽然照片上的他穿着军装正装,比眼前这个满身尘土、汗湿鬓角的男人要整洁得多,
但确实是同一个人——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不得不说,
她妈这次还真没夸张,这人长得确实不错。“那进去吧。”陆远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夏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走进民政局。整个过程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填表、拍照、宣誓、领证,不到半小时,林夏手里已经多了一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翻开来,
照片上的她笑得有些僵硬,旁边的陆远舟则是一脸严肃,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能再塞下一个人。“这就...结婚了?”走出民政局,
林夏还有些恍惚。“嗯。”陆远舟应了一声,从车上拿下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我的资料,包括体检报告、财产状况、部队情况。按照约定,
你需要了解的都在这儿了。”林夏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心里五味杂陈。三个月前,
她还在被父母催婚催得焦头烂额时,隔壁王阿姨神神秘秘地找上门,说有个特别合适的人选。
男方是特种部队的军官,三十二岁,家世清白,人品可靠,就是常年待在部队,
没时间谈恋爱。“人家不要求感情基础,就是想找个靠谱的姑娘成家。
”王阿姨拍着胸脯保证,“你俩要是成了,你妈再也不逼你相亲,部队还给分房呢!
”林夏当时嗤之以鼻,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
直到她妈妈拿出一沓检查报告——心脏病需要做手术,医生说不能再受**。
妈妈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夏夏,妈不逼你,就是想看你有个依靠,
不然妈走了都不安心...”于是,经过三次极其官方的“会面”——一次在茶馆,
一次在公园,一次在双方父母都在的饭店——她和陆远舟达成了共识:结婚,互不干涉,
三年后如果双方都认为不合适,可以离婚。“我下午就要回部队,有个紧急任务。
”陆远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家里钥匙和地址在文件袋里,你可以随时搬进去。
”“啊?哦,好。”林夏点头,“那你...注意安全。”陆远舟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锐利得像鹰,却又转瞬柔和下来:“谢谢。有事打我电话,文件袋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经常不在服务区。”林夏忍不住笑了:“知道了,陆首长。
”陆远舟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上车。吉普车扬长而去,
留下林夏一个人站在六月的烈日下,
手里攥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和一份几乎等同于“使用说明书”的配偶资料。
“这叫什么事儿啊。”她自言自语,却也不得不承认,心里那块被催婚压了多年的大石头,
竟然真的松动了些。一周后,林夏搬进了陆远舟的家属院。房子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三室一厅,装修简洁得几乎到了简陋的程度,但干净整洁,所有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
连书架上书籍的排列都是按高度严格排序的。“这人怕不是有强迫症。
”林夏一边整理自己的行李,一边吐槽。她的东西不多,几箱衣服、一箱书和一些日常用品。
主卧明显是陆远舟的房间,她自觉地把东西搬进了次卧。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陆远舟”。“喂?”“搬进去了吗?”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
但依然低沉有力。“正在搬。你这儿也太整齐了吧,我都不好意思弄乱。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随意。是你的家。”林夏的心莫名跳快了一拍。
“任务怎么样?”她没话找话。“顺利。”他顿了顿,“可能要延长一周。”“哦,
那你注意安全。”“好。”他应道,却没挂电话。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杂音。
“那...我先挂了?”林夏试探着问。“等等。”陆远舟叫住她,
“客厅电视柜下面有现金,需要什么自己去买。冰箱是空的,抱歉没时间准备。”“没事,
我自己搞定。”又是一阵沉默。“还有事吗?”林夏问。“...没有。再见。”“再见。
”挂了电话,林夏看着手机,摇摇头笑了。
这对话生硬得像是两个不太熟的工作伙伴在对接工作,
谁能想到他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了呢?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林夏在一家私立医院当急诊科医生,工作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值夜班。
陆远舟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偶尔在深夜发来一句简短的“平安”,几乎没有任何音讯。
直到一个月后的凌晨两点,林夏刚下夜班回到家,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她心里一紧,
顺手抄起门边的棒球棍——这是她搬进来后买的唯一一件“防身武器”。门开了,
陆远舟站在门口,看到她高举的棒球棍,挑了挑眉。“你这是...迎接我的特殊仪式?
”林夏松了口气,放下棍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临时休假。
”他走进来,林夏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左臂动作有些僵硬。“你受伤了?
”医生的本能让她立刻上前。“小伤。”他轻描淡写。“我看看。
”林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卷起他的袖子。手臂上缠着绷带,已经有血迹渗出来。
“这叫小伤?”林夏瞪他一眼,“伤口裂开了都不知道吗?医药箱在哪儿?”“电视柜下面。
”林夏迅速找来医药箱,小心地拆开绷带。伤口比她想象中严重,像是刀伤,缝了针,
但明显没有得到妥善护理,有些发炎。“你这人怎么回事?受伤了不好好处理,
感染了怎么办?”她一边消毒一边训斥,完全进入了医生模式。陆远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突然说:“你生气的时候,眼睛特别亮。”林夏手一抖,棉签按重了些。
“嘶——”陆远舟倒抽一口冷气。“活该。”林夏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放轻了动作,
“怎么受的伤?”“训练时不小心。”他明显在敷衍。林夏也不多问,
细心地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陆远舟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了,
这几天别碰水,每天换药。”林夏收拾着医药箱,“吃饭了吗?”“没。”林夏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半。“等着。”她走进厨房,十分钟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陆远舟看着那碗面,愣住了。“看什么?不吃算了。”林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吃。
”他接过碗,埋头大口吃起来,吃相算不上优雅,但莫名让人觉得那面一定很香。
林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她法律上的丈夫,
实际上的陌生人,此刻正坐在她家的餐桌前,吃着她煮的面。“谢谢。”陆远舟吃完,
认真地说。“不客气。”林夏收拾碗筷,“你去洗澡吧,小心别碰伤口。
我帮你把客房收拾一下...”“我们是夫妻。”陆远舟打断她。林夏动作一顿。
“我的意思是,”他站起身,“你不用睡次卧。当然,如果你不习惯,我可以睡客房。
”林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还是睡次卧吧。”陆远舟点点头,没再坚持:“好。
晚安。”“晚安。”躺在次卧的床上,林夏辗转反侧。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心动,
对这个几乎一无所知的男人。“林夏,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
“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别想太多。”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他吃面时低垂的眉眼,
和他那句“我们是夫妻”。陆远舟的临时休假只有三天。这三天里,
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如果忽略那些尴尬的时刻的话。比如第一天早上,
林夏穿着睡衣迷迷糊糊走出卧室,正好撞见陆远舟**上身从浴室出来。两人对视三秒,
林夏尖叫一声跑回房间,陆远舟则愣在原地,耳朵慢慢变红。比如第二天,
林夏做饭时不小心切到手,陆远舟第一时间冲进厨房,抓过她的手仔细检查,
那紧张的样子仿佛她受了多重的伤。实际上只是个小口子。再比如第三天晚上,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部无聊的言情剧。看到男女主接吻时,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林夏借口倒水起身,却发现陆远舟也同时站了起来。“你先。”“你先。”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又同时闭嘴。最后还是陆远舟打破了沉默:“我明天一早回部队。”“哦,好。
”林夏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嗯。”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
“照顾好自己。”“你也是。”林夏说,“伤口记得换药。”“好。”第二天林夏起床时,
陆远舟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字条:“粥在锅里,记得吃。陆。”字迹刚劲有力,
就像他这个人。林夏端着粥坐到餐桌前,突然觉得这个空旷的房子,
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家的味道。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陆远舟偶尔发来简讯,
林夏偶尔回复。她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却又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林夏刚做完一台紧急手术,累得几乎虚脱。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雨下得很大,街上空无一人。她撑着伞往家走,
刚拐进家属院的小路,就感觉有人跟在后面。林夏加快脚步,后面的人也加快。她慢下来,
后面的人也慢下来。心跳如擂鼓,林夏几乎要跑起来。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旁边的暗巷里拖。
林夏拼命挣扎,用手肘猛击身后人的腹部,对方吃痛松了手,她趁机挣脱,
却被一把拽住头发。“救命——”呼救声被雨声淹没。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三两下就将袭击者制服在地。动作快得林夏都没看清。雨幕中,
那人转过身,正是陆远舟。“没事吧?”他大步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夏惊魂未定,摇了摇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陆远舟眼神一沉,
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我在。”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带着熟悉的皂角香和淡淡的硝烟味。
林夏抓着他的衣襟,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你怎么...怎么回来了?”“临时任务,
刚结束。”他轻拍她的背,“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林夏哭得更凶了:“这惊喜太大了...”陆远舟笑了,
那是林夏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回家。
”回到家,陆远舟坚持让林夏先洗澡。等她洗完出来,他已经煮好了姜茶。“喝点,驱寒。
”林夏捧着杯子,小口啜饮。陆远舟坐在对面,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刚也洗过了。
“那个人...”“已经交给警方了。”陆远舟说,“这段时间我会在家。
”“你不用回部队?”“申请了休假。”他看着她,“你比部队需要我。”林夏的脸又红了,
这次红到了耳根。接下来的日子,陆远舟真的留了下来。他包揽了所有家务,
每天接送林夏上下班,即使她说了无数次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