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暴雨如注。几辆颜色骚包的超跑像是喝醉了酒,贴着积水呼啸而过。
泥水被车轮卷起,形成一道扇形的脏幕,狠狠泼在路边一个瞎眼老头的身上。“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剪刀门跑车停下,车上走下一个穿着潮牌的富二代。他一脸晦气,
径直走到地摊前,一脚踢翻了老头面前那盏昏暗的煤油灯。“铛啷。”灯座在地上滚了几圈。
“死瞎子!大半夜在这装神弄鬼,吓到我马子了,知不知道!”富二代骂骂咧咧,嚣张跋扈。
老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弯下腰,在泥水里摸索着。他扶起那盏煤油灯,
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灯火摇曳了一下,重新亮起。诡异的是,那火苗竟是惨绿色的。
老头没有生气,他甚至没“看”那个富二代。他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焦距的瞳孔,
直勾勾地盯着富二代身后。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片黑暗。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你踩到‘它们’的手了。
”富二代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操,**吓唬谁呢……”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
瞬间惨白如纸。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无数双冰冷、滑腻的手,正从脚下的积水中伸出来,
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1.张九,附近的人都叫他九爷。是个瞎子。白天,
他推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板车,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捡垃圾。瓶子,纸壳,碎铜烂铁。
别人躲着走的肮脏,是他一天的饭钱。晚上,他会准时出现在城东的十字路口,
摆一个奇怪的地摊。地摊真的很奇怪。一块发黑的油布铺在地上。左边,摆着一碗生米,
米粒颗颗饱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白光。中间,插着三柱没点燃的香,是最劣质的那种。
右边,压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刀身布满暗红色的、像是永远洗不干净的血渍。除此以外,再无他物。哦,还有一盏煤油灯。
那灯火,永远是幽幽的惨绿色。九爷就坐在灯后的小马扎上,腰杆挺得笔直,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从不吆喝,也从不招揽客人。有人好奇,上前问他卖什么。
他总是笑呵呵地摆手:“不卖东西,只收东西。”“收什么?”“看你有什么。”一来二去,
大家觉得这老头脑子有问题,也就不再搭理他了。只有老一辈的人才知道,
九爷有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第一,活人问路,收五块。死人问路,收一魂。第二,
无论刮风下雨,发生什么事,鸡叫之前,绝不收摊。第三,任何人,任何东西,
都不能跨过他身后用粉笔画的那道白线。那道白线,画得很随意,歪歪扭扭,
被雨水冲刷得已经很淡了。但它就在那里。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九爷!
又出来占道经营啊!”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新调来这片区的片警小李,
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热血青年,又准时来“上班”了。李卫国,二十三岁,
人生的信条是科学、正义和为人民服务。他最看不惯的,
就是张九这种神神叨叨搞封建迷信的。“你这又是香又是刀的,还画条线,搞什么名堂?
不知道现在要创建文明城市吗?”李卫国叉着腰,一脸严肃。九爷听到他的声音,
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李警官,您来了。我……我这就是混口饭吃,碍不着事的,
碍不着事的。”“混口饭吃?你这什么都不卖,怎么混饭吃?”李卫国指着他那几样东西,
“你看看你这,一碗米,三根香,一把破刀。这是摆地摊吗?你这是在搞祭祀现场!
”“嘿嘿,讨个吉利,讨个吉利。”九爷点头哈腰,态度极好。
李卫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老头,你说他吧,他笑呵呵地认错。你赶他吧,
他马上就收东西。可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他又跟长在那儿似的,
准时出现。一个星期了,天天如此。“不行!今天必须给我收了!”李卫国下了最后通牒,
“再让我看到,我可就没收了啊!”“哎哎,好,好,我这就收,这就收。”九爷一边说着,
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他摸索着,先将那碗生米用油纸包好,再把三柱香收进一个布袋,
最后,他握住了那把杀猪刀的刀柄。就在他的手碰到刀柄的一瞬间,
李卫国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他仿佛看到一道极淡的红光,从刀身上一闪而过。路口的风,
似乎也冷了一些。“错觉吧……”李卫国揉了揉眼睛。这时,
一辆疾驰的摩托车从路口拐角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吓人。一个正在过马路的小女孩躲闪不及,
眼看就要被撞上!“小心!”李卫国瞳孔一缩,想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低着头的九爷,突然动了。他头也没抬,抓起地上的杀猪刀,
反手就朝着摩托车的方向甩了过去!“嗖!”那把生锈的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但它不是飞向摩托车,也不是飞向小女孩。它“噗”的一声,
钉在了两人之间空无一物的柏油马路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辆失控的摩托车,
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车头猛地一歪,擦着小女孩的身体摔了出去,
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骑车的小伙子摔得不轻,但小女孩却毫发无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李卫国反应过来,九爷已经走过去,
摸索着拔起了地上的杀猪刀。他把刀收回布袋里,对着惊魂未定的小女孩笑了笑。“小姑娘,
以后过马路,要走斑马线。”说完,他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地离开了。李卫国愣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发生了什么?巧合?一定是巧合!他低头看向刚才杀猪刀钉住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刀痕。可是,为什么那道刀痕周围的柏油路面,
颜色看起来……好像比别的地方要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
李卫国摇了摇头,把这些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一定是自己最近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
他走到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摩托车手面前,掏出了罚单。“你好,同志。超速,闯红灯,
驾驶未悬挂号牌的机动车。请出示你的驾驶证。”夜色,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李卫国的心里,
却第一次对这个瞎眼的老头,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这个九爷,
好像……没那么简单。2.一个月后,七月十五。中元节。老人们说,这一天,鬼门关大开,
百鬼夜行。李卫国对此嗤之以鼻。作为新时代的优秀青年,他只信奉科学。“封建糟粕,
都是骗人的。”他一边开着巡逻车,一边对对讲机里的同事说。“李子,话别说这么满。
今晚头儿特意交代了,城东十字路口那边,你多转转。”“转那干嘛?
看那个叫张九的瞎子做法事吗?”李卫国笑了。“不知道,反正头儿说,
今晚那边可能不太平。”“行吧。”李卫国挂了对讲机,一脚油门,
巡逻车朝着城东十字路口驶去。今晚的夜,格外地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连路灯都好像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光线昏黄。越靠近那个十字路口,
李卫国的心里就越发毛。太安静了。平时这个点,路上总还有些车辆和行人。可现在,
整条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车灯划破黑暗。车里的收音机,
突然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随即彻底没了声音。“操,这破信号。
”李卫国骂了一句,关掉了收音机。他把车停在路口不远处,摇下车窗。一股阴冷的风,
瞬间灌了进来。那风里,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泥土的腥味,
又像是陈年纸钱的灰味。他看到,九爷的地摊,今晚有些不一样。那三柱香,被点燃了。
没有火光,只有三缕笔直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那碗生米,
被放在了白线的正中央。而九爷本人,没有坐在马扎上。他站在路口的正中心,
站在那道模糊的白线前。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那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被他横握在胸前。
李卫国皱了皱眉,正准备下车去把这个装神弄鬼的老头赶走。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啪!
”“啪啪啪!”十字路口所有的路灯、周围商铺的霓虹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九爷地摊上那盏煤油灯,还在顽强地亮着。
那惨绿色的光,将周围一小块地方,映照得如同鬼蜮。浓雾,不知从何处涌来。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变得如同牛奶一样浓稠,将整个路口都吞噬了进去。
李卫国吓了一跳,赶紧打开警车的远光灯。两道雪亮的光柱刺入浓雾,
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喂!九爷!张九!
”李卫国拿起车载扩音器,大声喊道。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不,不是死寂。
李卫国竖起耳朵,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从浓雾的深处传来。那声音很杂乱,
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在窃窃私语。有哭声,有笑声,有叹息声,还有……嘶吼声。“那是什么?
”李卫国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他看到,在远光灯能照亮的极限距离,浓雾中,
出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那些影子,奇形怪状。有的很高,有的很矮。有的缺胳膊,
有的少腿。它们在雾中涌动着,奔腾着,像是一支看不见尽头的军队,
朝着路口中央的那个孤独身影,发起了冲锋。“鬼……鬼啊!”李卫国这辈子第一次,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想发动车子逃跑,可手脚却抖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恐怖的“鬼潮”,离九爷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九爷动了。
那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瞎老头。此刻,
他身上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如山,如狱。“中元开门,本是让尔等归家探亲。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洪亮如钟,响彻整个街道。“阴司有路,阳间有道!
谁敢趁机越界作乱,祸害人间!”他猛地将手中的杀猪刀,往地上一插!“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以刀为中心,一道赤红色的血光,瞬间沿着那条白线蔓延开来!
那道原本模糊的粉笔线,此刻变成了一道燃烧的血色火墙!“问问我张九手里的刀,
答不答应!”“吼——!”雾中的鬼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们似乎被激怒了,
疯狂地朝着那道血线撞去!最前面的一个恶鬼,青面獠牙,已经冲到了白线前。它狞笑着,
伸出利爪,就要跨过那道线。九爷面无表情。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一刀,向后劈去。
动作简单,干脆,快到了极致。那把生锈的杀猪刀上,血光暴涨!“嗤啦!
”一声像是热刀切牛油的声音。那个恶鬼的身体,从头到脚,被一分为二。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两股黑烟,消散在了空中。一刀,魂飞魄散!“犯我阳界者,
杀无赦!”九爷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宣判。他站在那里。一个人。一把刀。
守着一条线。线的这边,是人间。线的那边,是百鬼夜行。他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雄关,
将那千军万马的鬼潮,死死地挡在了另一个世界。凡有越线半步者,皆是一刀斩之!
躲在警车里的李卫国,已经彻底看傻了。这……这哪里是什么摆地摊的瞎子?
这他妈分明是一尊镇守国门的杀神!3.中元节的风波,悄无声息地平息了。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李卫国向上级汇报了昨晚的“异常情况”,
结果只换来一顿批评和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建议。“浓雾?鬼影?小李啊,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昨晚气象局报告,那是平流雾现象,很正常的。
”李卫国百口莫辩。他知道,没人会相信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自己都不会信。
从那天起,李卫国再也没去赶过九爷的地摊。他甚至会在巡逻的时候,
刻意绕开那个十字路口。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老人。敬畏,好奇,还有一丝……恐惧。
他开始默默观察九爷。他发现,九爷的生活,一成不变。白天捡破烂,佝偻着背,
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晚上摆地摊,挺直了腰,在黑暗中宛若神明。这种极致的反差,
让李卫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疼。他想为九爷做点什么。比如,送一盒热饭,或者一瓶水。
但他不敢。他怕打扰到那位“杀神”。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李卫国以为,有九爷在,
这个城市就永远是安全的。但他错了。有时候,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城东这块地,
被一家大的开发商看中了。他们计划在这里建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十字路口的位置,
正好是未来的中心广场。项目很快启动,周围的店铺和居民楼开始拆迁。只有九爷,
雷打不动,每晚依旧出现在那个路口。这一下,他成了开发商眼里的钉子,肉中刺。
一个瞎眼老头,能有什么背景?开发商的项目经理,一个叫王总的胖子,
起初还派人来好言相劝。“老先生,我们给你一笔钱,你换个地方摆摊,行不行?
”九爷只是摇头。“不行,这里不能动。”“给你五万。”九爷摇头。“十万!
”九爷还是摇头。“老东西,别他妈给脸不要脸!”王总的耐心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