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稀释过的蓝墨水,缓缓浸透窗玻璃。苏念关掉电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整整一年了,
她每天这样坐在窗前,看四季从枝头流走。春天又来了,窗外的樱花树刚冒出粉白的花苞,
像被谁不经意洒落的颜料。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念念,今天感觉怎么样?
药按时吃了吗?”她没回复,只是解锁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应用间滑动。
抖音图标像一个鲜艳的漩涡,她盯着它看了许久,终于点了进去。三年前的今天,
也是这样的四月傍晚。---第一章那个直播间那晚苏念刚结束一份令人疲惫的实习工作,
回到租住的小房间,连灯都懒得开,就蜷缩在沙发上刷手机。房间只有十平米,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塞得满满当当。窗外是这座城市惯常的暮色,
将天空染成淡淡的蓝灰色。手指机械地上滑,
一个又一个短视频闪过——搞笑段子、美食教程、旅行vlog。她看得心不在焉,
直到算法推给她一个直播间。封面是个模糊的男生侧影,标题简单直接:“寻找王者队友,
最好是**姐”。直播间人数不多,二十几个人在线。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还有人吗?再来一个就开车了。”直播间里传来清朗的男声,带着点当地口音,
让苏念莫名觉得亲切。“最好是**姐,咱们队缺辅助——有没有**姐愿意一起玩的?
”苏念犹豫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玩游戏了,实习占据了她大部分时间,
剩下的精力只够用来喘气。但那天晚上,也许是太累了反而想找点**,
也许是那个声音里的温度让她心动,她发送了连麦请求。“哟,来人了。”他说,
“欢迎‘念念不忘’——听名字就是个**姐。开麦了吗?
”苏念清了清嗓子:“嗯...开了。”“声音挺好听的。你ID叫念念不忘,
有什么故事吗?”“没什么故事,随便起的。”“我猜猜,要么是念旧的人,
要么心里有放不下的人?”苏念微微惊讶:“你都是这么跟陌生人聊天的吗?”“不是,
”他笑了,“只是觉得你的声音里有点什么...说不清。打什么位置?”“辅助。
”“好嘞,那我打野带你飞。”那晚他们打了四局,赢了三局。他游戏ID叫“尘埃”,
说话风趣但不轻浮,操作犀利但不会责怪队友。最后一局,
苏念的蔡文姬跟着他的澜四处游走,配合默契得像是已经并肩作战很久的老友。“漂亮!
这个二技能控得完美!”他在耳机里欢呼,“念念不忘,你意识可以啊。
”“别叫我念念不忘,”苏念说,“叫我苏念就好。”“苏念...好听。我叫陈尘。
”游戏结束后,陈尘没急着开下一把:“你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刚下班?”“嗯,实习。
”“巧了,我也刚下班。你是本地人吗?听口音像。”苏念有些惊讶:“是,城东的。
”“我城西。这城市真小。”他们互加了微信。苏念看到他的头像,是傍晚天空的一角,
云层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粉色,下面有一行小字:“人间四月天”。
朋友圈大多是摄影作品——街角的猫、雨后的马路、早餐摊升腾的热气。配文都很简短,
却莫名动人。“你也喜欢猫?”陈尘发来消息,附带一张她朋友圈里和猫咪的合影截图。
“以前养过一只,后来走丢了。”“我小区里有好几只流浪猫,下次拍给你看。”那天晚上,
他们聊到凌晨一点。从游戏聊到工作,从喜欢的电影聊到讨厌的食物。
苏念知道了陈尘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比她大两岁,喜欢摄影,讨厌香菜。
陈尘知道了苏念是中文系学生,正在出版社实习,喜欢写作,讨厌下雨天。“奇怪,
”陈尘说,“明明刚认识,却感觉已经聊了很久。”苏念看着那句话,
在黑暗中微笑:“我也是。”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但她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像四月夜晚里一颗不肯睡去的星。第二章樱花树下的初见五一假期前三天,
陈尘发来消息:“放假有什么安排?”苏念正对着电脑修改一篇枯燥的稿件,
想都没想就回复:“睡觉,吃饭,刷剧,标准宅家套餐。”“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知道城郊有片樱花林,现在开得正好。”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分钟。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和陌生人见面?太危险了。
但陈尘的声音、他们这些天的聊天、他朋友圈里那些温柔的照片,都让她觉得,
也许可以试一试。回了一个字:“好。”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她一生中最轻盈的“好”。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有春日里自然而然萌发的一点勇气。见面的那天,
苏念穿了条浅绿色的裙子,在樱花林入口处等他。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紧张得手心冒汗。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数着地上的花瓣,一片、两片、三片...“苏念?”她抬起头。
陈尘从公交车上下来,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落在他肩上,像是特意为他打的光。“怕你等得口渴。
”他把奶茶递给她,眼神清澈。苏念接过,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怔。
“谢谢。”她低头喝了一口,是温热的红豆奶茶,甜度刚好。“走吧,里面更漂亮。
”他们并肩走进樱花林。起初有些拘谨,
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交通、最近上映的电影。但走着走着,
话题自然而然地深入了。陈尘指着一棵特别繁茂的樱树说:“我奶奶说,这棵树有六十年了。
她年轻的时候常来这里,和我爷爷。”“我外婆也说过这片樱花林,”苏念惊讶地说,
“她说五十年代就有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跟着父母来踏青。”两人对视一眼,
突然笑了。城市的记忆通过老人之口,在年轻一代这里奇妙地交汇。“要不要拍张照?
”陈尘举起手机。苏念点点头,站到樱花树下。陈尘却摇摇头:“逆光,脸都暗了。
我们**吧。”他靠过来,举起手机。苏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混合着春日草木的气息。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笑一个。”他说。快门按下时,
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发间。“好看。”他看着照片说,眼神温柔,“你头发上有花瓣。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取下那片花瓣。动作很自然,却让苏念的耳根微微发烫。
“留着吧。”陈尘把花瓣放在她手心,“纪念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们在樱花林待到傍晚。阳光渐渐变得柔和,给花瓣镀上一层金边。
他们找到一张长椅坐下,看游人来来往往——牵着手的老人,奔跑的孩子,拍照的情侣。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陈尘突然问。苏念想了想:“以前不信。但现在...有点动摇。
”陈尘转头看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我也是。”傍晚时分,
他们一起去吃了小巷里的牛肉面。店面很小,只有五张桌子,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陈尘说,“老板看着我长大。”果然,
老板看到陈尘就笑:“小尘来啦!带女朋友?”“还不是,”陈尘飞快地看了苏念一眼,
“朋友。”但老板一脸“我懂”的表情,给他们的面里多加了几块牛肉。面很好吃,
汤汁浓郁,牛肉炖得软烂。苏念吃得鼻尖冒汗,陈尘笑着递过纸巾。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他说。苏念脸红了:“你是说我吃相不好看?”“不,
是很真实。”陈尘认真地说,“不像有些人,约会时刻意吃得很少。”“谁说是约会了?
”苏念小声反驳,却忍不住笑了。分别时,陈尘送她到小区门口。路灯刚刚亮起,
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下周末,新电影上映,要看吗?”他问,
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苏念点头:“好。”“那我订票。你喜欢中间位置还是靠后?
”“中间吧。”“好。”陈尘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温暖,“那...再见。”“再见。
”苏念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陈尘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挥了挥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那一刻,苏念心里有什么东西,
像樱花苞一样,在春夜里轻轻绽开。第三章相爱的季节恋爱像四月的风,
不知不觉就吹满了整个生活。他们每周见面两三次,看电影,逛夜市,
在周末的早晨去同一家早餐店吃豆浆油条。陈尘喜欢摄影,苏念喜欢写作,
他拍下城市的角落,她为照片配上短短的文字。“这张拍的是清晨的菜市场,
”陈尘发来照片,“大爷大妈们挑着新鲜的蔬菜,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苏念回复:“市井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张是雨后的老街,青石板路映着灯光。
”“雨打石板声声慢,灯映老街步步深。”陈尘打电话过来,
声音里满是笑意:“你怎么总能说出这么贴切的句子?”“因为你的照片本身就很有故事。
”苏念说。七月的一个雨夜,陈尘送苏念回家。雨下得很大,他们挤在一把伞下,
陈尘把伞大部分倾向苏念那边,自己的肩膀都湿透了。“你往中间点。”苏念拉了拉他。
“没事,我淋点雨不要紧。”到了小区门口,陈尘却没有立刻离开。雨点敲打着伞面,
噼啪作响,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告白打着节拍。“苏念,”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有些紧张,
“我觉得,我可能不只是喜欢你。”苏念抬头看他。雨水在伞沿汇聚成晶莹的线,
一串串滴落。伞下的空间很小,她能听见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
“我爱你。”他说,三个字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踮起脚尖,
吻了他的脸颊。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带着雨水的凉意和青春的热度。陈尘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放下伞,在雨中紧紧抱住她。“我也爱你。”苏念在他耳边轻声说。那天之后,
他们的关系进入了新阶段。牵手变得自然,拥抱变得频繁,亲吻变得甜蜜。苏念觉得,
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座城市——和陈尘在一起的每个角落,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第二年春天,他们搬到了一起。小公寓朝南,阳光充足,陈尘在阳台种了几盆多肉,
苏念的书桌上总插着一小束鲜花。他们像所有年轻情侣一样,
会因为谁洗碗、谁倒垃圾而拌嘴,也会在深夜相拥,聊着不着边际的未来。
“我想要一个工作室,专门拍人像。”陈尘说,手指绕着她的发梢。“我想写一本书,
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苏念靠在他肩上。“那我的工作室就在你的书店隔壁。
”“为什么不是书店在我的工作室隔壁?”他们笑着闹作一团,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银色的格子。同居生活并不总是浪漫。陈尘有时加班到深夜,苏念会等他回来,
热好饭菜;苏念写稿遇到瓶颈时,陈尘会默默泡一杯蜂蜜水放在她手边。
他们学会了包容彼此的缺点——陈尘总是忘记把袜子扔进洗衣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