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家宴上的那场公开处刑,在我的尊严上反复拉锯。
表面上,我依旧是那个举止得体的顾太太,但内里,支撑了我四年的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或许是长期精神紧绷的弦终于到了极限,或许是那晚为了维持体面,强咽下带着海鲜腥气的羹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夜,一阵突如其来绞拧般的剧痛从我胃部猛地炸开。
“呃......”
我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就从床上蜷缩着滚落到冰冷的地板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丝质睡袍,我蜷成一只虾米,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光滑的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守夜的佣人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我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样子,吓得失声惊叫:“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我痛得说不出话,只能从齿缝间溢出破碎的**。
“先生......我去请先生!”
佣人慌乱地说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时间在剧痛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我
蜷缩在黑暗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内心深处,却可悲地升起一丝连我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他会来的吧?
脚步声很快在走廊响起,不止一人。
我的心跳,竟因为这脚步声,荒谬地加速了一瞬。
然而,脚步声在门外停顿,我听到了佣人带着哭腔的禀报:“先生,太太她......她看起来很不舒服,痛得厉害,在地上起不来了......”
紧接着,是顾景深那把淬了冰的,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如刀:
“一点小痛就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甚至......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让她自己忍过去,顾家的太太,没这么娇气。”
“可是先生,太太她看起来真的......”
“够了。”
他冷硬地打断,“我在教依依写字,让她静心,这点小事,别再来烦我。”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远离。
世界,在我耳边寂静了。
只剩下胃部永无止境的绞痛,和一种更彻骨的寒意,从心脏开始,迅速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一点小痛......没这么娇气......别来烦我......
原来,在他眼里,我痛到蜷缩在地的模样,只是“失态”。
我的痛苦,只是小事。
我的存在,甚至不如教宋依依写一个字来得重要。
最后一丝可笑的幻想,被他亲手,用最漠然的态度,彻底粉碎。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咸涩地流进嘴角。
但比胃更痛的,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它像是在被无数细小的冰凌反复穿刺,痛到麻木,痛到失去知觉。
就在我意识快要被黑暗吞噬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年迈的老管家焦急的脸出现在我模糊的视线里,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与不忍。
他低叹一声,没有多言,只是迅速而稳妥地指挥着另一个信得过的佣人。
“快,搭把手,把太太扶到床上,从后门出去,悄悄请李医生来,快!”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我挪回床上,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心寒中。
在一片混乱与压抑的低声交谈间,一阵轻快的笑声,如同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我的耳膜。
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
是顾景深和宋依依。
他在笑,笑声里是我从未享有过的松弛与愉悦。
她在娇嗔地说着什么,模糊的语调里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快乐。
我的身体在剧痛中抽搐,我的心脏在笑声中一寸寸化为齑粉。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顾景深......
原来,不是你不会温柔,不是你不懂怜惜。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连我痛到濒死,在你眼中,也不过是打扰了你们雅兴的噪音。
医生很快来了,注射了镇痛的药物。
剧烈的疼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