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没响。
或者响了,但我忘了。
我睁开眼,入目是冰冷的黑白灰色调,天花板上垂下一盏造型奇特的吊灯,像某种深海里扭曲的水母。
这里是哪里?
心脏骤然一缩,陌生的恐惧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高级定制的衣柜,价值不菲的地毯,以及……我身上滑腻的真丝睡裙。
这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应该是有着向日葵花纹的窗帘,沙发上堆着我喜欢的毛绒玩偶,空气里永远飘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而不是现在这种……冷得像冰窖,连呼吸都带着疏离感的味道。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恐慌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踉跄着,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试图找到任何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梳妆台上,放着一排排我完全不认识的顶级护肤品。衣帽间里,挂满了我不记得自己买过的奢侈品礼服。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我:你属于这里。
可我的灵魂却在尖叫着抗拒。
就在我快要被这股窒息感逼疯的时候,我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个陈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日记本。
它和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颤抖着手将它打开。
翻开第一页,一行清秀又决绝的字迹,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陆云深不爱我,我要离开他。」
陆云深……
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瞬间击穿了我混沌的大脑。
我记不起他的脸,记不起他的声音,甚至记不起他和我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我的心脏,我的骨髓,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事实——
他不爱我。
这个认知,比“我是谁”这个哲学问题更让我感到刺骨的疼痛。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碎发下的眉眼深邃得像一潭寒水,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就是陆云深。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他看见我赤着脚站在地上,眉头不悦地蹙起,声音像是裹着冰渣:
「鞋呢?」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日记本死死地抱在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
我的动作似乎取悦了他,他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又在玩什么失忆的把戏?温念,收起你那套可怜兮兮的表演,我没时间陪你耗。」
温念。
原来我叫温念。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身上那股凛冽的雪松味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怕他。
这种恐惧是本能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把本子给我。」他朝我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把日记本往身后藏得更紧了。
这是我唯一的东西了。
我忘了全世界,只记得他不爱我,和这个本子。
「不……」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干涩又沙哑。
陆云深的耐心似乎告罄了。
他不再废话,长臂一伸,轻易地就将我圈进了怀里。
我闻到了更浓郁的雪松味,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强势又危险。
他的胸膛很硬,硌得我生疼。
我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捶打着他,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的反抗在他眼里,大概就像小猫挠痒。
他轻而易举地就从我身后抽走了那个日记本,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我甩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我顾不上头晕,立刻爬起来想去抢,却被他单手按住了肩膀。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温念,我警告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眸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安分一点,别再给我惹麻烦。」
他一手拿着我的日记本,一手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性感,在这个斯文败类的皮囊下,藏着足以将我吞噬的野兽。
我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爱我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云深翻动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倒影。
我的脸很苍白,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很大,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然后,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说:「温念,你脑子坏掉了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光和希望。
我蜷缩在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你看,我的日记本没有骗我。
陆云深不爱我。
我要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