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穷的那年,我爹为凑入京赶考的盘缠。
他亲手将我娘典当给京城富商做妾。
那日雨下得很大,我娘抱着我爹的腿哭到昏厥,也没留住他转身的背影。
后来我爹高中进士,官运亨通。
为了“贤夫”的名声,又派人将我娘接了回来。
却在看到我娘身后跟着的我时,脸色铁青。
人人都道司大人仁义,富贵后仍不弃发妻。
可只有关起门后,那落在我们母女身上的白眼与冷饭,才是真相。
我不想再过这种连仆妇都能踩上一脚的日子。
所以那夜,我穿着一件杏红肚兜,爬上了我爹恩主的床。
......
所有人都说我娘是被典当过的卑贱女子,不配做侍郎夫人,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生自灭。
但娘偏不,为了我,她咬着牙忍了下来。
我爹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敢休妻,毕竟是他当年亏欠在先,真要闹大,他“清正廉洁”的招牌就碎了,这有碍他的官途。
所以他让人把我娘和我安置在司府最偏僻的柴房隔壁,对外说是让娘“静养”,实则与囚禁无异。
那屋子阴暗潮湿,夏热冬冷,连块完整的窗户纸都没有,哪里是能住人的地?
待半载后,世人都淡忘此事。
我六岁那年,我爹便迎娶了京官之女裴氏做正妻,风风光光办了婚事。
新婚夜,司府红绸漫天,喜乐喧天。
而我娘,连出席府中宴席的资格都没有。
我跟我娘在那破屋里一住就是五年,这五年里,爹从未踏足过这里一次。
裴氏派了个刻薄的王嬷嬷照顾我们,说是照顾,实则是监视和苛待。王嬷嬷是裴氏的陪嫁,仗着主子的势,对我娘非打即骂。
骂她是“被典当过的贱妇”,骂我是“野种”、“拖油瓶”。
我娘护着我,每次都替我挡下拳脚,身上总是旧伤叠新伤。
有一次我半夜被冻醒,听见王嬷嬷跟另一个丫鬟闲聊。
说裴氏吩咐了,要把我们母女折磨得活不下去,最好是自己寻死,这样既除了眼中钉,又不会脏了司大人的手。
“老爷最看重名声,杀了她们怕留把柄,慢慢磨死,让她们自己寻短见,到时候对外就说她们福薄,老爷还能落个仁厚的名声。”
我把这话告诉我娘,她抱着我哭了一夜,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那天起,开始偷偷教我读书识字,教我识礼懂规矩。
我不甘心,想去问问爹。
为什么别人的爹都疼女儿,他却要这样对我们。
我娘死死拉住我,眼神绝望又坚定:“别去,荞儿,我们惹不起,只能忍。”
叛逆的我终究没忍住,偷偷爬上了府里采购物资的马车。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司府的正院。
雕梁画栋,金砖铺地,与我们住的破屋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刚走到院门口,就被家丁当成乞丐赶了出去。
就在门口,我看到我爹穿着官袍,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那男孩眉眼间有几分像我爹,穿着锦缎衣裳,一脸骄纵。
我冲上去喊了声“爹”,却被旁边的护卫一脚踢翻在地,疼得我半天爬不起来。
我爹皱着眉,满脸嫌恶,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哪来的野孩子,也敢在这里胡叫?给我扔远点,别脏了皓儿的眼。”
我听见那男孩问我爹我是谁。
他温柔地摸了摸那男孩的头,轻声说:“皓儿不怕,就是个没人要的乞丐,我们走。”
后来我才知道,那男孩是裴氏生的儿子,司皓。
司皓是我爹的宝贝疙瘩,从小锦衣玉食,被寄予厚望。
而我,不过是我爹人生污点里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