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有一万根钢针，从我的太阳穴狠狠扎进去，再搅动着我的脑浆。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我和女友苏渺一起布置的出租屋里，那盏温馨的暖黄色台灯。
而是一片冰冷的，近乎纯白的色调。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是灰蒙蒙的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又霸道的香气，是某种昂贵的木质香调，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我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我**的胸膛。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味……
昨晚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胡乱擦过，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断裂的、令人面红耳耳赤的片段。
苏渺哭着求我陪她去应酬……
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浑身燥热，意识被抽离的无力感……
还有一个女人冰冷的手，和她贴在我耳边，那句带着命令口吻的低语。
「听话。」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爬上来。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床上，另一个身影动了动，墨绿色的丝绸被子下，勾勒出一个玲珑有致的曲线。
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更衬得那露出的半张侧脸肌肤胜雪。
随着她缓缓翻身，那张我只在公司年会和财经杂志上见过的，美艳又充满攻击性的脸，完整地暴露在我眼前。
秦知语。
苏渺的顶头上司，她们公司市场部的总监，一个传说中靠手段和姿色一路爬上高位的蛇蝎美人。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怎么会是她？
我为什么会和她睡在一起？
苏渺呢？
就在这时，秦知语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和审视。像两汪寒潭，能瞬间冻结人的血液。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我出现在她的床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宿醉后的沙哑，却依旧清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狼狈地点点头。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丝绸被子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下，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毫不在意，仿佛我不是一个男人，只是一件家具。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她指尖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缭绕，模糊了她那张过分美丽的脸。
「昨晚，还满意吗？」她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全是玩味和轻蔑。
我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羞辱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秦总监……这……这是个误会。我不知道……」
「误会？」她打断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口微微起伏，「你女朋友苏渺可不觉得这是个误会。她求我的时候，姿态比你现在可要好看得多。」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你……你说什么？」
秦知语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在我的脸上。
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她身上香水味的气息，霸道地侵入我的鼻腔，让我一阵眩晕。
「我说，」她凑近我，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下颌线，激起我一阵战栗，「你，是你那个前途无量的女朋友，亲自送到我床上的礼物。」
「一份……用来换她转正的礼物。」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我那被遗忘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机械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苏渺发来的信息。
「亲爱的，我转正了。谢谢你的牺牲，我们的未来，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补偿？
牺牲？
我看着那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三年，我和她在一起三年。
我为了她留在本不喜欢的城市，为了她放弃了更好的发展机会，为了省钱给她买她喜欢的包，我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上下班。
我以为我们是在为了未来共同奋斗。
原来，在她的未来蓝图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用来铺路的垫脚石。
我笑了。
在这间冰冷、奢华、充满了屈辱气味的房间里，我看着手机屏幕，看着身旁这个像女王一样俯视着我的女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秦知语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哭什么？」她用那根夹着烟的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她对视，「男人，不该为了这点小事流眼泪。」
「你应该感到荣幸。毕竟，想爬上我床的人，能从这里排到黄浦江。」
她掐灭了烟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色。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