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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在耳机里炸开，屏幕上血红的大字闪烁着：“系统即将崩溃——倒计时：3分钟。”
林晓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廉价的耳机海绵。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与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同步。
“星辰，三点钟方向！火力掩护！”她的声音紧绷，却异常冷静。
频道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收到，已就位。”
屏幕右上角的小队名单上，只剩两个名字还在亮着：【月影】（她自己）和【星辰】（他）。四十八小时前，这支队伍还有二十名顶尖玩家，现在只剩下他们俩。这个被称为“不可能通关”的副本，已经吞噬了无数高手的虚拟生命，而她和星辰，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竟然撑到了最后一关。
倒计时：2分45秒。
林晓操控角色【月影】——一个身穿银色轻甲的女刺客——在断壁残垣间穿梭。虚拟世界的风带着数据流的微光，卷起虚拟的尘埃。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秒，这是无数次失败换来的肌肉记忆。
“Boss要放大招了，躲到东侧立柱后！”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得不像是在面对游戏史上最难的关底Boss。
林晓依言闪避，几乎是同时，一道炽热的光束擦过她的虚拟身体，将刚才的位置熔出一个大坑。好险。
她瞥了一眼星辰的角色——一个身着深蓝重甲的战士，正用巨盾抵挡着Boss的连续攻击。盾牌上已经布满了裂痕，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动摇。
倒计时：2分10秒。
“你的盾还能撑多久？”林晓问，同时射出三枚淬毒飞镖，精准命中Boss的弱点。
“最多三十秒。”星辰回答，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紧张，“你的计划最好能在这之前生效。”
林晓咬紧下唇。这个计划疯狂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提出来——利用游戏物理引擎的一个隐藏漏洞，在Boss发动终极技能前的瞬间，从不可能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她在论坛上研究了这个漏洞整整三个月，从未有机会实践，因为需要的配合精确到帧，容错率为零。
“相信我。”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坚定。
短暂的沉默后，星辰回答：“我一直都相信。”
倒计时：1分30秒。
Boss开始变形，巨大的身躯膨胀，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这是终极技能的前兆，一旦释放，整个区域都会被夷为平地。
“就是现在！”林晓喊道。
星辰的重甲战士突然放弃了防御，冲向Boss正前方，用最后的力量发动了嘲讽技能，将Boss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与此同时，林晓的刺客从阴影中暴起，踩着崩塌的墙壁碎片，借力跃向空中——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到达的高度。
倒计时：58秒。
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双手握住匕首，身体旋转，像一颗银色流星坠向Boss暴露的核心。
“成功了！”林晓几乎要喊出声。
但就在这一刻，Boss突然做出了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动作——它猛地转身，无视了星辰的嘲讽，一只巨掌直直拍向空中的月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林晓的手指僵在键盘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角色无法闪避这致命一击。
“不——”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深蓝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和巨掌之间。星辰的重甲战士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值，发动了游戏中代价最高的技能——“绝对守护”，将全部防御转移给队友，自己则完全暴露在攻击下。
巨掌落下。
星辰的角色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星辰！”林晓失声喊道，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喊的是他的游戏ID而非真名。
倒计时：10秒。
Boss因为施展了那一击而短暂僵直，核心完全暴露。
林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双手重新在键盘上舞动。银色的刺客如一道闪电，双刃刺入Boss的核心。
倒计时：3、2、1——
炫目的白光吞噬了整个屏幕。
然后，寂静。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恭喜【月影】与【星辰】完成全球首次通关！请领取你们的奖励。”
游戏世界频道瞬间爆炸，无数祝贺、惊叹和询问刷屏。但林晓只是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小队名单上唯一亮着的名字【月影】，和已经灰暗的【星辰】。
她打开私聊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谢谢？太轻了。道歉？要不是为了救她，星辰本可以活下来，两人一起享受通关的荣耀。
最终，她只打出了一行字：“为什么？”
几分钟后，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下线时，回复来了：
“因为你说‘相信我’。在游戏和生活中，很少有人对我说这句话。”
林晓盯着那行字，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我想认识真实的你。”星辰的第二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如果可以的话。”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林晓的脸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而屏幕那头，是一个刚刚与她共享了生死时刻，却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她缓缓敲下回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但首先，你得告诉我你的真名。”
几公里外的一间公寓里，一个年轻男人看着屏幕上那条回复，轻声笑了。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建筑设计图，图角签着他的名字：陈辰。
“陈辰。”他回复道，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住在你的城市。也许我们可以...见个面？”
发送完这条消息，他有些紧张地抓了抓头发，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玩这款游戏三年来，最大胆的一次行动——比刚才用生命值换她那一击还要大胆得多。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林晓看着新弹出的消息，眼睛微微睁大。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落下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好：）”
阳光洒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也照亮了屏幕上的对话。在这个虚拟世界的生死与共之后，一段真实的故事，即将开始。
一周后，林晓坐在离“星空咖啡馆”三个街区外的奶茶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十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我已经到了，靠窗的位置，穿灰色连帽衫。”
她抬起头，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望向街道对面，尽管明知根本看不见那家咖啡馆。深呼吸，林晓试图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这太疯狂了——她竟然答应了和星辰见面，一个在游戏里认识的男人，哪怕他们曾共享过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
“你真的不去吗？”好友苏雨咬住吸管，含糊不清地问，“人家都到啦！”
林晓摇摇头，手指收紧：“我...我还没准备好。万一他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呢？万一我们见面后发现根本聊不来呢？”
“所以你让我替你去？”苏雨翻了个白眼，“晓晓，这不是高中时代代递情书。这是成年人的约会，虽然是通过游戏认识的。”
“不是约会，”林晓纠正道，“只是...认识一下。而且你是心理学系的，擅长观察人。帮我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好吗？”
苏雨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口珍珠吸完：“行吧行吧。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写下周的社会学论文。”
“成交。”
林晓看着苏雨走出奶茶店，消失在街角，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她在做什么？让朋友冒充自己去见一个可能很重要的...什么人？游戏搭档？潜在的朋友？还是...
她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开，低头看向手机。游戏论坛里，她和星辰的通关视频已经被点击了数百万次。评论区充满了惊叹和赞美，有人甚至称他们的配合为“天衣无缝的舞蹈”。林晓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忆起那最后三分钟的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
“我看到你了。”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苏雨应该已经到咖啡馆了，但为什么是“看到你了”而不是“看到你的朋友了”？难道...
“你比游戏里的形象更生动。”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来。
林晓咬住嘴唇，思考如何回应。她不能暴露苏雨是替身，但也不想完全撒谎。
“你也是。”她最终回复道，这不算谎言，至少从苏雨拍的照片看，咖啡馆里确实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
几乎同时，咖啡馆里，陈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自称“月影”的女孩。她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更活泼，更外向，笑声有点大，而且似乎对游戏细节并不那么熟悉。当她错误地将“虚空裂隙”副本说成“虚空裂缝”时，陈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这没什么，陈辰告诉自己。人总会有紧张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咖啡馆角落，他的室友兼死党张扬正假装看杂志，实则暗中观察。陈辰也找了替身——不是不信任月影，而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自我保护？害怕破坏游戏里建立的那种完美默契？
“所以你们真的靠最后那个漏洞通关的？”女孩兴奋地问，身体前倾，“太厉害了！论坛上都在分析你们的操作。”
陈辰点点头，注意力却飘向手机。他刚刚给真正的月影发了消息，说她“比游戏里的形象更生动”，这是真话，尽管现在坐在对面的可能不是她本人。
这个怀疑是在她落座五分钟后产生的。她走路的姿态、坐下时整理头发的动作、点单时的犹豫...都与游戏中那个果断精准的月影不符。更关键的是，当陈辰故意提到他们第一次组队时的细节——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笨拙失误——对方只是茫然地笑了笑，没有回应。
“你朋友在那边看杂志好久了，”女孩突然说，朝张扬的方向努了努嘴，“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陈辰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他喜欢一个人待着。”
女孩笑了，那笑声清脆却刻意。陈辰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势——右手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每秒三次，稳定得像节拍器。这不是紧张的表现，而是某种习惯性动作。真正的月影在游戏紧张时刻也有类似的小动作：每秒三次按下某个无效键，她说这能帮助集中注意力。
巧合吗？还是...
“我去下洗手间。”陈辰突然起身，朝张扬使了个眼色。
洗手间里，他快速给月影发消息：“你右手有敲击东西的习惯吗？”
几乎立即收到回复：“紧张的时候会。你怎么知道？”
陈辰盯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果然。坐在外面的不是月影，正如坐在角落的不是星辰。
他洗了把脸，看向镜中的自己。黑色短发因为紧张而有些凌乱，眼睛下方有熬夜的淡青色。他为什么不敢亲自来？害怕什么？害怕那个在游戏中与自己心有灵犀的月影，现实中只是一个幻影？
回到座位时，陈辰决定试探一下。
“记得我们第三次挑战‘暗影迷宫’时，你发现的那个隐藏通道吗？”他状似随意地问，“要不是那个发现，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正确的路。”
女孩眨眨眼，随即点头：“哦，当然！那个通道...很隐蔽。”
陈辰的心沉了下去。根本没有什么隐藏通道。那是他编造的。
“是啊，”他温和地说，啜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很特别的记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话变得客套而疏离。他们谈论天气、城市新闻、无关紧要的游戏更新，像任何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陈辰看着对面努力扮演月影的女孩，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悲伤。他和真正的月影，那个能在激战中理解他每一个意图的搭档，此刻可能都躲在某个角落，派出了自己的替身，上演这场荒诞的双重伪装。
另一边，奶茶店里，林晓盯着手机，越来越不安。苏雨每隔十分钟会发来简短汇报，但最近一条已经是十五分钟前：“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你确定你们没约定什么暗号吗？”
暗号？林晓皱眉回想。他们之间不需要暗号，游戏中的配合就是最好的暗号。一个走位，一个技能释放时机，甚至一次呼吸般的停顿，都传递着信息。但那仅限于虚拟世界。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星辰：“今天的见面很有趣。但我想见真正的你。”
林晓的手指僵住了。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苏雨露馅了？还是...他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犹豫片刻，决定冒一次险：“我也想见真正的你。但今天好像我们都还没准备好。”
发送后，她屏住呼吸等待回复。
“下周六，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这次没有替身，没有伪装。你敢吗？”
林晓读完这条消息，感到一阵熟悉的肾上腺素飙升——就像游戏中面对最终Boss时的那种感觉。危险，不确定，但充满吸引力。
“敢。”她回复，然后补充道，“但如何确认是本人？”
这次回复来得稍慢一些：“我们会知道的。就像在游戏中那样。”
林晓盯着这行字，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游戏中，他们不需要视觉确认，通过操作风格、时机把握、战术选择就能识别彼此。如果现实中也有某种类似的“识别系统”...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在爱情里，人都会变成胆小鬼，先派探路的，再派侦察兵，最后自己才敢上前线。”
也许母亲说得对。但至少现在，她和星辰都决定让侦察兵撤退，准备亲自上前线了。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林晓将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走出店门。路过星空咖啡馆时，她忍不住放慢脚步，朝里望去。
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两个空杯子。但角落的座位上，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收起杂志。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那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不是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朝她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起身离开。
林晓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星辰的“侦察兵”。
她忍不住笑了，摇头继续前行。下周六，没有替身，没有伪装。只是两个在游戏中学会信任彼此的人，试图在现实世界中建立同样的连接。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是苏雨：“任务完成！他很有礼貌，但有点神秘。详情面谈。我的社会学论文就拜托你啦！”
林晓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脚步轻盈起来。夜空初现几颗星星，让她想起游戏里的星空，那些他们曾并肩作战的虚拟夜晚。
下周六。她会去的。以真实的自己，见真实的他。
无论结果如何，这已经比任何游戏关卡都更让她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