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了十日，渐渐靠近了传说中的「鬼门关」。
连绵的阴雨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更糟糕的是，我们断水了。
水囊里只剩下一点带着泥腥味的浑水，李虎和几个官差霸占着，我们这些囚犯，只能忍受着干渴的折磨。
已经有两个人因为脱水，倒在了路上，被官差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旁边的草丛。
恐慌在队伍中蔓延。
「官爷，行行好，给口水喝吧！」一个老囚犯跪在地上，向李虎磕头。
李虎不耐烦地一脚踢开他：「滚！哪来的水？再啰嗦，老子第一个就砍了你！」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地势低洼，植被虽然不算茂密，但有一种贴地生长的蕨类植物却异常繁盛。
在我的《百草注》里，有过记载。这种「阴地蕨」，喜潮湿，其根系附近，必有地下水源。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脱离队伍，朝着那片蕨类植物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我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凹地。拨开厚厚的腐叶，下面是湿润的泥土。我用一块尖锐的石头，开始向下挖掘。
很快，一股清凉的泉水，从泥土里渗了出来。
我捧起一汪，送入口中。甘甜清冽。
我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继续挖掘，将泉眼扩大。然后，我用宽大的树叶做成简易的容器，装满了水，才悄悄返回队伍。
我找到那个被踢倒的老囚犯，将水递给他。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喝吧。」我轻声道。
他颤抖着接过，一饮而尽，随即老泪纵横，对着我重重磕了一个头。
很快，我找到水源的消息，就在囚犯中传开了。
人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冷漠，变成了一丝敬畏和依赖。
李虎自然也知道了。
他带着几个官差，气势汹汹地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树叶水囊。
「好啊你个纪云庭，找到水源竟敢私藏！」他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神凶狠，「说！水源在哪里？」
我指了指方向：「就在那边，阴地蕨最茂盛的地方。」
李虎半信半疑，派了个手下过去查看，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当即宣布，水源由他们官差看管，所有囚犯，必须拿东西来换。
一时间，哀嚎四起。这些囚犯本就一无所有，能拿什么来换？
李虎的目标，其实还是我。
他走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纪公子，你找到水源有功。这样吧，你把你那块祖传的玉佩交出来，我保你一路上都有水喝，怎么样？」
他早就盯上了我腰间那块纪云庭从不离身的羊脂玉佩。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也是我身上，唯一还带着「纪晚舟」印记的东西。
我垂下眼眸：「官爷，那是我母亲遗物……」
「少废话！」李虎失去了耐心，「不给，今天你就渴死在这！」
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看着我。他们刚刚受我恩惠，此刻却无一人敢出声。
我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李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给。」
李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我竟敢当众顶撞他。
「反了你了！」他怒吼一声，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朝我脸上抽来！
鞭子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风声，我甚至能闻到上面沾染的血腥味。
我没有躲。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李虎的手腕。
是那个老囚犯。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官爷！纪公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动他！」
李虎勃然大怒：「老东西，你找死！」
他一脚踹开老囚犯，马鞭改变方向，狠狠抽在了老囚犯的背上。
一道血痕瞬间绽开。
「住手！」我厉声喝道。
我的反应似乎取悦了李虎，他狞笑着，又是一鞭落下。
「纪公子，心疼了？交出玉佩，我就放过他。」
老囚犯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却还在对我摇头。
我的心，在那一刻冷如寒冰。
我慢慢解下腰间的玉佩，托在掌心。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就在他伸手来拿的瞬间，我手腕一翻，玉佩狠狠砸向旁边的一块巨石！
「啪」的一声脆响。
玉佩，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