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从图书馆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深的。林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专注地看着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耳边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摊开的《西方文学理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同学，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林小雨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半旧的深蓝色双肩包，头发有些微乱，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没、没人。”林小雨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紧张一些。她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看书，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对面的男生。
顾言。她知道他的名字。物理系大三，校篮球队主力，学生会外联部部长。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从室友的闲聊、校园公告和偶尔路过篮球场时不经意的一瞥中拼凑而成。林小雨从没想过自己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过他会在一个周二的下午，突然出现在图书馆她常坐的位置对面。
接下来的一周，顾言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同一个位置。有时他会带着厚重的物理教材，有时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公式和图表。林小雨偷偷观察过他专注时的样子，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会停下来，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笔。
“你常来这里？”第四天的时候，顾言突然抬起头问道。
林小雨愣了一下，点点头：“嗯，这里比较安静。”
“我是顾言，物理系的。”他微笑道，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林小雨，中文系。”她简短地回答，心脏不合时宜地加快了跳动。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有了简短的交谈。关于天气、课程、图书馆新进的书籍。对话总是由顾言开启，由林小雨简短地结束。她不敢说太多，怕暴露自己每次见到他时内心的兵荒马乱。
周五下午，顾言收拾书包时状似随意地问：“周末有什么计划吗？”
林小雨握紧了手中的笔：“大概...在宿舍看书吧。”
“学校旁边的美术馆有个新展览，听说很不错。”顾言顿了顿，“如果你周末有空的话...”
“好啊。”话一出口，林小雨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看见顾言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笑意。
“那周六上午十点，校门口见？”
林小雨点头，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
周六的约会出乎意料地愉快。顾言对艺术有着出乎林小雨意料的见解，他们从文艺复兴聊到当代装置艺术，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午餐时，顾言自然而然地分享了自己家庭的琐事，妹妹的升学烦恼，母亲对他在大学“只知道打篮球”的抱怨。林小雨则小心翼翼地谈起自己对文字的热爱，那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作家梦。
“你写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顾言问得很认真。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只是一些随笔...”
顾言接过，仔细阅读了几页，抬起头时眼神明亮：“写得真好。特别是这段关于雨声的描写，让我好像真的听到了。”
那一刻，林小雨觉得自己的暗恋似乎不再是单向的幻影。
约会结束后，顾言送她到宿舍楼下。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动林小雨的长发。
“今天很开心。”顾言看着她，眼神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温柔，“下周还可以见面吗？”
林小雨点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周二下午，老地方？”顾言问。
“好。”林小雨轻声回答，转身上楼前，鼓起勇气补充道，“我也很开心。”
回到宿舍，林小雨躺在床上，脑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个细节。室友苏晓从上铺探出头：“小雨，今天约会怎么样？顾言诶！物理系那个顾言！”
林小雨用枕头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就是正常看展览吃饭。”
“正常？”苏晓夸张地叹了口气，“顾言约女生单独出去，这本身就不正常好吗？你不知道他拒绝了多少女生的表白。”
林小雨心跳漏了一拍，却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传言说他心里有人，但没人知道是谁。”苏晓顿了顿，突然兴奋起来，“不会就是你吧？他最近不是经常在图书馆跟你坐一起吗？”
“巧合吧。”林小雨嘴上否认，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接下来的两周，顾言和林小雨的“偶遇”变得越来越频繁。图书馆、食堂、甚至她常去的那家校园咖啡馆。他们开始一起自习，顾言帮她理解难懂的逻辑概念，她则为顾言的实验报告提供语言润色。
周三下午，林小雨提前结束课程，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走向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她远远看见顾言和一个男生站在教学楼旁说话。那是陈浩，顾言的室友，也是篮球队的队友。
林小雨本想走过去打招呼，却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停下了脚步。
“所以你跟那个中文系的林小雨，是认真的？”陈浩的声音带着调侃。
顾言背对着她，声音轻松：“不是说了吗，三个月。”
“三个月追上她，然后呢？”陈浩问，“你真要跟周婷婷约会？”
“愿赌服输嘛。”顾言笑道，“不过说实话，她比我想象中有趣。”
林小雨感觉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不稳定。手中的书变得沉重，她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里。三个月。赌约。约会。这些词在她脑中旋转、炸裂。
回到宿舍，林小雨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原来那些温柔的眼神，认真的倾听，共同的兴趣，都只是一场赌局的道具。而她，像个傻瓜一样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
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顾言的名字。林小雨盯着那两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几分钟后，又亮起来，这次是信息：“在咖啡馆没看到你，今天不来了吗？”
林小雨没有回复。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周要交的论文资料，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静音的手机。顾言又发了几条信息，从询问到关心，最后一条是：“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如果冒犯到你，我道歉。”
冒犯。林小雨苦笑。他不知道，他冒犯的是她小心翼翼珍藏了这么久的真心。
晚上七点，宿舍门被敲响。苏晓打开门，惊讶地说：“顾言？你怎么来了？”
“我找小雨，她手机一直没接。”顾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深呼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顾言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你没事吧？一整个下午都没消息。”他问。
“我没事，只是在赶论文。”林小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手机静音了，没注意到。”
顾言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小雨打断他，声音有些尖锐。
顾言愣了一下：“以为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林小雨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他怎么可以，在背后那样谈论她之后，还能摆出这样一副关心备至的样子？
“你没有什么不对。”她听见自己说，“只是我最近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咖啡馆了。”
顾言眼中的困惑更深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谈谈。”
“没有误会。”林小雨摇头，“就是突然意识到，我应该更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你也应该一样，不是吗？毕竟，你也有自己的计划和时间表。”
话中有话，但顾言似乎没有听出来。他只是点点头，表情有些失落：“好吧，那...你忙完了告诉我。”
林小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到顾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晓担忧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林小雨低声说，“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雨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顾言的地方。她换了图书馆的座位，改去另一家更远的咖啡馆，甚至调整了去食堂的时间。顾言的信息和电话她都没有回复，直到他出现在她的一门公共选修课的教室外。
“我们需要谈谈。”顾言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坚决。
林小雨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点点头：“去天台吧。”
教学楼的天台视野开阔，傍晚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林小雨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等待顾言开口。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顾言直截了当地问，“一个星期了，你一直在躲我。”
林小雨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不需要为了一个赌约这么认真。”
顾言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赌约？”
“你和陈浩打的赌，三个月追到我，然后跟周婷婷约会。”林小雨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都听到了。”
顾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眼中闪过震惊、羞愧，还有林小雨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怎样？”林小雨问，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希望。也许，也许有什么误会？
顾言深吸一口气：“确实有赌约。但对象不是你，赌的内容也不是追到你。”
林小雨皱眉：“我亲耳听到...”
“你听到的是陈浩在开玩笑。”顾言苦笑，“真正的赌约是，如果我能连续三个月每天花至少两小时在不涉及物理或篮球的事情上，他就帮我承担一个月的寝室清洁。而如果我做不到，我就得和他妹妹——周婷婷约会三次。”
林小雨愣住了。这个解释与她听到的片段截然不同。
“为什么...”她刚开口，就被顾言打断。
“因为我需要强迫自己走出舒适区。”顾言走近一步，“小雨，我注意到你已经很久了。每次在图书馆看到你，我都想和你说话，但每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物理和篮球是我唯一擅长的话题，但对你来说可能很无聊。”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跟陈浩打了那个赌，强迫自己去接触物理和篮球之外的世界。去读文学作品，去看艺术展览，了解那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这样，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和你说话时，不至于除了公式和比分之外无话可说。”
林小雨感到自己的眼睛开始发酸：“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因为我害怕。”顾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害怕如果我说‘我为了你做了这些’，会给你太大压力。害怕你如果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是一个赌约会觉得我不够真诚。更害怕...你根本不会对我感兴趣。”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金红色，顾言的脸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林小雨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脆弱，心中的防线开始瓦解。
“那‘三个月追上我’是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顾言无奈地笑了：“那是陈浩在调侃我。我说可能需要三个月才能真正和你成为朋友，他就说‘三个月追上她，不然就和我妹约会’。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你会听到，还误会了。”
他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林小雨的手：“我知道现在解释可能已经晚了，但我对你从来都不是游戏。那些我们一起看的书，一起讨论的话题，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都是真的。”
林小雨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顾言的掌心温暖而略带薄茧。她想起他认真阅读她随笔时的表情，想起他们在美术馆为一件作品争论后相视而笑的瞬间，想起他听她谈论喜欢的作家时专注的眼神。
“我也是认真的。”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顾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我也有一个秘密。”林小雨抬头看着他，“在图书馆第一次和你说话之前，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我注意你，可能比你注意我还要早。”
顾言的表情从惊讶变为惊喜，他轻轻拉近林小雨：“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没有赌约，没有误会，只有你和我？”
林小雨点点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最后一抹金红被深蓝取代，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不过，”她突然想起什么，抽回手，“你得告诉陈浩，赌约取消了。”
顾言笑了：“事实上，他昨天已经主动取消了。他说看我最近失魂落魄的样子，比输了赌约还惨，不忍心再折磨我了。”
林小雨也笑了：“那周婷婷呢？”
“陈浩的妹妹早就知道这个赌约，她一直支持我追你。”顾言眨眨眼，“她说如果我能成功，她愿意无条件帮我打扫一个月的寝室。”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约会？”
“从来没有。”顾言认真地摇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仅此而已。”
误会解除后，林小雨和顾言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他们不再需要借口或偶然的相遇，而是坦然地在校园里并肩而行，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探索这座城市隐藏的小角落。
然而，新的挑战很快出现。六月底，顾言要代表学校参加一场重要的物理竞赛，需要在实验室里投入大量时间。而林小雨则接到了一家知名文学杂志的实习面试通知，需要准备作品集和面试。
“下个月可能见不了几次面了。”顾言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说，声音里满是不舍。
林小雨握紧他的手：“等你比赛结束，我面试完，我们可以去庆祝。”
顾言点头，突然停下脚步：“小雨，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比赛结束后，我们系有个庆祝派对，你可以作为我的伴侣参加吗？”顾言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提出一个重大的请求。
林小雨感到心里一暖：“当然可以。”
顾言明显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还有...这个，不是戒指。”他快速补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链，挂着一颗小小的、做成书本形状的吊坠，“只是觉得很适合你。每一页都刻了一个字母，拼起来是...”
林小雨接过项链，借着路灯仔细查看微小的刻字：“P-H-Y-S-I-C-S...物理？”
“还有另一边。”顾言提示。
林小雨翻转吊坠，另一面刻着：“L-I-T-E-R-A-T-U-R-E...文学。”
“物理和文学，你和我。”顾言轻声说，“也许听起来有点傻...”
“一点也不傻。”林小雨打断他，眼睛湿润，“帮我戴上？”
顾言接过项链，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微凉的银链贴在皮肤上，很快被体温温暖。林小雨摸着那个小小的吊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我会每天戴着它，直到你比赛回来。”她说。
顾言将她拥入怀中：“等我回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现在不能说吗？”林小雨问，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说，可能不够正式。我想在一个特别的时刻，用最认真的方式告诉你。”
林小雨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七月的校园因为暑假而变得空旷。顾言随队前往另一座城市参加比赛，林小雨则每天往返于学校和杂志社之间，准备她的实习面试。他们通过视频通话保持联系，分享彼此的进展和挫折。
面试前一天晚上，顾言发来信息：“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是最优秀的。相信你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林小雨握着手机，感到一股力量从心中升起。第二天，她穿着简洁的职业装，带着精心准备的作品集，走进了那家她向往已久的杂志社办公室。
面试持续了一个小时，问题从文学理论到出版市场，从个人写作风格到职业规划。当主编最后微笑着说“欢迎加入我们”时，林小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几乎是跑出大楼，第一时间拨通了顾言的视频通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看到他背景中的实验室设备和疲惫但兴奋的脸。
“我通过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同时愣住，接着一起笑起来。
“你先说。”顾言温柔地看着屏幕里的她。
“我拿到实习了！三个月，如果表现好可能转正！”林小雨激动地说。
“太好了！”顾言的眼睛亮起来，“我就知道你可以。而我...我们团队拿了第一名，我个人项目也获得了特别奖。”
他们隔着屏幕分享着喜悦，直到顾言的队友叫他去参加庆祝活动。
“明天我就回去了。”顾言说，声音里满是思念，“晚上系里有派对，记得你答应我的。”
“我记得。”林小雨微笑，“明天见。”
派对在物理系大楼的多功能厅举行。林小雨穿上了一条简单的蓝色连衣裙，戴上顾言送的项链，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才鼓起勇气走向那个充满陌生人的空间。
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音乐、笑声和谈话声混杂在一起。林小雨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正要寻找顾言的身影，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来了。”
她转身，看到顾言站在不远处。他穿着合身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整齐，手中拿着一小束淡紫色的鸢尾花。
“恭喜你。”林小雨接过花，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
“谢谢。”顾言牵起她的手，“来，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他领着她穿过人群，不时停下来介绍自己的同学和老师。林小雨注意到许多人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善意的笑意，仿佛在期待什么。
终于，他们走到了厅内一个小型的舞台上。顾言拿起麦克风，轻轻敲了敲，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庆祝派对。”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在分享比赛经历之前，我想先借这个机会，做一件我准备了很久的事情。”
林小雨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顾言放下麦克风，转向她，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势，而是一种郑重的姿态。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林小雨，”顾言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从在图书馆第一次看见你，到你同意和我去看展览，再到我们经历的误会与和解，这段时间里，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不仅仅是喜欢你。我爱你爱你的文字里透出的温柔与力量，爱你对世界的好奇与善意，爱你思考时微微皱眉的样子，爱你笑时眼里的光。我爱你的全部，包括你偶尔的不自信和固执。”
林小雨感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和鼓励的掌声。
“我知道我们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顾言继续说，他的眼睛也湿润了，“但正是因为有你在那个未来里，我才无比期待即将到来的每一天。所以，我想问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对简单的银色对戒。
“你愿意和我一起，继续书写我们的故事吗？不仅仅是现在，而是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作为彼此最重要的人，共同成长，相互支持？”
林小雨看着那对戒指，又看向顾言充满期待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的注视。
然后，她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滑落：“我愿意。”
欢呼声和掌声爆发出来。顾言站起来，为她戴上较小的那枚戒指，然后伸出手，让林小雨为他戴上另一枚。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派对的后半程，林小雨被顾言的朋友们团团围住，欢迎她加入他们的圈子。陈浩第一个走上前，夸张地鞠了一躬：“嫂子，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林小雨笑着摇头：“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那个赌约...”
“赌约早就取消了。”顾言搂住她的肩膀，认真地说，“从我们澄清误会的那天起，就只有你和我，没有其他。”
深夜，派对逐渐散去。顾言和林小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夏夜的微风带着花香。
“紧张吗？”顾言问，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手上的戒指。
“有点。”林小雨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开心。而且...”她停下来，面对他，“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顾言好奇地看着她。
“我爱你。”林小雨说，声音轻柔却坚定，“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顾言将她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会很好的，我保证。”
月光下，两个年轻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未来在眼前展开，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希望。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盛夏序曲
派对结束后的那个夏天，仿佛被无限拉长。蝉鸣、树影和图书馆空调的嗡鸣，构成了林小雨记忆中最明亮的底色。顾言的手总是很自然地牵着她，指间的对戒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们开始计划暑假的旅行。顾言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个他想带林小雨去看的地方：他家乡的海边小镇，有着百年历史的物理实验室；林小雨向往的江南水乡，那些她只在诗词中读过的青石板路和乌篷船。
“我们可以先去我家，然后一路南下。”顾言坐在图书馆老位置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详细的行程规划，“大概需要三周时间，你实习结束正好可以衔接。”
林小雨托着下巴看他专注的侧脸：“你父母...知道我吗？”
顾言转过头，眼里含着笑意：“知道。我妈妈已经问了我三次什么时候带你回家。我爸比较矜持，但也偷偷让我妈转告，说他准备了你爱吃的海鲜菜单——我可能不小心提过太多次你喜欢吃海鲜。”
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林小雨却又有些紧张：“我需要准备什么吗？他们喜欢什么？”
“你只要出现，他们就一定会喜欢你。”顾言握住她的手，“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准备...我妈是中学语文老师，也许你可以和她聊聊你最近在读的书。”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林小雨结束了杂志社的实习。主编在送别时拍了拍她的肩膀：“秋季学期如果课业不忙，欢迎随时回来。你为儿童文学专栏写的那些稿件，读者反馈特别好。”
抱着同事们送的礼物和一本满载编辑批注的笔记本，林小雨走出办公大楼。顾言靠在自行车旁等待，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顺利吗？”他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很顺利。”林小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已经有夏末特有的、混合着植物清甜的气息，“主编说随时欢迎我回去。”
“太好了。”顾言的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温暖，“那么，明天开始，就正式进入我们的旅行时间了。”
出发前夜，林小雨在宿舍收拾行李。苏晓趴在上铺，看着她小心地将那条书本吊坠的项链放进首饰盒里。
“所以你们这算是...正式见家长了？”苏晓的语气中带着羡慕和调侃。
“算是吧。”林小雨将几本书塞进背包的侧袋，“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带着男朋友回家见父母，这可一点也不‘普通’。”苏晓翻身坐起，“不过说真的，小雨，看到你这样真好。记得大一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独来独往，沉浸在自己的文字世界里。”
林小雨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思考着这句话。的确，遇见顾言之前，她的世界由书本、笔记和独自漫步的校园小径构成。安静、有序，却也封闭。是顾言带着他那些物理公式和篮球比赛的故事，莽撞地闯了进来，让她的世界变得嘈杂、复杂，却也更加鲜活生动。
“他改变了我很多。”林小雨轻声说，“但更重要的是，他让我看到了自己可以成为的样子——勇敢一点，开放一点，去尝试那些以前不敢想象的事情。”
手机震动，是顾言发来的消息：“睡不着。突然想到，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
林小雨微笑，回复道：“我也睡不着。期待明天。”
“我也是。晚安，小雨。”
“晚安，顾言。”
顾言的家乡是一个坐落在半岛尽头的小镇。火车转汽车，再步行穿过一片防风林，蔚蓝的海平面突然出现在视野中时，林小雨忍不住轻呼出声。
“喜欢吗？”顾言接过她的行李箱，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比我想象中还要美。”海风扬起林小雨的长发，空气中弥漫着咸涩的海水气息和远处渔市的热闹声响。
顾家的房子是栋两层的小楼，刷成干净的白色，门前种着茂盛的九重葛。顾言的母亲周慧早早等在门口，见到林小雨的瞬间，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雨是吧？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她热情地拉着林小雨的手，转身对屋里喊道，“老顾，孩子们到了！”
顾言的父亲顾建平从书房走出来，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他看起来比顾言严肃许多，但眼中的温和却如出一辙。
“欢迎。”他简洁地说，目光落在林小雨脸上片刻，点了点头，“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休息一下，晚饭六点开始。”
顾言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正对着海。书架上摆满了物理教材、科幻小说和篮球杂志，墙上贴着几张星空海报和球队合照。房间整洁得有些出乎林小雨的意料。
“我妈知道你要来，特意重新布置过。”顾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平时没这么整齐。”
林小雨走到窗边，眺望着无垠的蓝色海洋。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向远方，海鸥在天空中划出白色的弧线。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走进顾言生活过的世界。
晚饭是丰盛的海鲜宴。清蒸鱼、蒜蓉扇贝、辣炒蛤蜊，每一道都新鲜得仿佛刚刚离开海水。周慧不停地给林小雨夹菜，询问她的专业、家庭、未来的计划，态度自然亲切，没有丝毫审视的意味。
“听顾言说，你在杂志社实习？”周慧问，“我班上有些学生作文写得不错，但总是缺少一点灵气。你有什么建议吗？”
话题自然地转向了教育，林小雨放松下来，分享了自己对写作教学的一些想法。顾建平虽然话不多，却也偶尔插话，提出颇有见地的观点。
饭后，顾言带林小雨去海边散步。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将天空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与紫粉。沙滩上还有零星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随着海风飘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