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我侧身让她进来。
秦月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那间小小的工坊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好奇和向往。
“陈先生，您的作品，我关注很久了。”她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老九叔每次得了您的宝贝，都藏着掖着，这次要不是您急出手，我恐怕还没机会亲眼见到。”
“秦**客气了。”我给她倒了杯茶，“东西你已经拿到了，钱货两清。”
言下之意，是该送客了。
秦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没有听出我的逐客令。
“陈先生，我这次来，除了买下您的‘核舟记’，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她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爷爷下个月八十大寿，我想请您出手，为他雕一件寿礼。题材、材料您来定，润笔费……八百万，您看如何？”
八百万。
这个数字，是林晚一家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而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两个月的功夫。
我看着秦月，她眼神真诚，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仿佛这八百万和八百块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圈子不同。
在林晚和她家人的世界里，钱是衡量一切的标尺。
而在秦月的世界里，真正的艺术，无价。
“可以。”我点了点头，“不过我最近要搬家，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没关系。”秦月立刻说道，“如果您不嫌弃，‘天工阁’在城西有一处别院，环境清幽，安保极好，最适合潜心创作。您可以随时搬过去住，想住多久都行。”
她想得很周到，甚至可以说是体贴。
我没有理由拒绝。
“多谢。”
送走秦月，我拉着简单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我没有丝毫留恋。
一个不被尊重的地方，不值得我回头。
我打车去了城西，秦月说的别院很好找，门口的保安已经接到了通知，恭敬地将我引了进去。
那是一座真正的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我那个小院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秦月给我安排的，是园林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楼，两层高，带一个巨大的露台和一间采光极好的玻璃房。
她显然是用了心的，玻璃房已经被改造成了顶级的工坊，各种珍稀的木料、玉石、象牙堆满了半个房间，工具更是从德国进口，一应俱全。
这里的条件，比我之前好了百倍不止。
我把行李放下，拿出我的那套梨花木工具箱。
新的生活，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一头扎进了创作里。
秦月很懂分寸，除了每天让阿姨定时送来三餐，从不派人来打扰我。
我为她的爷爷选了一块顶级的和田籽料，准备雕一座“南山松寿”的摆件。
这块料子质地温润，油性十足，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我沉浸在刀与玉石的碰撞中，时间过得飞快。
直到一周后，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本不想接，但对方很执着，一遍又一遍地打。
我皱着眉按了接听。
“陈屹！你死哪去了？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不接我电话？”
是林晚。
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质问，仿佛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我沉默着，听她继续咆哮。
“你是不是还为那天的事情生气？我承认我表弟说话是难听了点，但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他手腕都骨裂了，现在还打着石膏！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去医院给他道歉！”
我简直要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气笑了。
“林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颤抖。
“分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分手了？我们只是吵了一架而已。陈屹，你别闹了，快回来吧，家里没有你，冷冷清清的，我……我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
我不在的时候，她不是更自由，更开心吗？可以和她的朋友们去泡吧，去逛街，去享受她所谓的“高品质生活”。
现在说不习惯，何其可笑。
“我不会回去了。”我淡淡地说道，“那座院子，我已经委托中介挂牌出售了。”
“什么？！”林晚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要卖掉院子？陈屹你疯了！你卖了院子住哪里去？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赌气？”
“我住在哪里，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我是你女朋友！”她急了，“你不能卖！我不同意！那也是我的家！”
“你的家？”我冷笑一声，“林晚，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把那里当成过家吗？你在那里住过几天？你带你的朋友去过几次？在你眼里，那里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落脚点，一个可以用来给你表弟换取利益的工具！”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压抑的哭声。
“不是的……陈屹，不是那样的……我……”
“够了。”我打断她，“林晚，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刻刀。
玉石冰冷，但我的心却一片火热。
我的人生，不应该被一个不爱我的人困住。
我还有我的手艺，我的未来。
又过了几天，老九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兴奋得不行。
“小屹！你的那个院子，我帮你卖出去了！你猜卖了多少钱？”
“多少？”
“一个亿！整整一个亿！现金全款！”老九的声音都在抖，“买家是个港岛来的神秘富豪，指名道姓就要你那座院子，说多少钱都行！小屹，你发了！你成亿万富翁了！”
一个亿。
我握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钱再多，也买不回师傅的心血，买不回我逝去的十年。
“知道了。”我的语气很平静。
老九在那边愣了半天：“就这？一个亿啊我的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然呢？我该抱着你哭吗？”
“……当我没说。”老九悻悻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园林景色，突然想起了林晚。
不知道她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会很精彩吧。
可惜，我看不到了。
也没兴趣看。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进入了忘我的创作状态。
那块和田籽料，在我的手下一点点幻化出生命。
松针如真，仙鹤欲飞。
秦月偶尔会过来一次，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我雕刻，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是个很好的观众，也是个很好的知己。
她懂我的每一刀，懂我藏在作品里的每一个心思。
和她在一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在。
这天下午，我刚刚完成最后一个细节的打磨，秦月就带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
“看你辛苦了，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点燕窝。”她笑着把食盒打开。
“有心了。”我擦了擦手，接过燕窝。
“作品完成了吗？”她看着那座“南山松寿”摆件，美眸中异彩连连。
“嗯，幸不辱命。”
“何止是不辱命，简直是鬼斧神工！”秦月由衷地赞叹，“我爷爷看到，一定会非常开心的。陈屹，谢谢你。”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应该的。”我喝了口燕窝，随口说道。
秦月却摇了摇头：“不，这已经超出了交易的范畴。这是艺术，是心意。为了感谢你，我决定，送你一份礼物。”
“哦？”我有些好奇。
“下周，‘天工阁’会举办一年一度的珍品拍卖会。”秦月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