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苏念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亦辰。
尤其是在这样狼狈的境地。
“啪——”
一杯红酒从头顶浇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发丝滑落，黏腻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廉价的侍应生制服瞬间湿透，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
“你长没长眼睛？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
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苏念垂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这是她这个月找到的第三份**，再丢了，下个月的房租就彻底没了着落。
“对不起，先生，我……”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男人不依不饶，肥硕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额头。
周围的宾客投来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她无地自容。
她只是想过来收拾一下桌上的空盘子，谁知道这个男人会突然转身撞过来。
可是在这种地方，错的永远是她这种人。
苏念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
“算了，王总，跟一个服务员计较什么，掉价。”旁边有人劝了一句。
那个王总却像是找到了新的炫耀点，声音更大了。
“我今天还就跟她计较了！让她赔！赔不起？赔不起就给我跪下磕头道歉！”
膝盖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苏念的身体晃了晃。
她想挺直脊梁，可现实的重压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在她屈辱得快要窒息时，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嗓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从人群外传来。
“王总好大的威风。”
这个声音……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猛地抬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来。
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衬得肩宽腿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矜贵与疏离。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每一处都像是上帝最精心的杰作。
是沈亦辰。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陌生。
那个曾经会为了她一句撒娇，冒着大雨跑遍全城买一份她爱吃的桂花糕的少年，如今正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漠然地扫过她。
苏念的心，被那眼神狠狠刺穿，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王总看到来人，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
“沈总！您怎么过来了？一点小事，不值得您费心。”
沈亦辰没有理他，目光依旧落在苏念身上，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比那杯红酒还要冰冷。
“弄脏了王总的衣服，打算怎么赔？”
苏念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赔？
她拿什么赔？
王总见状，立刻狗腿地接话：“沈总，您说笑了，哪能真让她赔啊。我就是吓唬吓唬她，让她长长记性。”
沈亦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么。”
他迈开长腿，走到苏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记得，你以前很擅长解决这种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苏念的耳朵里。
苏念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五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衣香鬓影的场合，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杯酒泼在了他脸上。
然后，从他母亲手里接过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姿态高傲地说：“沈亦辰，我们完了。我腻了，这些钱，就当是你这几年的服务费。”
那是她这辈子演得最好，也最烂的一场戏。
如今，报应来了。
“怎么？”沈亦辰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五年不见，本事忘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酒浸湿的、紧贴着身体的制服上，眼神里的嘲弄更深了。
“还是说，换了种方式？”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苏念，你现在这个样子，值多少钱？”
屈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苏念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崩溃。
她不能。
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深吸一口气，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沈总说笑了。”
“比起这个，我倒是对王总的提议更感兴趣。”
她转头看向那个肥胖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总，只要你愿意出钱，别说下跪磕头，今晚我就是你的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大胆出格的话惊呆了。
王总的眼睛瞬间亮了，闪烁着贪婪而猥琐的光。
“此话当真？”
“当真。”苏念一字一顿。
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收紧，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
沈亦辰的眼中像是燃起了两簇幽暗的火，死死地盯着她。
“苏念，你敢！”
他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她听不懂的恐慌。
苏念却笑了，笑得凄凉又决绝。
“沈总，你看，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是吗？”
“只要给钱，我什么都敢。”
她迎上他几欲喷火的视线，用尽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自己“恶人”的假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碎成了齑粉。
沈亦辰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忽然松开了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拿出一方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手指。
然后，他将那方价格不菲的手帕，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更伤人。
苏念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王总。”沈亦辰转过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我要了。”
王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又不敢得罪沈亦辰，只能讪讪地笑。
“沈总……这……”
沈亦辰看都没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夹，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扔在王总身上。
“一百万，够你买十件新衣服了。”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王总捡起支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眼睛都直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里。
现场恢复了安静。
沈亦辰重新转向苏念，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苏念，你真让我恶心。”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说出的话却像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跟我走。”
“今晚，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值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