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因为我坚称死在火灾里的未婚夫,三个月后又穿着别人的皮囊,亲手躺上了我的解剖台。他们给我请来心理医生,成立专案组,想证明我只是个沉溺于悲痛的可怜虫。可他们不知道,我的手术刀,不仅能解剖尸体,更能剖开人心。当真相层层剥开,我才发现,这场精心设计的狩猎,猎物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沈法医,你还认为,躺在你解剖台上的那具焦尸,是你三个月前已经去世的未婚夫,陆吗?”
方医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盯着她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水雾氤氲,模糊了她镜片后探究的视线。
“我没有认为。”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的解剖报告写得很清楚。死者,男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一米八三,左肩胛骨有陈旧性骨裂,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颗黑痣。这些,都和陆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可DNA不吻合沈珂。”
一个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
我抬眼看向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男人。市刑侦支队的队长齐铮。他今天没穿警服,一件黑色冲锋衣,衬得他眉眼愈发锋利。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在敲击我紧绷的神经。
“DNA可以伪造。”我平静地陈述事实。
“那么指纹呢?牙模呢?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生物信息,都指向死者是另一个人,一个叫李峰的无业游民。”齐铮将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整个支队,只有你一个人坚持他是陆。”
三个月前,陆我的未婚夫,市里最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死于一场离奇的别墅火灾。
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仅凭几块骸骨和一份伪造的DNA报告,就匆匆结了案。
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只得到了一捧冰冷的骨灰。
我花了整整三个月,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直到三天前,一具无名焦尸被送到法医中心。
那具尸体和我看过的上百具尸体没什么不同,焦黑卷曲,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恶心气味。
可当我拿起手术刀,切开他胸腔的那一刻,我的手抖了。
我认得那道陈旧性骨裂的痕迹。
陆大学时打篮球,被人恶意撞翻,摔裂了肩胛骨。伤好后,那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复原的痕迹。我曾无数次指尖拂过那里,感受那一点点凹陷。
我疯了一样进行尸检,一个又一个只属于陆的身体密码被我找了出来。
可除了我没人信。
他们说我魔怔了,说我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所谓的“心理诊疗”。
“齐队”我看向齐铮,一字一顿,“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可以把我调离岗位。”
“沈珂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我们是担心你。”方医生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陆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我们都理解。有时候,巨大的悲痛会让我们的大脑产生一些……善意的欺骗。”
善意的欺骗?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以你们叫我来,不是为了案情,是为了给我做精神鉴定?”
齐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是例行问询。”
“例行问询需要心理医生在场?”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诊疗室的空气瞬间凝滞。
方医生推了推眼镜,试图缓和气氛:“沈珂,我们只是想帮你……”
“帮我承认我疯了?”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化作一丝冰冷的嘲讽,“还是帮我承认,我连自己爱了五年的人的身体,都认不出来?”
那颗手腕内侧的黑痣。
陆说那是胎记,独一无二。我们开玩笑说,那是我们来生相认的记号。
我曾吻过那里无数次。
那种触感,那种位置,早已刻进了我的骨髓。
怎么可能会认错?
齐铮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无话可说。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沈珂我答应你,重新调查。”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
“但有个条件,”他盯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你休假一周。从现在开始,不准再接触任何跟案件有关的东西,包括那具尸体。”
“不可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具尸体是唯一的线索,我绝不可能放手。
“这是命令。”齐铮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我站起身,与他对峙。消毒水和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钻入我的鼻腔,让我一阵烦躁。
“我是这次专案组的组长,我有这个资格。”齐铮一字一句,像在给我下达最后的通牒,“要么你现在就交出所有资料,回家休假。要么,我以你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理由,申请将你强制停职。”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我知道我没得选。
以我现在的状态,硬碰硬只会让我彻底失去调查的资格。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看着齐铮,他也看着我。我们之间仿佛有一场无声的角力。
最终他先移开了视线。“小李会送你回去。”
我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方医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珂有时候接受现实,也是一种勇气。”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勇气?
不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我需要的是真相。
走出心理咨询室,走廊的灯光惨白。一个年轻的警员,小李果然等在门口,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沈法医。”他拘谨地喊了一声。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
“齐队让我送您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可是齐队交代……”
“我说不用了。”我打断他,语气冰冷。
小李被我的气势所慑,呐呐地不敢再说话。
我径直走向停车场,坐进自己的车里。
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院。我没有回家,而是在一个路口调转方向,朝着与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开去。
齐铮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太天真了。
你越是想掩盖什么,就越证明,这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我沈珂最擅长的,就是从尸体上,把秘密一点一点挖出来。
陆等着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不明不白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