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审视。
像一个顶级的猎手，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收购启航科技？」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为什么？」
在她看来，这大概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员工，最幼稚、最直接的报复方式。
用钱，砸碎那个曾经羞辱过自己的地方。
很爽，但也很愚蠢。
「我能想到的理由有很多，」她不等我回答，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报复前东家，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只是单纯地想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
「但无论哪一种，从商业角度看，这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她将筷子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启航科技，市值约八十亿。主营业务是企业级SaaS服务，市场占有率逐年下滑。唯一的亮点，是您之前负责的‘天穹’项目，但根据我们的情报，该项目核心团队刚刚被整体裁撤。」
「现在的启航，可以说是一个空壳子。花几十亿去收购它，性价比极低。如果您只是想进入科技领域，我们有更好的投资标的。」
她的分析，精准，冷静，一针见血。
不愧是星河资本的法务负责人。
我看着她，笑了笑。
「你说得都对。」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天穹项目的核心，不是团队，而是我。」
我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项目的底层架构、核心算法、以及未来三年的技术路线图，全都在我的脑子里。没有我，他们手里的就是一堆无法维护的垃圾代码。」
「启`航科技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这堆即将崩溃的代码，以及它背后所绑定的那些大客户。如果它崩溃了，客户会流失，市场会恐慌。而我，可以在它崩溃之前，以最低的代价，把它，连同它的客户和市场份额，一起接手过来。」
「这不是报复，苏**，这是……抄底。」
我说完，端起碗，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
整个拉面馆里，嘈杂依旧。
但我们这一桌，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苏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计划书。包括你的技术判断依据，收购的资金规模，以及后续的整合方案。」
我笑了。
我知道，她被我说服了。
或者说，她对我这个新老板，产生了那么一点兴趣。
「计划书会有。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请讲。」
「第一，立刻组建一个顶级的并购团队，目标，启航科技。」
「第二，帮我注册一家新公司，名字就叫‘涅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顿了D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启航科技所有的负面资料。财务漏洞、高管黑料、违规操作……所有能让它股价暴跌的东西，我都要。」
苏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的手段会如此直接，如此……狠辣。
这不是一个程序员该有的思维。
这是一个资本玩家的思维。
「陈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这可能会触及一些……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我笑了，笑得有些冷，「当他们把一个为公司奋斗了十年的老员工，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灰色地带？」
「当他们为了节省一点赔偿金，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来羞辱我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法律和道德？」
「苏**，你记住，我不是在过家家。」
「我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
「我要它死。」
说完，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
「面钱，我请了。」
我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出了拉面馆。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我眯了眯眼，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父，去城南公墓。」
苏瑾没有跟上来。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也需要时间去重新评估我这个“老板”。
出租车在城市里穿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