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咚!咚!咚!”木门被砸得咚咚响,像是要被生生拆下来。
院里的老母鸡吓得扑腾着翅膀,撞翻了墙角的竹筐。福宝缩在灶台后面,
小手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边缘被她的汗浸湿,字迹晕开了一点:“宝,
爸妈带弟弟去游乐园,你等我们回来。”她不知道“游乐园”是什么,
只知道爸妈昨晚收拾了大包袱,走的时候没开灯。奶奶说过,爸妈是去给她挣糖吃。
可为什么要半夜走?福宝咬着下唇,小身子抖了抖。肚子饿得咕咕叫,
昨天的玉米饼子早就消化完了。敲门声越来越急,夹杂着男人的怒吼,震得窗户纸都在颤。
“李老赖!开门!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欠我的三万块,今天必须还!”“再不开门,
我直接砸了!”福宝吓得捂住耳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记得这个声音,
是村头的陈一龙叔叔。上次他来家里,爸爸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妈妈还偷偷骂他是“混黑社会的”。可妈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开门。可这敲门声,
像是要把天敲破。福宝犹豫着,小手慢慢移到门闩上。她想问问陈叔叔,有没有见过爸妈,
有没有见过她的弟弟。02门闩“吱呀”一声被拉开。冷风裹着雪籽灌进来,
吹得福宝缩了缩脖子。门口站着七八个男人,个个面带凶相,为首的陈一龙穿着黑色夹克,
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福宝仰着小脸,脸蛋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
“陈……陈叔叔。”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带着哭腔。陈一龙愣住了。他以为开门的是李老赖,
没想到是个小不点。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花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
像受惊的小鹿。“李老赖呢?”陈一龙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福宝摇摇头,
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爸妈……去游乐园了。”旁边的瘦猴凑过来,一把抢过纸条,
扫了两眼就骂:“操!这老东西跑了!”“跑了?那我们的钱咋办?”“我的血汗钱啊!
那是给我妈治病的!”男人们炸开了锅,语气里满是愤怒和绝望。有人看向福宝,眼神复杂。
“这孩子是李老赖的女儿?”“看着才六岁吧,爹妈真狠得下心。”“不管了,
搜搜家里有没有值钱的!”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说着就要往里闯。
福宝急忙张开小手拦住:“不能进!爸妈说,家里的东西不能给别人碰。”她的力气很小,
身子单薄得像一片叶子,却倔强地挡在门口。
戴帽子的男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小屁孩滚开!”福宝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
手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她没哭,只是咬着唇,爬起来又要挡。陈一龙眉头一皱,
伸手拦住了戴帽子的男人。“住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龙哥,
这……”“正规催债,别跟孩子计较。”陈一龙蹲下身,视线和福宝平齐。
女孩的手背在流血,雪籽落在上面,她却像是没感觉到,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你爸妈什么时候走的?”“昨天……昨天晚上。”“没给你留吃的?”福宝点点头,
又摇摇头,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陈一龙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家人丢在乡下,
饿了两天两夜。“跟我走。”他站起身,伸手想去牵福宝。福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他凶巴巴的脸。“我……我要等爸妈回来。
”“他们不会回来了。”旁边的瘦猴脱口而出。福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会的!爸妈说会回来给我带糖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陈一龙瞪了瘦猴一眼,瘦猴悻悻地闭了嘴。“我给你糖吃。
”陈一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掉糖纸,递到福宝面前。糖是橘子味的,
在雪地里泛着橘黄色的光。福宝的喉咙动了动,盯着糖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03陈一龙看着手里的糖,愣了愣。这小丫头,
傻愣愣的,倒还挺听话。“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爸妈的朋友。”他随口编了个谎,
语气尽量柔和。福宝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朋友?可是妈妈说,陈叔叔是坏人。
”这话一出,旁边的男人们都笑了。“龙哥,你这名声,连小屁孩都知道啊!”“可不是嘛,
村里谁不害怕龙哥你。”陈一龙的脸黑了黑,却没发作。他把糖塞到福宝手里:“拿着,
吃了就不是坏人了。”福宝攥着糖,糖纸都被捏皱了,却没吃。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
又看了看陈一龙:“叔叔,我爸妈欠你钱,对吗?”陈一龙点点头。“我会还你的。
”福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男人们又是一阵哄笑。“小丫头片子,你知道欠多少吗?
三万块!”“就你这穷酸样,这辈子都还不起!”福宝没理会他们的嘲笑,
小手在口袋里摸索着。她的口袋又小又破,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金戒指,
样式老旧,上面还沾着点泥土,却在雪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这个,能抵债吗?
”福宝踮着脚,把戒指递到陈一龙面前。陈一龙的眼睛眯了眯。这戒指看着不像假货,
至少能值个几千块。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有金戒指?“这是你的?
”福宝点点头:“昨天在院子里捡到的,爸妈没看见。”她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
只知道奶奶以前说过,金子能换钱。陈一龙接过戒指,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着福宝冻得发紫的小手,又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这孩子,
怕是被她爸妈给坑惨了。“够两天的饭钱。”陈一龙把戒指揣进兜里,弯腰抱起福宝。
福宝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肩膀很宽,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你要带我去哪?”“带你吃饭。”陈一龙转身就走,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债主。“龙哥,那李老赖的债……”“先拖着,这孩子我先带走。
”陈一龙的声音远远传来。瘦猴挠挠头:“龙哥这是要当接盘侠啊?”“别瞎逼逼,
跟着龙哥走就行。”男人们议论着,跟在陈一龙身后,慢慢消失在村口的雪地里。
04陈一龙的家在村西头,是一栋两层小楼。刚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
一个中年妇女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陈一龙怀里的福宝,脸瞬间沉了下来。“陈一龙,
你这是带回来个什么东西?”这是陈一龙的妈,张桂兰。“一个孩子。
”陈一龙把福宝放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福宝怯生生地站着,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低着头不敢看人。“孩子?谁家的孩子?”张桂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福宝,
眼神里满是嫌弃。“李老赖的女儿,他爸妈跑路了,没人管。”陈一龙换了鞋,
径直往客厅走。张桂兰跟在后面,声音拔高了八度:“李老赖的女儿?你疯了?!
”“他欠我们那么多钱,你不找他要债,还把他女儿带回来?”“我们家可不养吃白食的!
”福宝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又要被赶走了。
陈一龙皱了皱眉:“就养两天,我再想办法。”“两天也不行!”张桂兰叉着腰,
“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二龙马上要结婚,彩礼钱还没凑够,你倒好,带个拖油瓶回来!
”“我看你就是被部队开除后,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了!”这话戳中了陈一龙的痛处。
他当年在部队前途光明,却因为替战友出头,动手打人被开除,这事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
“妈,少说两句。”陈一龙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少说?”张桂兰更生气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你倒好,不争气也就算了,还净给我惹麻烦!
”“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傻子,跟她那个爹一样,都是扫把星!”“不准这么说她。
”陈一龙把福宝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她。福宝从他的胳膊底下探出头,
小声说:“我不是傻子。”“不是傻子能被爸妈丢在家里?”张桂兰嗤笑一声,
转身进了厨房,“今天没你的饭,爱吃不吃!”厨房里传来摔盘子的声音。陈一龙叹了口气,
蹲下身看着福宝:“别害怕,有我在。”福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
虽然凶,却好像没有恶意。“叔叔,我可以帮你干活换饭吃。”福宝的声音很小,却很认真。
“你会干什么?”“我会捡瓶子,还会扫地。”福宝掰着小手指头数着,“我还会喂鸡,
我家的鸡都是我喂的。”陈一龙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倒还挺能干。“不用你干活,
我给你做饭。”他起身往厨房走,“你在客厅等着,别乱跑。”福宝点点头,
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是她从来没坐过的。她环顾四周,这个家很干净,
比她自己家好多了。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陈一龙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原来,
陈叔叔以前是当兵的。妈妈说,当兵的都是好人。那陈叔叔,应该也是好人吧。
05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福宝坐在沙发上,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她太饿了,
昨天只吃了一个玉米饼子,到现在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她忍不住站起来,
悄悄走到厨房门口。陈一龙正在炒菜,锅里的青菜滋滋作响,香味飘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个常年在外跑的混混。“饿了?”陈一龙头也没回地问。
福宝吓了一跳,赶紧点点头。“再等会儿,马上就好。”陈一龙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
又打了两个鸡蛋,炒成金黄的蛋花。很快,两菜一汤就端上了桌。一碗青菜,一碗炒蛋,
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虽然简单,却香气扑鼻。张桂兰和一个年轻男人从楼上下来了。
年轻男人是陈一龙的弟弟,陈二龙。他看到福宝,皱了皱眉:“哥,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野孩子?”“她叫福宝,不是野孩子。”陈一龙瞪了他一眼,
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福宝,“快吃吧。”福宝接过筷子,却没有动。她看着桌子中央的菜,
又看了看张桂兰和陈二龙。妈妈说过,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她以前,都是在灶台旁边吃的。
“怎么不吃?”陈一龙疑惑地看着她。福宝低着头,小声说:“妈妈说,女人不能上桌吃饭。
”陈一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张桂兰却撇撇嘴:“这孩子倒是懂规矩。”“懂什么规矩!
”陈一龙把一块炒蛋夹到福宝碗里,“在我家,谁都能上桌吃饭,快吃!”福宝抬起头,
看着陈一龙严肃的脸,又看了看碗里金黄的炒蛋。她的喉咙动了动,拿起筷子,
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蛋。蛋很香,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咸味。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陈一龙看着她的样子,
心里酸酸的。这孩子,怕是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一龙又给她夹了些青菜,“多吃点蔬菜,长得高。”福宝点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
说不出话来。张桂兰看着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陈一龙,你就惯着她吧!
”“这孩子就是个无底洞,以后有你受的!”陈二龙也跟着说:“哥,你把她送走得了,
免得影响我结婚。”“我说了,这孩子我养了。”陈一龙放下筷子,眼神冷得吓人,
“谁要是敢动她,别怪我不客气。”张桂兰和陈二龙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不敢再说话。
饭桌上只剩下福宝吃饭的声音。她吃得很干净,碗里的饭菜一点都没剩下,连汤都喝光了。
吃完后,她拿起碗,小声说:“我去洗碗。”不等陈一龙说话,她就端着碗跑进了厨房。
陈一龙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这孩子,倒是挺懂事。
06福宝洗完碗,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从厨房出来,看到陈一龙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叔叔,我洗完了。”福宝站在一旁,小声说。陈一龙掐灭烟头,
点点头:“累不累?”福宝摇摇头:“不累。”她顿了顿,又说:“叔叔,
我可以帮你捡瓶子换钱。”陈一龙笑了:“不用,我有钱。”“可是,你欠别人钱。
”福宝记得,昨天那些叔叔说,爸妈欠了很多钱。陈一龙的心里愣了一下。这孩子,
倒是记仇。“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的。”陈一龙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
不用操心这些事。”福宝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陈一龙的动作顿了顿,
又很快收了回来。他从来没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一个孩子。“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福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游乐园是什么样子的?
”福宝的声音里带着向往,“爸妈说,带弟弟去游乐园了,那里有糖吃吗?
”陈一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实在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她的爸妈,根本不是去游乐园,而是拿着所有的钱,
带着儿子跑路了,把她这个女儿当成了累赘。“游乐园很好玩。
”陈一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有旋转木马,有滑梯,还有很多很多糖。
”福宝的眼睛更亮了:“那我爸妈会带糖回来给我吗?”陈一龙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这时,张桂兰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旧衣服。“给,穿上。
”张桂兰把衣服扔给福宝,语气很不耐烦,“别在这儿杵着,跟我来。”福宝捡起衣服,
那是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比她身上的要厚实。她看了看陈一龙,陈一龙点点头:“去吧。
”福宝跟着张桂兰上了楼。楼上的房间很小,堆满了杂物。“以后你就住这儿。
”张桂兰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小床,“晚上不准乱跑,不准吵我睡觉,听到没有?
”福宝点点头:“听到了,奶奶。”张桂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叫自己。
她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却还是没什么好语气:“别叫我奶奶,我不是你奶奶。”说完,
张桂兰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福宝一个人。她把那件旧棉袄穿上,
很暖和。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村子染成了白色。
她想家了。想妈妈做的玉米饼子,想爸爸给她编的小蚂蚱,想弟弟抢她东西时的哭闹声。
可是,家已经不在了。福宝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窗台上,很快就结成了冰。
07第二天一早,陈一龙就出去了。他要去城里收债,还有几个老赖没还钱。临走前,
他给福宝留了两个肉包子。“在家乖乖待着,别乱跑,我中午就回来。
”陈一龙摸了摸她的头。福宝点点头,攥着肉包子,目送他出门。张桂兰和陈二龙还没起床。
福宝吃完包子,觉得没事可做,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院子里落了一层雪,
扫起来很费劲。她小小的身子,拿着大大的扫帚,扫得很认真。扫了一会儿,
她看到墙角有一堆瓶子。那些瓶子都是空的,应该是陈一龙喝剩下的啤酒瓶。福宝眼睛一亮,
想起自己说过要捡瓶子换钱。她把瓶子一个个捡起来,堆在一起,然后找了个绳子捆住。
她想把瓶子搬到村口的废品站去卖。村口离陈一龙家有点远,福宝拖着瓶子,
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雪地里很滑,她走得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倒。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终于到了废品站。废品站的老板是个老头,看到福宝拖着一堆瓶子,惊讶地问:“小丫头,
这是你的瓶子?”福宝点点头:“爷爷,能换多少钱?”老头数了数瓶子,
递给她五块钱:“这些,能换五块。”福宝接过钱,心里很高兴。这是她第一次自己挣钱。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回走。她想给陈一龙买块糖吃。
昨天陈一龙给她买了糖,她也要给陈一龙买。村口有个小卖部,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糖。
福宝走进小卖部,踮着脚看着货架。“小丫头,想买什么?”小卖部的老板娘笑着问。
“我想买糖。”福宝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要最好吃的糖。”老板娘给她拿了一包水果糖,
收了她两块钱,还找了她三块。福宝拿着糖,心里美滋滋的。她刚走出小卖部,
就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朝她走过来。为首的是村里的霸王虎子,比福宝大两岁,
经常欺负村里的小孩。“哟,这不是李老赖的傻女儿吗?”虎子双手叉腰,
得意洋洋地看着福宝,“怎么,被爸妈抛弃了,还出来捡垃圾换糖吃?
”旁边的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傻子!没人要的傻子!”福宝的脸一下子红了,
攥着糖的手紧了紧。“我不是傻子,我爸妈会回来的。”“回来?他们早就跑了!
”虎子伸手就要抢福宝手里的糖,“这糖给我吃,不然我揍你!”福宝往后退了一步,
把糖紧紧抱在怀里:“不给!这是给陈叔叔买的!”“陈叔叔?你说的是陈一龙?
”虎子嗤笑一声,“他就是个混黑社会的,迟早要进监狱!你跟着他,也没好下场!
”“不准你说陈叔叔坏话!”福宝的眼睛红了,虽然她不知道黑社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陈叔叔是好人。“我就说!”虎子上前一步,一把推开福宝。福宝摔倒在雪地里,
手里的糖掉在了地上。虎子捡起糖,撕开包装,就要往嘴里塞。福宝急了,
爬起来就去抢:“还给我!那是给陈叔叔的!”“就不给!”虎子把福宝推倒在地,
还用脚踩她的手。“啊!”福宝疼得叫了一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08就在这时,
一辆摩托车疾驰而来,停在旁边。陈一龙从摩托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他刚收债回来,远远就看到福宝被人欺负。“住手!”陈一龙的声音像惊雷一样,
吓得虎子浑身一哆嗦。虎子回头看到陈一龙,脸都白了。村里的人都怕陈一龙,
他打架很厉害,以前还把邻村的地痞打断过腿。“龙……龙哥。”虎子吓得手里的糖都掉了,
“我……我跟她闹着玩呢。”陈一龙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冷得吓人。他蹲下身,扶起福宝,
看到她的手被踩得通红,还破了皮。“疼吗?”陈一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福宝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陈叔叔,我的糖……”陈一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地上的糖已经沾满了雪和泥土,不能吃了。他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指节都泛白了。“虎子,
谁让你欺负她的?”陈一龙的声音很低,却让虎子吓得腿都软了。“龙哥,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虎子“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我不该欺负福宝,不该说你坏话!
”旁边的几个孩子也吓得赶紧跑了。“给她道歉。”陈一龙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福宝,
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不该抢你的糖。”虎子低着头,声音都在抖。福宝看着虎子,
又看了看陈一龙:“陈叔叔,我不怪他,只要他以后不欺负人了。”陈一龙摸了摸她的头,
心里暖暖的。这孩子,心真软。“滚。”陈一龙对虎子说了一个字。虎子如蒙大赦,
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陈一龙把福宝抱起来,发现她的棉袄都湿了。“冷不冷?
”“不冷。”福宝摇摇头,趴在他的肩膀上,“陈叔叔,我给你买的糖脏了,不能吃了。
”“没关系,”陈一龙笑了,“等会儿我再去给你买,买一大包。”“不用,
”福宝搂着他的脖子,“我以后捡更多的瓶子,给你买最好吃的糖。”陈一龙的心里一酸,
眼眶有点发热。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人这么惦记过他。这个被爸妈抛弃的小丫头,
竟然成了第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09回到家,陈一龙给福宝的手上了药。药是碘伏,
有点疼,福宝却没哭,只是咬着唇,乖乖地看着他。“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喊我,知道吗?
”陈一龙一边上药,一边说。福宝点点头:“知道了,陈叔叔。”“不准一个人跑那么远,
危险。”“嗯。”张桂兰从楼上下来,看到福宝手上的伤,撇了撇嘴:“活该,谁让她乱跑。
”陈一龙的脸沉了下来:“妈,她是被人欺负的。”“被人欺负也是她自己活该!
”张桂兰不以为然,“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走到哪儿都受人欺负!”“她不是野孩子!
”陈一龙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有名字,叫福宝!以后谁再敢这么说她,别怪我不客气!
”张桂兰被他吼得愣住了。她没想到,陈一龙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跟她发这么大的火。
“陈一龙,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张桂兰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小扫把星,
你竟然敢吼我?”“她不是扫把星,她是福星。”陈一龙把福宝护在身后,
“自从她来了我们家,我今天收债都顺利多了,以前那些老赖死活不还钱,
今天一见到我就乖乖给了。”这倒是真的。以前收债,总要费一番周折,甚至还要动手。
今天去收债,那几个老赖像是见了鬼一样,二话不说就把钱还了。张桂兰愣了愣,
显然不信:“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不管你信不信,这孩子我保定了。
”陈一龙的态度很坚决,“你要是容不下她,我们就分家。”“分家?
”张桂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一龙,你为了这个小丫头,要跟我分家?”“是。
”陈一龙点点头,“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好!好得很!
”张桂兰气得脸色发白,“分家可以!这房子是我盖的,存款是我攒的,
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陈二龙也从楼上下来了,听到分家,连忙说:“哥,你疯了?
为了一个外人分家?”“她不是外人。”陈一龙看着福宝,眼神很温柔,“从今天起,
她就是我的亲人。”福宝抬起头,看着陈一龙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她知道,
自己终于有家人了。10分家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村里人都觉得陈一龙疯了。
为了一个被爸妈抛弃的傻丫头,竟然跟自己的亲妈弟弟分家,净身出户,
只分走了村口那三亩没人要的废地。那三亩地,土质贫瘠,种什么死什么,
村里人都说那是块不祥之地。“陈一龙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啊!”“可不是嘛,为了一个傻子,
连家都不要了!”“那三亩废地,白送我都不要,他倒好,还当个宝贝!”村里人的议论声,
像风一样传到陈一龙的耳朵里。他却毫不在意。他在废地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带着福宝住了进去。棚子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灶台。晚上睡觉,
福宝蜷缩在陈一龙身边,睡得很香。陈一龙却睡不着。他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身影,
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给福宝一个好的生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丢下她。这个孩子太可怜了,他要是不管她,她迟早会冻死饿死在外面。
第二天一早,福宝就醒了。她看到陈一龙坐在床边抽烟,小声说:“陈叔叔,我帮你种地吧。
”陈一龙笑了:“这地是块废地,种不出东西。”“能种出来的。”福宝拉着他的手,
走到地里,“我以前在我家的地里种过菜,都长得很好。”陈一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这三亩地确实贫瘠,地里全是石头,土是黄色的,一看就没什么养分。“你想种什么?
”陈一龙随口问道。“我想种土豆。”福宝蹲下身,用小手扒了扒土,“土豆很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