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海,霓虹灯将整座城市映照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沈清辞站在丽思卡尔顿顶层套房的门外,手中握着那张不久前才从“男友”顾承泽那里收到的房卡。他说今晚要给她一个惊喜,庆祝他们相识两周年。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晚上十点整。
深吸一口气,刷卡开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缓缓开启的缝隙里,先溢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笑语。那笑声太熟悉了,熟悉到沈清辞的心脏骤然一紧。
“承泽,你轻点……她真的不会突然来吧?”
“放心,我告诉她今晚有跨国会议,至少凌晨才结束。我们有的是时间……”
后面的话,沈清辞听不清了。
她站在玄关处,鞋跟踩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客厅的暖光从走廊尽头洒过来,映照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两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顾承泽在漫天烟花下单膝跪地,说他此生非她不可。一年前,她最好的闺蜜林薇薇抱着她哭,说自己被家里逼着联姻,求她帮忙牵线顾家的人脉。
沈清辞拒绝了。她说,爱情不该掺杂这些。
现在想来,真是天真的讽刺。
她迈开脚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然寂静无声,仿佛赴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审判。
客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
她的男友和她的闺蜜,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沙发上纠缠,香槟瓶倒在一旁,昂贵的液体浸湿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酒精混合的甜腻气息。
沈清辞没有尖叫,没有哭闹。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塑,直到沙发上的两人终于察觉到第三个人的存在。
“清、清辞?”林薇薇先反应过来,慌乱地抓过散落的衣物遮住身体。
顾承泽的动作僵住,他缓慢地转过身,那张曾经让沈清辞心动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写满了错愕和来不及收起的欲望。
“你怎么……”他下意识开口,随即意识到手中的房卡,“你跟踪我?”
沈清辞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也极冷,像冬日湖面上碎裂的冰。
“需要跟踪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给我的房卡,你订的房间,你说的两周年惊喜。顾承泽,这出戏,你导演得真用心。”
她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物品——一瓶还剩大半的唐培里侬香槟,两只高脚杯,还有……一枚宝格丽的戒指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原本是打算送我,然后等她走了再捡回去吧?”沈清辞拿起戒指,对着灯光端详,“或者,这只是道具之一?”
“清辞,你听我解释——”顾承泽站起身,试图靠近。
“别碰我。”
三个字,冰封千里。
沈清辞后退一步,将戒指轻轻放回盒中。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个人都愣住的事——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缓慢而仔细地将客厅的每一寸,每一个细节,都录了下来。
“你干什么!”林薇薇尖叫起来。
“留个纪念。”沈清辞收起手机,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顾承泽,林薇薇,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的一切,到此为止。”
她转身离开,脊背挺得笔直。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才允许自己靠着冰冷的厢壁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
两年时光,倾心付出,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想起顾承泽那些深夜的“加班”,想起林薇薇那些“关心”的询问,想起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沈清辞擦干眼泪,补好妆,重新戴上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她是京海第一美人,是沈家最后的骄傲,即便输得一败涂地,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
走出电梯的瞬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与顾承泽极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如果说顾承泽是阳光下的浪子,那么眼前的男人就是深潭中的寒冰。同样的眉眼轮廓,在这张脸上却显得更加锋利深刻,眼神沉静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一切。
顾承渊。
顾家真正的掌权者,顾承泽的双胞胎哥哥。
“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冽,“需要搭便车吗?”
沈清辞愣住:“顾先生怎么……”
“我弟弟的行踪,我了如指掌。”顾承渊打开车门,“尤其是当他愚蠢到用我的副卡开房的时候。”
原来如此。
沈清辞没有犹豫,弯腰上车。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雪松和皮革混合的冷香,与刚才房间里甜腻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京海夜晚的车流。
“送你回家?”顾承渊问道,目光却落在她紧握的双手上——那里有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不,”沈清辞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随便开吧,哪里都好。”
沉默在车内蔓延,却不令人尴尬。顾承渊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虚伪的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给她消化情绪的空间。
车子最终停在滨海大道的观景台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京海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海般铺展开来。
“我很早就知道,”顾承渊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顾承泽配不上你。”
沈清辞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需要他犯错。”顾承渊侧过脸,轮廓在夜色中格外深邃,“犯一个足够大的错,大到老爷子不得不彻底放弃他,大到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他说得如此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沈清辞却笑了:“所以,我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原本不是。”顾承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看到你刚才的表现,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合作?”
“顾承泽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躲起来了。但顾家需要他‘露面’,需要他扮演一个浪子回头的角色,稳定某些局面。”顾承渊缓缓道,“我需要有人配合我演一场戏——我会暂时以顾承泽的身份出现,而你要做的,就是扮演那个让他‘收心’的真爱。”
沈清辞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要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顾承泽’在一起?”
“不仅如此。”顾承渊倾身靠近,距离近到沈清辞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我要你成为京海最令人羡慕的女人,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顾承泽为了你彻底改变。而作为回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会给你复仇的机会。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所有参与这场戏的人,我都会帮你一一清算。”
海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她在权衡,在思考。顾承渊的提议无疑是与虎谋皮,这个男人太危险,他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但——
她想起顾承泽和林薇薇在沙发上的身影,想起自己这两年像个笑话一样的付出,想起那些被践踏的真心和尊严。
绝境之中,她已无路可退。
“为什么选我?”她最后问道。
顾承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因为你有我要的一切——美貌、智慧、韧性,以及此刻眼中燃烧的恨意。恨是一种很好的燃料,沈**,它能让人做出平时做不到的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契约。
“既然要做金丝雀,何不做站在最高枝头上的那只?”
沈清辞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母的期望,家族的没落,自己的骄傲,还有今夜那不堪的一幕。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触感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答应。”她说,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我要全身而退。我们之间的一切,到此为止。”
顾承渊凝视着她,夜色在他眼中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幽暗。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你所愿,沈**。”
“那么,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夜色中交握,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车窗外,京海的灯火依旧璀璨,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缺少故事。而沈清辞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金丝雀飞向最高枝头。
只是她还不确定,那究竟是自由的开始,还是另一个更华丽的囚笼。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茫茫夜色。
后视镜里,酒店的轮廓渐渐远去。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决绝地收回视线。
过去的沈清辞已经死在那间套房里。
而现在活下来的,将是一只懂得用美丽羽毛作为利刃的金丝雀。
她轻轻闭上眼睛。
游戏开始了。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