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最好的兄弟结婚，死活求我当伴郎。我推脱不掉，直到看见新娘的脸。
那是我失踪三年的前女友。她在婚礼彩排时偷偷拉住我，手在抖。“别信他。
”而我的兄弟，正搂着我的肩膀，笑容灿烂。“川子，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伴郎。
”“一定要亲眼见证我的幸福。”他不知道。他的幸福，是我亲手弄丢的。现在，
我不仅要见证。我还要把它，彻底砸碎。1包厢里烟雾缭绕。啤酒瓶歪七扭八地堆在桌上，
盘子里只剩油汪汪的辣椒壳。张扬又把胳膊重重搭在陆川肩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
“川子，这事儿你必须答应我！”张扬的脸因为酒精涨得通红。他扯着嗓子，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川脸上。“咱俩啥关系？光**玩到大的交情！我结婚，
你不当伴郎谁当？”旁边几个兄弟跟着起哄。“就是！川哥你不仗义啊！
”“张扬念叨半个月了，就等你点头！”“伴郎服都给你准备好了，量身定做！
”陆川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啤酒下肚，
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我真不合适。”他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你知道我，
嘴笨，也不会来事儿。婚礼这么大场面，我给你搞砸了怎么办？”“砸个屁！
”张扬一巴掌拍在陆川背上，拍得他咳嗽两声。“要的就是你！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他忽然凑近，满身酒气，眼睛却亮得有点吓人。“川子，你是我最重要的兄弟。
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你必须在我旁边看着。”这话说得太重了。陆川喉咙有点发干。
他避开张扬过于炽热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街灯昏黄，车流像一条疲倦的光河。三年前，
也有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陆川，你是我最重要的人。”然后她就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发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苏晴。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一遍，还是刺得慌。
“行不行啊川子？给句痛快话！”张扬还在催。其他兄弟也跟着嚷嚷，包厢里吵得人头疼。
陆川看着张扬那张因为期待而紧绷的脸，忽然觉得很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
最后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成。”他说，“你结婚，我肯定去。”“够兄弟！
”张扬猛地蹦起来，兴奋得像个孩子。他抓起一瓶新开的啤酒，硬塞到陆川手里。“来！
为了我的婚礼，为了咱俩一辈子的交情，干了！”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川仰头灌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浇不灭心头那点不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聚会散场时已经快半夜。张扬搂着他的肩，一直送到路边。等车的时候，
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请柬我晚点发你电子版的。”张扬摸出手机戳了几下，
“婚纱照拍得绝了，你可得好好看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特别是新娘，
漂亮得跟天仙似的。你肯定喜欢。”这话有点怪。陆川皱了皱眉，还没细想，网约车就到了。
张扬帮他拉开车门，挥手道别时笑得格外灿烂。“等着看请柬啊！重磅炸弹！”回到家，
屋里一片漆黑。陆川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瘫坐下。酒精的后劲泛上来，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掏出手机，屏幕光在黑暗里刺眼。微信上有条未读消息。
张扬发来的。一个电子请柬的链接，附了个龇牙笑的表情。陆川盯着那个链接看了几秒。
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点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
还是戳了进去。舒缓的钢琴曲响起来。请柬设计得很精致，淡金色的底，飘着玫瑰花瓣特效。
第一页是新郎新娘的名字，用了那种花哨的艺术字体。
“张扬先生&”“苏**”新娘的名字只露了个“苏”字，
后面被一簇浮雕玫瑰刻意遮挡着。陆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飞快地往下滑。下一页是婚纱照。
一张大幅的侧影照率先弹出来。新娘穿着抹胸婚纱，背对镜头，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清晰的脖颈线条和下颌轮廓。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耳垂。
就一个侧影。模糊的，被光影柔化的侧影。陆川的呼吸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手指无意识地把图片放大，再放大。像素开始模糊，但那个轮廓……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隔了三年，隔了屏幕，隔了婚纱和精致的妆容，他也能一眼认出来。那是苏晴。
绝对不会错。手机“啪”一声掉在地毯上。音乐还在继续，
欢快的钢琴曲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陆川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他感觉浑身发冷，
血液好像都往脚底倒流。耳边嗡嗡作响，杂着张扬酒桌上的话——“你是我最重要的兄弟。
”“必须在我旁边看着。”“你肯定喜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陆川慢慢弯下腰，
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按亮，那张侧影照又跳出来，对着他笑。不，不是对他笑。
是对着镜头笑。对着张扬笑。三年。他找了三年，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报了警，
失眠了无数个夜晚。结果她就在这儿，穿着婚纱，要嫁给他最好的兄弟。而他还得当伴郎。
亲眼看着。陆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他关掉请柬，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他起身走到阳台，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烟雾被夜风吹散。三年前苏晴失踪的那天，好像也是个晚上。
她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陆川，对不起。”然后电话就打不通了。
他当时以为她出事了，疯了似的找。现在想想，那句“对不起”，到底是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要离开他？还是对不起……要嫁给张扬？烟烧到了手指，陆川才猛地回神。
他掐灭烟头，回到屋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张扬的新消息：“请柬看了吧？怎么样，
我媳妇儿漂亮不？”陆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他打字回复：“看了。很漂亮。
”“恭喜。”发送。几乎秒回。张扬：“必须的！婚礼你可一定得到位啊，兄弟！
”后面跟了个用力拍肩的表情包。陆川没再回复。他关了手机，躺在沙发上。
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天色泛白，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那个侧影。穿着婚纱，
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2婚礼彩排安排在周五晚上。
陆川故意磨蹭到很晚才出门。地铁坐过两站，又绕路去便利店买了瓶水。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酒店门口立着巨大的水牌。
张扬和苏晴的名字烫金并列，旁边还印着婚纱照。这回是正脸，但照片处理得光影模糊，
新娘的笑容隔着层雾似的。陆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走进宴会厅。里面灯光通亮，
桌椅还没摆，显得空旷。司仪站在舞台边比划着说什么，几个工作人员来回走动。
舞台中央站着两个人。新娘背对着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缎面礼服。婚纱还没上身，
但那个背影——陆川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几下，震得耳膜发麻。是错觉吧。一定是看错了。“川子！这儿！
”张扬的声音从舞台那边传来。他挥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才来啊？就等你了！
”背对着他的新娘，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灯光打在她脸上。陆川的呼吸彻底停了。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退去，
视野里只剩下那张脸。三年没见，她瘦了些，下巴更尖了。化了精致的妆，
眉眼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苏晴。真的是苏晴。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
像是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响。陆川站在原地，感觉脚底的地毯软得站不稳。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消失的三年。“发什么呆啊？
”张扬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搂住陆川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他往舞台那边走。
“给你介绍一下，这我媳妇儿，苏晴。”他转向苏晴，语气亲昵。“晴晴，
这就是我老跟你提的铁哥们，陆川。我俩光**玩到大的，比亲兄弟还亲。
”苏晴的睫毛颤了颤。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陆川点了点头。“你好。”声音很轻，
有点抖。“你好。”陆川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像自己的。他伸出手，
苏晴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指尖碰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她的手很凉。
“川子你手怎么这么冰？”张扬还在笑，浑然不觉，“紧张啥啊？又不是你结婚。
”司仪过来招呼大家走流程。彩排开始。无非是站位、走路、交换戒指的模拟。
陆川作为伴郎，需要站在张扬侧后方。正好能看见苏晴的侧脸。她一直没再看陆川。
眼神垂着，盯着地板，或者偶尔看向张扬。但陆川能感觉到她的僵硬。每次需要转身或移动，
她的动作都像卡壳的机器，一顿一顿的。张扬倒是情绪高涨。他全程搂着苏晴的腰，
时不时低头凑在她耳边说什么。苏晴只是点头，偶尔笑笑。那笑容很浅，没到眼睛里。
“新郎新娘对视，保持十秒钟。”司仪指挥着。张扬深情地看着苏晴。苏晴抬起眼，
迎上他的目光。但就在那一瞬间，陆川看见她的余光扫了过来。很快的一瞥，快得像错觉。
可陆川读懂了。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惊慌，无措，还有……求救？“好！很好！
”司仪鼓掌，“保持这个状态，婚礼当天就这样。”彩排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结束时张扬被司仪叫去确认音乐单。苏晴说要去洗手间，转身往宴会厅侧门走。
陆川几乎没犹豫就跟了上去。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苏晴走得很快，
白色礼服的裙摆扫过地面。陆川加快脚步，在拐角处追上了她。“苏晴。”她猛地停下，
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陆川走到她面前。走廊灯光昏暗，她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
三年了，他终于能面对面看着她，问她一句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羞愧，
还有深深的疲惫。“你……”陆川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晴的嘴唇动了动。
还没出声，走廊那头就传来张扬的声音。“晴晴？你在这儿啊。”脚步声快速靠近。
苏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突然上前一步，凑近陆川。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陌生的味道。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快得几乎听不清，说了一句话。“别信他。
”然后她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张扬已经拐过弯来，看见他们俩，
眉毛挑了挑。“聊什么呢？”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苏晴的肩，“川子，
你可别偷偷跟我媳妇儿说我坏话啊。”陆川扯了扯嘴角。“夸你都来不及。”他说。
张扬哈哈大笑。他搂着苏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婚礼细节。苏晴安静地听着，没再回头。
陆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耳边还在回响那三个字。别信他。别信谁？
张扬？为什么？陆川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都是冷汗。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宴会厅里，张扬正在和司仪说笑。看见陆川进来，他招招手。“川子，刚才说到你。
婚礼那天你得早点到啊，帮我招呼客人。”“知道。”陆川说。他看向苏晴。
她已经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张扬还在滔滔不绝。“对了，伴郎致辞你准备准备。不用太长，走心就行。
说说咱俩的兄弟情，再祝福祝福我和晴晴。”他搂住苏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苏晴没躲，
也没回应。她任由他亲，眼睛还是盯着手机。陆川移开视线。“致辞我会想好的。”他说。
彩排正式结束。大家陆续离开。陆川说自己还有事，没跟张扬他们一起走。他站在酒店门口，
看着张扬的车驶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渐渐消失。手机震了一下。
张扬发来的消息：“谢了兄弟。今天辛苦。婚礼见。”陆川没回。他点开通讯录，
翻到最底下。那里存着一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备注还是“晴晴”。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后按了返回，锁屏。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陆川深吸一口气，
往地铁站走。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苏晴苍白的脸。她发抖的声音。还有那三个字。
别信他。3婚礼前一晚，张扬组了个局。美其名曰单身夜最后狂欢，
其实就是找借口把陆川叫出来。地点在常去的那家烧烤店，包了个小包厢。陆川到的时候，
人都齐了。除了张扬和几个熟脸兄弟，还有两个陌生男的。张扬介绍说是生意伙伴，
一起热闹热闹。“川子，坐这儿！”张扬拍着自己旁边的空位。陆川刚坐下，
他就递过来一瓶开好的啤酒。“今晚不醉不归啊，明天哥们儿可就进围城了。
”众人大笑起哄。陆川接过酒瓶，没喝。他扫了一眼包厢，苏晴不在。也是，婚前夜，
新娘怎么可能出来。烧烤陆续上桌，烟雾腾腾。张扬很兴奋，话比平时还多。
他不停地回忆和陆川小时候的糗事，说到激动处就搂着陆川肩膀晃。“你们是不知道，
川子小时候怂得很。”“被人抢了零花钱都不敢吭声，还是我帮他揍回去的。
”“那时候我就说，这兄弟我罩一辈子！”其他人跟着附和，举杯敬兄弟情。
陆川端起酒杯碰了碰，酒液在杯子里晃荡。他没什么胃口。烤串凉了，油凝在表面，
看着腻人。他借口去洗手间，出了包厢。走廊里安静些。陆川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刚抽两口，手机震了。张扬的消息：“掉坑里了？赶紧回来，酒还没喝完呢。”他盯着屏幕，
没回。抽完烟，还是得回去。一进门就被张扬逮住。“逃酒是不是？
”张扬塞给他满上的酒杯，“自罚三杯！”陆川没推，仰头喝了。酒入喉烧得慌。他坐下，
看着张扬和那两个生意伙伴谈笑风生。他们聊的都是些地产、投资之类的话题，数字很大。
“张总这次拿下城东那块地，厉害啊。”“还是老爷子人脉广。”“结婚以后，
资源更稳了吧？”张扬笑得志得意满，摆手说哪里哪里。他瞥了陆川一眼，
忽然把话题转过来。“川子，你那儿工作怎么样？还凑合？”“就那样。”陆川说。
“要不来帮我？”张扬凑近，酒气喷在他脸上，“我公司缺人，自己兄弟放心。
给你开双倍工资，怎么样？”旁边人起哄说张总仗义。陆川摇头。“我现在挺好。
”“你就是太老实。”张扬拍拍他后背，力道不轻，“这年头老实人吃亏。你看我，
该争的争，该抢的抢，这不啥都有了？”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异常。陆川没接话，
又喝了口酒。包厢里空气混浊，他有点喘不上气。快十点的时候，张扬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笑容更深。“我媳妇儿查岗了。”他接起来，语气温柔得腻人。“喂，晴晴？
想我了？”“还在外面，跟川子他们喝酒呢。”“马上回去，乖。”挂断电话，他起身。
“得走了，媳妇儿催了。”他拽起陆川，“川子送送我，正好醒醒酒。”其他人还在喝，
摆摆手说再见。两人出了烧烤店。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张扬的车就停在路边，
他没急着上车，点了根烟。“明天就结婚了。”他吐了口烟圈，语气感慨，“真快啊。
”陆川看着他。“恭喜。”“谢了。”张扬转头看他，夜色里看不清表情，“说真的，川子。
明天你可得帮我撑住场子。”“我知道。”“你是伴郎，是我最铁的兄弟。”张扬把烟踩灭，
“有你在，我踏实。”他说完，拉开车门。又顿了顿。“对了，
晴晴之前是不是跟你一个大学的？我听她提过一嘴。”陆川的心猛地一沉。“嗯，校友。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那还挺巧。”张扬笑了笑，“改天让她跟你聊聊母校的事儿。
她老说怀念上学那时候。”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开走了。陆川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校友？苏晴是这么跟张扬介绍他们的关系的？他摸出手机，找到那个三年没拨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打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按了锁屏。第二天，婚礼日。
陆川一早到了酒店。伴郎服是张扬准备好的，深灰色西装，合身得过分。他换好衣服，
在休息室等。张扬没多久也来了。他穿着新郎礼服，精神抖擞。化妆师围着他打理头发，
他还不忘指挥陆川。“川子，红包都带了吧？”“戒指你保管，千万别丢。
”“迎亲车队半小时后到，你跟着我车。”陆川一一应下。
他注意到张扬没问苏晴那边的情况。按习俗，新郎这会儿该紧张新娘化妆进度才对。
“晴晴那边……”陆川试探着开口。“她妈和闺蜜陪着呢，没事。”张扬对着镜子整领带，
“女人事儿多，化个妆得两小时。”他说得轻描淡写。快九点时，迎亲队伍出发。
婚车浩浩荡荡开到苏晴家——临时租的酒店套房，说是娘家。敲门、塞红包、玩游戏。
流程走得很热闹。张扬全程笑容满面，配合着做各种任务。陆川跟在后面，
目光一直在找苏晴。她坐在里间的床上，穿着中式礼服。红妆很浓，几乎盖住了原本的样貌。
她低着头，伴娘们起哄时才勉强笑笑。找鞋环节，张扬蹲在地上翻找。陆川站在门边，
正好能看见苏晴。她抬眼，两人的视线对上。很短暂的一秒，她就移开了。
但陆川看见她眼睛很红。像是哭过。鞋找到了，张扬给苏晴穿上。他俯身要抱她出门，
苏晴身体僵硬了一下。“晴晴，搂着我脖子。”张扬小声说。苏晴这才伸手。被抱起来时，
她的目光扫过陆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车队返回酒店。婚礼仪式中午才开始，
这段时间新娘在新娘房休息补妆。张扬带着陆川在宴会厅检查布置，接待早到的亲戚。
陆川一直想找机会脱身。但张扬盯得很紧。每次他想走开，张扬就会叫他。“川子，
过来看看这儿摆得对不对。”“川子，帮我招呼下王叔。”“川子，跟我去接一下李总。
”像故意的。十一点多，苏晴从新娘房出来，要去化妆间换主婚纱。几个伴娘陪着，
走过宴会厅侧廊。陆川看见机会。“我去趟洗手间。”他跟张扬说。“快去快回啊，
一会儿要拍照了。”陆川点头，转身往反方向走。绕过柱子，拐进侧廊。
苏晴她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进化妆间了。他在走廊等了五分钟。化妆间门开了，
一个伴娘出来，往宴会厅方向去。可能是拿东西。门没关严，留着缝。陆川走过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苏晴的声音：“忘了什么？”“是我。”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拉开一条缝。苏晴的脸露出来，妆已经重新化过，更精致，也更陌生。
“你怎么……”她声音很轻。“我想跟你谈谈。”陆川说。苏晴回头看了眼化妆间里面。
“就我一个人。”她把门拉开些，“进来吧，快点。”陆川闪身进去，关上门。化妆间不大，
堆满了婚纱和化妆品。苏晴站在镜子前，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昨晚张扬跟你说什么了？
”陆川直奔主题。苏晴摇头。“没……没说什么。”“他看着你。”陆川上前一步，“苏晴，
到底怎么回事？三年前你为什么走？现在又为什么嫁给他？”苏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往下掉，冲花了眼妆。“对不起……陆川，
对不起……”“我不要听对不起。”陆川压着声音，“我要听实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恐慌。她慌慌张张地从化妆台抽屉里摸出个小东西，塞进陆川手里。
是个银色U盘，很小。“看完就明白。”她语速极快，带着哭腔，“小心他，
千万小心……”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张扬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他看着里面的两人，视线扫过苏晴脸上的泪痕，又落在陆川身上。“找你们半天。
”他走进来，语气还是带着笑，“晴晴，该换婚纱了。川子，摄影师等着拍伴郎照呢。
”他自然地搂住苏晴的肩，另一只手拍拍陆川后背。“走吧，兄弟。”陆川把手**口袋，
U盘硌着掌心。他点头，跟着张扬往外走。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晴站在镜子前，
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门关上了。4婚宴即将开始，宴会厅里嘈杂不堪。
宾客陆续入座，服务员穿梭着上凉菜。舞台上的LED屏滚动播放婚纱照，钢琴曲轻柔流淌。
陆川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主桌。他没去洗手间，而是绕到酒店后门的消防通道。这里没人，
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绿光。他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U盘。银色，指甲盖大小。
陆川又从钱包夹层摸出一个转接头。这是他的习惯，随身带个手机U盘两用转接头，
以防万一。没想到今天用上了。他把U盘插上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点开了文件管理器。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是乱码。点进去，
有三个文件：一段音频，一份PDF，还有一张照片。陆川先点开了音频。
文件加载的几秒钟里，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耳机里传来苏晴的声音。很轻，
带着鼻音，像是在录音时压着情绪。“今天是2021年3月14日。爸爸确诊了，
胃癌中期。医生说手术加化疗，至少准备五十万。”“家里的存款只有十万。妈哭了一晚上。
”“我不敢告诉陆川。他刚找到工作，租的房子押一付三，工资还没发。我不想拖累他。
”音频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张扬今天来找我了。他说能借钱给我，不用急着还。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他看起来很真诚。”陆川的手指收紧。第二段音频，
日期是一个月后。“我签了借条。三十万，利息……很高。但张扬说没关系，慢慢还。
爸爸的手术做了，很顺利。”“陆川问我最近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我撒谎说工作压力大。
”“对不起，陆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声音开始哽咽。第三段音频，间隔两周。
“爸爸的病情恶化了。需要换方案，又是二十万。妈把房子挂出去卖了，
但一时半会儿卖不掉。”“张扬又借了我二十万。
但这次他提了个条件……”音频到这里突然中断，像是被掐掉了。陆川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点开下一个文件，是PDF扫描件。一份借款合同。借款人苏建国，苏晴的父亲。
出借人不是张扬，而是一个叫“鑫隆资本”的公司。借款金额累计八十万，
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担保人一栏，是苏晴的签名。还款期限，三个月。
逾期则抵押名下所有资产，并承担每日千分之五的罚息。合同的最后一页，有一份补充协议。
陆川放大看。补充协议规定，若借款人到期无法偿还，
担保人苏晴需与出借方指定人员缔结婚姻关系，以婚姻存续期间所得共同财产抵偿债务。
债务清偿完毕后，可协议离婚。指定人员那栏，是手写填上去的。张扬。陆川盯着那个名字，
眼睛发烫。他翻到合同封面，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公司信息。鑫隆资本，法人代表张广富。
张扬的父亲。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陆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点开了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像**的。画面里是KTV包厢，张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
脸通红，显然喝多了。旁边坐着几个男的，看不清脸。照片下面是音频文件。陆川点了播放。
先是一阵嘈杂的音乐和笑声，然后听到张扬的声音，含糊但清晰。“……苏晴？早搞定了。
她爸那病就是个无底洞，我添把火而已。”有人起哄问怎么添火。张扬笑得很得意。
“简单啊。介绍个‘神医’给她妈，开点天价偏方。再找人去她爸单位闹，
说治病欠一**债影响工作。两头加压，钱自然不够花。”“然后你再当好人借钱？
”另一个声音问。“聪明！”张扬的声音提高，“我不仅借，我还借高利贷。利滚利，
三个月翻一倍。她家那破房子卖了都不够还零头。”包厢里响起哄笑声。
“那姑娘自己愿意嫁你？”“不愿意也得愿意。”张扬语气冷下来，“合同白纸黑字，
她签的字。要么嫁，要么看她爸死。再说了……”他停顿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
“当年要不是我设局让她家破产，她能那么快跟陆川那穷小子断？现在还得求着我娶她，
哈哈哈……”笑声刺耳。“陆川？就你那个穷兄弟？”“对，就他。”张扬说，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苏晴跟了他能有什么好？我这是拯救她，懂吗？
”“那他明天还来当你伴郎？”“来啊，必须来。”张扬笑得喘不上气，
“我就想让他亲眼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是怎么给我当老婆的。”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消防通道里死一般寂静。陆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机屏幕暗了，他也没去点亮。黑暗里，
只有安全出口标志那点绿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话像钝刀子，
一下下割着神经。设局。破产。穷小子。亲眼看看。三年前苏晴的消失。
她颤抖的“对不起”。婚礼请柬上模糊的侧影。彩排时她苍白的脸。“别信他。
”“看完就明白。”“小心他……”所有碎片拼凑起来，拼出一张狰狞的网。而他和苏晴，
都是网里的虫子。愤怒像岩浆一样往上涌。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充血。
他想现在就冲进宴会厅，揪住张扬的领子，把那个U盘砸在他脸上。但他没动。
拳头捏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行。不能现在去。
张扬等着看他失控，等着他在婚礼上出丑。然后可以轻描淡写地说，陆川喝多了，胡言乱语。
或者说，陆川一直暗恋苏晴，因爱生恨。宾客们会信谁？一个穷酸的伴郎，还是风光的新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