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去世后,我和婆婆彻底不装了。她骂我不下蛋的鸡,连闫家的种都没留一个。
我骂她老不死的,成天礼佛吃斋不为儿子积点阴德。她为了讨好广场舞老头,
掀翻我的卖鱼摊,偷走了我的辛苦钱。我转身砸烂她的礼佛神龛,掏出她的棺材本,
去吃五星级酒店。闺蜜说你这何必呢,都处成这样了,还不走?我扯了扯手上的倒刺,
又痛又痒。他儿子因我而死,我得给她养老送终。闺蜜无语:就你俩这关系,养老不好说,
送终应该快了。一手起刀落,案板上的乌鱼被我利索地分成小段。鱼肉沫子混合着血水四溅,
婆婆和她带来的小老头踮着脚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你这泼妇聋了是吧?
你不打听听我黄老二年轻时的名号,得罪我还想在隆山市场摆摊?
”黄老二故意露出膀子上的纹身,左青龙右白虎,可惜年纪大了肌肉萎缩,
成了左青蛇右白猫。我将砍好的乌鱼递给顾客,头也不抬:“买鱼排队,买活的排左边,
买死的排右边。”黄老二看了看右边长长的队伍,一脸恼怒:“你踏马……”我剐着鱼鳞,
动作娴熟:“七十岁以上免费领鸡蛋,排中间。”“多少个?”黄老二话一出口,
刘玉兰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黄老二捂着头委屈巴巴,婆婆恶狠狠剜他一眼,
一拍大腿开始了她的表演。她扯着破锣嗓子开始叫魂:“苍天啊,
大地啊……”完了还偷睨众人的反应。队伍前头的黑丝壮汉哪见过这种阵仗,
扔下句“老板不买了”夹着腿跑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庭主妇,
一人一句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真惨啊,听说她老公死了。”“老公一死,
没个中间调和的,婆媳矛盾就出来了。”“这婆婆挺颠的,天天带着老姘头来闹,
来要这个的。”凉菜摊老板娘顶着鸡窝头做了个捏钞票的手势。婆婆见效果不错更加来劲儿,
一**坐在地上嚎了起来。“大家都来评评理啊,儿子刚死媳妇就不管我了,
我简直比窦娥还惨啊……”凉菜摊老板娘呸地吐出瓜子皮:“那不能,窦娥是冤死的,
你是作死的。”我将杀鱼刀刷地一下砍在案板上,周围瞬间噤声。脱掉满是血腥的胶皮手套,
我将收钱的铁皮盒子哐当一声扔在婆婆面前。“拿了就滚,别影响我做生意。
”婆婆的干嚎卡在喉咙上,囫囵了一圈,硬生生憋了回去。黄老二猴急地蹲在地上捡钞票,
两人连硬币都不放过。婆婆拍拍**,摸到一手脏污,满脸嫌弃。“走,黄老二,
请你吃素心斋。”黄老二满脸菜色:“又吃素……”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
儿子死后,长年吃斋念佛、心地善良的婆婆大概受了**。
找老混混、偷钱、夜不归宿……叛逆期整整迟了50年。“要我说这女的也是贱,
老公死了还赖着不走,要我早改嫁了。”“对啊,又脏又臭的,
一天到晚卖点钱全被老虔婆拿走了,上辈子欠她家的啊?”“老公死了,婆婆磋磨,
这日子咋过?”我继续卖鱼砍鱼,无视周围的议论。咋过?该咋过咋过呗。
死人两眼一闭啥也不管,活人总得吃饭睡觉等明天。收拾完一地脏污我拉下卷帘门,
一天的日子就到头了。2“我回来了。”打开门,只有无声的寂静和无尽的黑暗。黑灯瞎火,
冷锅冷灶。还不如又脏又臭的菜市场,至少那儿闹热。身体松懈下来,大脑就会异常活跃。
“老婆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老公笑着将我推进卫生间,
婆婆系着围裙端出我爱吃的水煮肉片:“小实回来,快来尝尝妈的手艺。
”热气腾腾的水煮肉片上桌,汤汁红亮,香气四溢。……钥匙落地,幻梦破灭。
就像那场因我而起的车祸,带走了这个家所有的温情。心里像是插着一把刀,
动一下就扯着五脏六腑钝痛不已。如果死的是我,会不会好一点。颓丧地打开灯,
墙上歪七扭八的字跳入眼睑:不下0的几。我哑然失笑。这么多字,
真是难为我那没上过一天学的婆婆。神龛上关二爷塑像两边的电子蜡烛微微跳动。
我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然后翻出锤子砸掉了这个婆婆视为信仰的神明。
婆婆天天祈祷家人平安,可她儿子才35岁就亡故了。这么多人拜佛**,
神明怎么忙的过来?很快,原本神龛的位置被婆婆的大头照取代。
我用碳素笔在照片上面的白墙上写道:“避雷、辟邪、避孕。”想起她好像不认字,
我绞尽脑汁把字换成了一道道闪电。天打雷劈!老公死后我每晚做噩梦,
梦里老公回来找我索命,多半是这个老太婆为老不尊,不积阴德!既然她恨我,毁我生意,
那我就毁她信仰。深夜,门板被老太婆拍得震天响:“李秋实你个**,你给我出来,
你居然敢诅咒我。”黑暗中,我捂着嘴笑,继续装睡。“我知道你没有睡,什么意思?
骂我老秃驴,头亮得像灯泡?好啊你,有娘生没娘养的**,你给我出来……”老秃驴?
我差点笑出声。想起婆婆头上没剩几根的裘千尺同款赖毛,她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这一晚,
我居然在婆婆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可能老公也怕他妈,
终于没有爬进梦里七窍流血地找我索命。3第二天,
没了信仰的刘玉兰六神无主地消停了一天。中午我早早关门收了摊。
小时候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李潇潇来看望我,我得请她吃顿饭。我俩从小爱攀比,
为了让她产生即使死了老公我仍然过得不错的错觉,我决定请她吃顿好的。于是,
她拎着蛇皮口袋,我带着满身鱼腥味,坐在五星级酒店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不过,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到了这个年龄,一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二不会辜负美食。
刀叉拿反了也不影响余潇潇一口气干掉五盘精品牛排。吃完饭,
她摸着肚皮满足地打了个嗝:“唉,我都听说了。你老公死后,婆婆天天闹,偷你钱,
还在外面找姘头。”……感情装了半天装阴沟里去了。我差点没绷住:“听谁瞎说的。
”“就你卖鱼旁边那个凉菜摊,老板娘是我婆婆表姑侄儿媳妇的大姨。”死鸡婆!
我恨得牙痒痒:“那你怎么不早说?”早说咱还装什么,
直接上大排档啊……“一见面你就带我来酒店,不是还没来及问嘛。
”李潇潇打了个饱嗝:“你不会没钱吧?”她捂紧了蛇皮口袋:“我也没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趾高气扬地摔在桌上。“老太婆的棺材本,随便吃。
”李潇潇表情纠结:“这不太好吧?”“行,那你付?
”李潇潇眼疾手快摁住我拿卡的手:“好好好,你知道密码?”呵,老太婆不认识字,
存钱设密码这种高科技的活当然交给了我。我递给服务员:“密码是091566。
”刘玉兰说存我的生日,她不会忘。我本来没有生日的,
连孤儿院的护工都不知道我是哪天出生的。被人丢到门口,跟着当时的院长姓李,
秋天捡到的,叫秋实。名字好过冬天到来的孩子,什么冬梅、腊梅、飘雪……哦,
还有潇潇。证件上的日期是护工随便填的,我自己都没当回事。
刘玉兰却会在每年的9月15日这天煮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煎得焦香金黄的鸡蛋。
她不说生日快乐,而是让我说一口气吃完那根面,不能断,说是能长命百岁。6位数的密码,
生日后面加两个6,她说一辈子都顺。迷信!知道我害死了她儿子后,
估计现在诅咒我早点下地狱。服务员礼貌递回银行卡:“抱歉女士,你卡里没钱了。
”什么叫没钱了?怎么可能?这可是婆婆藏在箱底的养老钱。4我又刷了两次,
真是一千块都不够。刘玉兰,算你狠!最后只能李潇潇不情不愿地结了帐。下楼后,
一辆顶了个三角形小铲子我不认识但看上去不错的车过来接我们。
我表情扭曲:“刀叉都不会用的人,居然有司机接送?”李潇潇无语:“大姐,
我左撇子不行啊?”我心里也扭曲:“你可真是煞费苦心,还背个蛇皮口袋?
”李潇潇比我还扭曲:“什么蛇皮袋,这巴黎世家的托特包……不是,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跟我走,什么房子、钱啊、鱼摊的,
咱不要了。”我低头扯着手上的因常年带手套起的倒刺:“那不能,她儿子是我害死的,
我得给她养老送终。”李潇潇恨铁不成钢地拿出手机,放大图片扒拉给我看:“醒醒吧,
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图片是公园里相亲角的征婚广告,
上面赫然打印着我的个人信息,照片P成了网红蛇精脸,看上去不像卖鱼的,像卖的。
我噗嗤一笑:“这P的连我亲妈来了都不认识。”不对,亲妈来了我也不认识。
李潇潇怒其不争地重重点点了照片:“你看最后一句话啊——工作稳定,有存款者可约。
这明摆摆就是打算卖了你。”“你被她们家榨成什么样了,吃顿饭的钱都没有了,
还谈什么仁义道德?”“而且就你们这种关系,养老不好说,送终估计快了。”我不说话,
李潇潇对着个闷葫芦有气没地儿撒。“从小就这死脑筋,别人给你一颗糖,
你恨不得连命都给她。”李潇潇一路闷气送我到银行,
离开前终于憋不住吼道:“过不下去就来找我,小时候苦没吃够?非得没苦硬吃?
”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激动就流眼泪。我递给她一张纸:“擦擦吧,难看死了。
”李潇潇生气地关了车窗,这车确实挺好的,完全看不见里面。李潇潇走了,
我心想:就算过不下去我也不会去找她。比了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嫁了个有钱人,
我怎么舍得去拖累她。我这日子虽然糟心,但过着过着好像另有隐情似的,
糟心中透着点**。银行柜台人员说“持卡人涉及借贷纠纷,卡已经被银行冻结了”。
我第一反应是婆婆被小老头骗色又骗财了。这可是婆婆的棺材本,
每个月的养老保险也打卡里,算起来,至少有十几万。恋爱脑不怕,
半截入土的窖藏版恋爱脑才可怕,僵尸来了都得干两杯。银行里再问不出个所以然,
我正打算会会失足老女刘玉兰女士时,派出所的电话来了。“你婆婆和人打架,
麻烦来派出所一趟。”???我再看了一遍电话号码,惊疑不定道:“你说谁打架?我婆婆?
”对方显然耐心有限:“对,刘玉兰,聚众斗殴,赶紧过来领人。”我差点惊掉下巴,
这简直比网上孙悟空和林黛玉的邪门CP还邪门。
我怎么也没办法把聚众斗殴和六十几岁的刘玉兰联系在一起。真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赶到派出所时,婆婆以及一众广场舞搭子和一群黄毛小混混正在互相问候对方的爹妈。
国粹之经典,场面之壮观,我恨不得将脸撕下来揣兜里。
民警一脸不耐烦地敲着警棍:“都给我老实点,再闹全都关进去。
”(卡点)5瞥见我跟民警进办公室时,黄玉兰就像被家长逮个正着的熊孩子,张了张嘴,
终于消停了。听完民警的教育和训斥,我签完字黑着脸来领黄玉兰。说是聚众斗殴,
看样子也是黄毛一方单方面挨打。毕竟黄毛是狠不是傻,
就这一群七老八十走路都费劲的老年人,碰一下不得摊上半辈子。黄老二一脸嘻嘻:“小实,
把我也一块领出去吧,我儿子来了多没脸。”“现在知道要脸了,
听说打架的时候你冲最前头。
”“那不是因为你妈……”“咳咳”黄老二在婆婆的干咳声中住了嘴。两人之间绝对有猫腻。
广场舞老太太不明所以,混混青年不说话。民警说两方是因为广场舞噪音问题起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