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北京城破。这是我第九十九次站在景山的歪脖子树下,
看着那个落魄的皇帝颤抖着解开白绫。“爱卿,朕……准你殉国。”他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绝望与病态的希冀。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系统面板,
上面红色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分钟,而这一次的任务目标变了,不再是“中兴大明”,
而是——“终结轮回”。1轮回次后脑勺像是被钝器重击,
那种熟悉的、如同被撕裂般的眩晕感潮水般退去。我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被烟灰熏得发黄的房梁。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六日。距离北京城破,还有三天。
我机械地坐起身,手掌按在粗糙的床铺上,指缝间残留着一种粘稠的、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是第九十八次轮回结束时,我试图在城门处单骑冲阵,被乱箭射成筛子时留下的体感。
在前九十八次轮回里,我把这大明末年的剧本玩烂了。我当过权臣,亲手勒死过魏忠贤,
也曾在朝堂上当众掌掴那些尸位素餐的文官。我当过名将,带着关宁铁骑在辽东纵横捭阖,
把多尔衮的人头挂在旗杆上。最疯的一次,我直接起兵造反,闯进禁宫自己坐了那把龙椅,
打算用铁血手腕强行续命。可没用。每到三月十九日,无论我是首辅还是皇帝,
无论大明看起来多么“中兴”,北京城都会塌。有时候是毫无预兆的地陷,
有时候是守城将士集体发疯倒戈,甚至有一次,万里无云的晴空落下一道诡异的雷火,
精准地劈开了紫禁城的城门。那是天意。或者说,是某种程序在强行拨乱反正。
我走到脸盆边,捧起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我看着水面映出的那张脸——因为过度疲惫而眼球布满血丝,嘴角带着一丝近乎崩坏的冷笑。
这一次,我不干了。2虚假的众生相我没去兵部领命,
也没去联络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我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布衣,
躲进了宣武门外的一间小酒楼。窗外的街道乱哄哄的,小贩在吆喝,流民在哭喊。
我点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一把刀子在胃里剐蹭,
这种痛感让我感到真实。我开始盯着那些人看。以前我忙着救世,
从未仔细观察过这城里的“众生”。现在我看出来了。那个卖炊饼的老头,
他吆喝的节奏、甚至连额头上汗珠下滑的轨迹,都和前九十八次一模一样。
隔壁桌那几个高谈阔论、扬言要杀敌报国的书生,他们脸上的表情极其生动,
可当你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久了,会发现里面没有一丝光,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泥潭般的麻木。我想起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闯军。在前几次交手中,
他们简直不像是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台台精准的杀戮机器。他们甚至不需要补给,
不需要休息,只是在某种频率的驱使下,机械地朝着北京城推进。他们不是在攻城,
他们是在参加一场必须要到场的葬礼。一股寒气顺着我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我握着酒杯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杯中的残酒溅在虎口上,冰凉刺骨。这个世界,
是假的。所有的痛苦、挣扎、硝烟,都像是被设定好的代码,反复播放,
直到耗尽我所有的意志。3崇祯的诡异卷轴“陆远,别喝了。”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
让我僵在了原地。酒杯脱手,在桌面上翻滚了一圈,泼洒出的酒水浸透了我的袖口。
我没有回头。在大明的剧本里,没人知道我叫陆远。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定兴伯,
是内阁首辅,是叛军领袖。但我唯独不是“陆远”。
一个穿着寻常富商衣服的中年男人坐在了我的对面。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那种长年累月不睡觉积攒下的疲态,竟然比我还要浓重。那是崇祯。
那个应该在紫禁城里对着奏章发疯、对着祖宗画像痛哭的皇帝。他屏退了所有侍卫,
就那么孤身一人坐在酒楼的阴影里,像个游魂。“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压低声音,
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卷轴,缓缓推到我面前。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是九十八行字。第一行:【轮回一:扶持孙传庭,渭南战死,死于城破。
】第二行:【轮回二:刺杀李自成,引发兵变,死于火海。
】……第七十六行:【轮回七十六:称帝,改元兴汉,死于天雷。】上面密密麻麻,
记录着我九十八次轮回里尝试过的所有绝命博弈。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沉重的耳光,
扇在我自以为是的脸上。崇祯盯着我,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猜忌和偏执的眼睛里,
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荒诞的清醒。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陆远,
你还没玩够吗?”4弑君者的抉择“你到底是谁?”我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长凳倒地,
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周围的人像是没听见一样,那个卖炊饼的老头依然在吆喝,
书生依然在狂笑。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割裂,
仿佛我与崇祯被扣在一个透明的玻璃钟罩里。“我是大明的皇帝,
也是这个名为《汉哀》程序的内核。”崇祯笑了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指了指窗外,
“陆远,这根本不是历史。这是一个大型的虚拟推演程序,你是现实世界投进来的‘变量’。
”我只觉得耳鸣阵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变量?”“系统判定,
**政权必须在崇祯十七年终结,才能释放出足够的逻辑算力,去开启下一个文明纪元。
”他凑近我,那股沉重的龙涎香味道里掺杂着腐朽的气息,“可你太强了。
你九十八次逆天改命,导致逻辑陷入了死循环。系统无法格式化,
千万个和你一样的‘测试者’灵魂被困在这些NPC的皮囊里,陪着你一次次经历城破人亡。
”他的话像一道雷,劈开了我一直以来试图逃避的恐惧。那些百姓眼神里的麻木,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们是现实世界里被困住的灵魂。如果这一轮我再不放手,
程序就会彻底崩溃,千万个灵魂将永远湮灭。“那你要我怎么做?”我低吼道,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鲜血渗了出来,那种疼让我勉强保持着理智。“杀了我。
”崇祯平静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但不能是自杀,也不能是死在闯贼手里。
必须是你,必须由你这个大明最后的‘忠臣’,亲手斩断这虚假的龙气。”“只有这样,
逻辑链才会判定‘汉哀’彻底毁灭。你才能带着所有人,回到那个有心跳、有温度的世界。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柄佩剑。剑鞘上的宝石在酒楼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杀了他。
拯救千万个灵魂。或者,继续这永无止境的死循环。我握住了剑柄,
冰冷的金属感瞬间传遍全身。这一次,我不是在救大明,我是在杀它。
5血染午门我握着那柄御赐的剑,指尖被冰冷的吞口硌得生疼。“杀了我。
”崇祯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陆远,你是唯一的变量。
只要你杀了我,逻辑就会断裂,这个该死的囚笼就会炸成碎片!”我迟疑了。
在这九十九次的轮回里,我救过他,骂过他,甚至想过取代他,但我从未想过要亲手终结他。
如果我刺下去,在这个世界的史书里,我就是弑君的逆贼,是毁灭大明的元凶。
我要背负着一个文明崩塌的罪恶感,去换取现实中那千万个陌生灵魂的自由。这种筹码,
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崇祯盯着我,突然冷笑一声,那是那种看透我伪善的讥讽。
他猛地推开密室的门,大步走向午门。“既然你下不去手,那朕帮你一把。”他站在城楼上,
对着底下那群衣衫褴褛、刚刚才被我带回京师休整的宣府老兵——那是在前几世轮回中,
曾随我浴血杀出辽东的生死弟兄。“定兴伯陆远私通闯贼,欲行不轨。
”崇祯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颤抖着手指向下方,“此等兵丁,皆为逆党,斩!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阳光下晃得我眼花。“不!”我扑到城墙边缘,指甲在青砖上抠出血痕。
惨叫声瞬间爆发。那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汤,
就倒在了自家皇帝的屠刀下。滚烫的血喷溅在雪地上,冒着丝丝热气。崇祯回过头,
满脸是血,他笑得癫狂,把那柄御赐剑直接杵进我的怀里,凑到我耳边低声嘶吼:“恨我吗?
想杀我吗?陆远,来啊!”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虎口被震得生裂,
鲜血顺着剑柄流进了我的袖口。6末日狂欢皇城乱了,彻底乱了。那种乱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作呕的狂欢。崇祯不再理会政事,他坐在金銮殿的台阶上,
面前摆着几十个巨大的红木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官印,甚至是刚撕下来的委任状。
“卖官了!卖官了!”他挥舞着袖子,像个市井泼皮,“五两银子一个兵部侍郎,
十两银子一个总督!谁要?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在轮回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文官们,此刻竟然双眼冒光。
他们像饿疯了的野狗一样扑上去,把金子往皇帝怀里塞,抢到官印后直接在大殿上互相授职,
狂笑着互相作揖。更荒诞的是,就在大殿的一角,
崇祯竟然请了几个闯军的先锋密探坐在一起喝酒。那些穿着破旧棉甲的闯军,
和衣冠禽兽般的文官推杯换盏。酒香和尿骚味在殿内弥漫,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我站在柱子阴影里,看着这末世的浮世绘。一个文官为了抢夺那个“内阁首辅”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