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他们来收户口本，说换新的，
我爸哆嗦着按了手印全村都知道我家灭门了听见门外赵阎笑着跟人说：“骨貔貅今晚开席，
正好缺颗牙。”而我的手，正摸到柴刀刀柄——就在签字截止前正文“老李，按了，
大家体面。明天自来水照通，电费补贴照发，娃娃的医保不断。”“不按……”“明天一早，
先断水，再拉闸。粮补？停。医保？销户。”他笑了笑，“一家五口，靠天吃饭？
你撑得起几天？”“爹！”我从门后冲了出去，一把攥住了爹那只就要按下去的手腕。
看着熟悉的环境，我居然又回来了。爹被我拽得一晃，惊愕地抬头，“两两？
你……”“这手印按下去，咱们就没了！”我打断他，“真的，就没了！房子，地，命！
什么都没了！”“李两两，”林骁声音不高，“你爹是明白人。全村就剩你们了，
别给脸不要脸。”“脸？”我猛地转向他，直直插在他和桌子中间，“林骁哥，命都快没了，
还要什么脸？”“胡说八道什么！”爹的声音在抖，“你林骁哥说了，按了才有活路！
”“那是阎王的路！”我吼回去，“按了，明天断水断电！后天呢？大后天呢？
等我们一家饿得没力气了，等我们成了‘自愿’迁走的空户，你猜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我看向林骁：“林骁哥，你办事干净。断桥，山洪，天衣无缝，对吧？
”“你……”“我怎么知道？”我替他把话说完，声音压低，却让屋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因为有人告诉我了。告诉我，赵阎书桌上那玩意儿，快摆满了。”“骨貔貅。
”我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林骁死死盯着我，“谁告诉你的？”“这不重要。
”我迎着他的目光，“重要的是，今天这手印，按不了。我们家的户口，你销不掉。
我们一家五口的命，你拿不走。”“爹，妈，信我一次。”我声音哑了，带着哭腔，
却无比清晰，“咱们不按。水来了，咱们挑。电断了，咱们点油灯。粮补没了，
我上山挖野菜。只要户口在，名分在，咱们就还是这个村的人，
他们就没办法‘合理’地把咱们变成不存在！”我又猛地扭回头看向林骁。
“你回去告诉赵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的骨貔貅，还差一颗，
就一百三十九了。”“让他把位置留好。”“第一百三十九颗——”“我亲自给他送上门。
”林骁看了我足足有三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李大山，你养了个好闺女。
”“明天。太阳落山前。”“想清楚。”林骁第二天傍晚又来了。“老李，太阳要落山了。
”他声音平直，“桥抢修了，水通了，电也快来了。但你们家的，能不能通，就看这张纸了。
”他把一张“自愿迁出申请表”拍在桌上，旁边就是那盒红得刺眼的印泥。
我站在爹侧后方“按了吧，老李。”林骁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按了，
马上通电通水，粮补这个月就发。娃娃的学，也还能上。犟下去，图什么？
”爹避开了我的视线。朝着印泥按下去。我“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最后阻止。
“爹！你再想想——”我的手肘“正好”撞在桌角那碗苦丁茶上。“哐当！”“啊！
”爹被烫得手一缩。茶水泼洒在摊开的户口本内页上，“哎呀！户口本！”我惊呼一声，
一把抓起户口本，在空中抖着，甩出不少水珠。“爹，你手！”“对不起对不起！
我太不小心了！”我语无伦次，我抖着手，把那本已经一塌糊涂的户口本举到他眼前。
“林…林骁哥……”我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这全湿了，字都糊了！这…这还能用吗？
”林骁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晦气。”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目光转向我爹，
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李大山，管好你闺女！这怎么办？”“我…我……”爹手足无措着。
“还能怎么办！”我抢过话头，带着慌乱的哭音，“这不能用了！得…得等这本子晾干，
或者…或者去镇上补办新的！现在这样，按了也白按啊林骁哥！”“李大山，你明天一早，
自己去村委说明情况。”“补办，还是晾干，给个准话。”“别耍花样。”转身，
大步离开了。爹腿一软，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喘着气。当晚从村口到村尾全部停电，
只有赵阎那栋三层小楼，还有村委大院，亮着零星的光，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发电机。
“线路检修，等着。”这是广播里唯一的解释。爹去村委问补办户口本的事，被晾了一天，
最后带回来一句冷冰冰的：“等通知。”等？我们等不起。一个计划，在我心里疯长。
2那本湿透的户口本，被我藏在灶膛深处冷灰里。当晚我从村文化站偷来微拍仪，
对着户口本一一拍下，并把内存卡缝进妹妹的娃娃里。“小妹，想不想去镇上看大舅？
”第二天，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小妹眼睛亮了亮，又黯淡下去：“可妈说，
外面……”“妈同意了。”我撒谎，“你去住几天，帮舅妈做点活儿。
顺便……”我把那个旧娃娃塞进她怀里，“帮姐姐把这个娃娃，带给舅妈看看，
就说……就说姐姐想她了。”小妹紧紧抱住娃娃，点了点头。三天后，
林骁的人开始频繁“巡视”我家附近。他们在等我们崩溃，
等我们主动去求那张“自愿迁出”的表。我得把水搅浑。目标，
是村东头那间给赵阎小楼和村委供电的柴油发电机房。我像幽灵一样溜出家门，
怀里揣着用破布包好的“东西”，还有一小袋白天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生了锈的铁钉。
我屏住呼吸，绕到机房侧面。我快速用木棍捅开排气筒口的简易防虫网。然后，
掏出那个用破布裹着的、冰冷僵硬的“东西”，忍着强烈的反胃感，
用力将它塞进排气筒深处。然后，我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力气，
砸向机房旁边堆着的几个空油桶。“哐——当——！”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静夜里炸开！
“谁？！”机房门口打盹的人猛地跳起来，睡意全无，抄起手边的棍子就冲了出来。
他踩到了我撒的铁钉。“哎哟！”他痛呼一声，单脚跳着，朝油桶方向张望。就是现在！
我猫腰闪进虚掩的机房门，扫一眼：无发电机，无电台。悄退，隐入阴影。
目标转村北冻库——或有备用电源，或有外界线索。钻破损墙根，绕至侧面，见锈锁小铁门。
用铁丝修锁的手法，捅开。“突……突突……噗……”远处，发电机房方向那沉闷的轰鸣声，
变了调子。紧接着，赵阎小楼和村委的灯光，闪了几下，灭了。整个村子，
陷入了真正的、彻底的黑暗。就是现在！我手下用力一拧。“咔哒。
”我轻轻拉开沉重的铁门。我的目光，很快被角落里一个异常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巨大的、厚重的透明塑料裹尸袋？不，不是裹尸袋。是一个人。蜷缩着，
他还活着。冻库里的人叫萧野。他说他是法医，
被他爹——一个“不听话”的老法医——送进来“避祸”的，结果赵阎翻脸，把他爹抓了，
把他当“备份钥匙”冻在这里。他没问我为什么来，我也没全信他。但我们都知道，
对方是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们很快会查机房。”萧野的声音冻得发僵，但条理清晰，
“破坏方式……专业。他们会测脚印，看施力角度……会锁定左撇子，
身高体重……”我心里一沉。我是左撇子，村里人都知道。“你有办法？”我问。
他盯着我：“你平时，右手也能干活吧？”我愣了一下，点头。农家的孩子，哪有那么讲究，
两只手都得用。“那就让他们糊涂。”萧野眼神很冷，“去你常去的地方，用右手做事，
留下痕迹。但偶尔，也用左手，留下点‘不一样’的东西。要乱，就不能只给一个答案。
”次日，我特意选了离我家不远、林骁他们可能会查的路段砍柴，
并把和那晚撒的一模一样丢在砍下的柴枝旁边。快到家时，远远看见林骁带着两个人，
在我家后院墙根低头查看什么。我故意从他们旁边经过。“林骁哥。”我停下，“找啥呢？
”林骁直起身，尤其在我右手和背柴的姿势上停顿了几秒。“没什么。”他语气平淡，
“最近村里不太平，晚上关好门。”又过了两天，
村口立起了新玩意儿——一个带摄像头和屏幕的金属柱子。“人脸识别，安全升级。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非本村人员，禁止长时间停留。”我和萧野的脸，
肯定被重点“关照”。要出去，必须先弄瞎这只电子眼。机会来了——天气预报说，
今晚有暴雨。2爹的松脂火种，耐烧、粘、雨浇不灭。我偷了它，在暴雨夜摸到村口。点燃，
投向岗亭檐下的人脸识别主机散热孔。第二天，村口乱成一团。人脸识别的屏幕黑了，
无论怎么重启都没反应。“设备故障，受潮了！”负责的人满头大汗。“赶紧修！
赵书记催呢！”林骁脸色难看。村口恢复了原始的人工登记，几个村民被临时叫来顶班，
手忙脚乱。我早早去了冻库。我塞给萧野爹的旧衣，他勉强换上。
又把冻库的冰块和几坨烂冻肉塞进破麻袋。“低头，跟着我，别说话。”我低声嘱咐。
他点点头，把脸藏在破草帽下。我们混在一早出村干活或办事的村民里走向村口。
临时检查点很混乱，很快轮到我们。“干啥的？”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懒洋洋地问。
“给镇上的表舅送点冻货。”我指了指萧野背着的麻袋，寒气从袋口冒出来，“天热，
怕化了，赶早。”那男人掀开麻袋口看了眼，确实是大冰块和冻肉，
又打量了一下穿着破烂、低着头浑身不自在的萧野，皱了皱眉。“快点快点！
”后面有人催促。男人挥挥手。我们走出了村口。旧窑洞里，萧野皱眉：“格式不对，
纸也假，骗不了行家。”我盯着文件：“赵阎要的不是真假，是名头。”他没再说话，
坐到打字机前，咔嗒敲出一份“省博物院征集函”，措辞恭敬，暗捧赵阎为“历史见证人”。
我蘸茶水熏黄纸角，工整写下“赵阎书记亲启”，盖上磨旧的公章。封好信封，
递过去：“他巴不得签。”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这东西，怎么到他手上？”萧野问。
“直接放村委传达室。”我说，“混在一堆真公文里。他每天都会去翻。
”公函送出去的第二天下午，村里的有线广播响了。“通知，通知。今晚七点，
村委会举行重要文件签署仪式，赵阎书记将作为我村历史见证人，签署重要档案捐赠文件。
欢迎村民自愿到场观摩学习。”我和萧野在窑洞里对视一眼。鱼，咬钩了。晚上，
我混在被动员来的村民里，进了村委会院子。赵阎着中山装，矜持微笑。林骁警惕扫视人群。
我隐于边缘，攥着旧手机。赵阎致辞后，蘸印泥，拇指按下。我立刻贴近连拍，
指纹清晰定格。第一步已成。几乎同时，林骁接了个电话，对赵阎低声说了几句，
带着两个人，往村口方向去了——那里，人脸识别系统还在“抢修”，萧野用那台破手机，
匿名举报了点“小情况”，足够引开他一会儿。绕到村委会后墙，我翻了进去。
我闪身进去林骁的办公室，反手带上门。我试着用铁丝桌子抽屉，但打不开，是更复杂的锁。
床头那里有一本半旧的《新华字典》。字典？林骁怎么看都不像会翻字典的人。我走过去，
拿起那本字典。里面是嵌着一个金属小盒。我拿起窗台上的钢尺，
将钢尺尖端狠狠楔入密码锁的缝隙！“嘎吱——”里面是一枚黑色的、拇指大小的U盘。
上面贴着极小的标签，手写着两个字：**赵钥**。我一把抓起，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迅速清理了一下痕迹，原路翻窗离开。旧窑洞内。萧野：“时间不够，
只能赌他们的识别模块便宜。”“成了”。“不过会留下痕迹。”“要的就是他发现。
”我说。“明天，他不会罢休。”萧野担忧道。第二天，上午。村里的广播喇叭，
毫无征兆地炸响了。是赵阎的声音。“……有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偷东西偷到系统里来了！啊？！”“你以为你会敲几下键盘，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诉你！
这是老子的地盘！一只苍蝇飞进来，是公是母老子都清楚！”“跟我玩阴的？玩权限？
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代价！”广播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所有计划，提前！立刻！马上！”“我要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彻底明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得破音：“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广播戛然而止。赵阎的咆哮过后，村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林骁的人不再遮掩，
开始挨家挨户“走访”，语气“关切”地询问：“最近见过李大山家的人吗？唉，
听说误食了毒蘑菇，一家五口都没救过来，惨啊。”他们在编织一个“事实”——我们死了。
死得“合理”，死得“悄无声息”。我和萧野藏在更深的废弃矿洞里，
靠着我偶尔冒险回家偷出来的少量食物支撑。萧野一直在用那台旧电脑监控后台。突然，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系统里……你们家的状态……”他声音发干，
“被改成了‘自然死亡，档案封存’。操作人……是最高权限账户。
”我浑身的血好像凉了一下，又猛地冲上头顶。“他动手了。”我盯着屏幕，“死亡证明？
现场？尸体？”“不需要。”萧野摇头，眼神冰冷，“在系统里‘死亡’，就够了。对外，
一个‘误食毒蘑菇’的解释，加上村委会的‘确认’，谁会深究？时间一长，
你们就‘真的’死了。”就在这时，萧野电脑上一个小窗口疯狂闪烁报警。“糟了！
”他猛地合上电脑，“他们反向追踪到微拍仪的临时IP了！冻库那边……我的东西！
”他想冲出去，被我一把拽住。“来不及了！”我死死拉住他，“听我说，
最坏的情况我们商量过！东西，藏好了吗？”萧野急促地喘息，点了点头：“猪圈，
第三块砖，蜡丸。还有……骨貔貅上那颗牙，录音芯片，都在里面。”“好。”我松开他，
“分开走。如果……如果你被抓，什么都别承认，等我想办法。”萧野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里面有决绝：“你也是。”我们刚钻出矿洞，就听到冻库方向传来喧哗和狗叫。没过多久，
村里的大喇叭就响起了林骁冰冷的声音：“抓获非法入侵系统、伪造证件嫌疑人一名！
缴获作案工具！案件正在审理中！请村民勿信谣传谣！”萧野还是没能跑掉。
我躲在自家早已荒废的猪圈矮墙后，恶臭扑鼻。赵阎把萧野关在村委后院的旧仓库里，
派了两个人看着。我摸到仓库后面，发现蜷在角落草堆里的萧野。“能走吗？”我压低声音。
他咬牙点头。“快！”3天亮时，村里的大喇叭又响了。赵阎要开“村民大会”，
站在台阶上讲话，“……李大山的悲剧，我们都很痛心。误食毒菌，
全家身亡……我们已经向上级汇报，并启动了善后程序。大家要以此为戒，
不要采摘不明野生菌类……”赵阎抬手，指向我家黑漆漆、毫无生气的院落方向。“看，
那就是教训。好好的一家人，说没就没了……”就是现在。
我按下了手机热点和投影仪的开关。一束微弱但清晰的光，从我藏身的草垛缝隙射出，
精准地打在村委会办公室的白墙上。墙上，赫然出现了户籍系统的查询页面。光标闪动，
输入“李大山”。回车。李大山，李陈氏，李两两，李小弟，李小妹。五个名字。状态栏。
是清晰无比的、绿色的四个大字——**“在册，正常”。**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像风吹过麦田。赵阎的声音戛然而止。“李两两！她还活着！
”“那系统上……”他猛地回头，看向那面墙。“抓住她！”赵阎的咆哮压过了一切嘈杂，
彻底撕掉了最后的伪装，“林骁！给我抓住那个装神弄鬼的！
”我拽起萧野冲进屠宰场的废弃通道。“分头找！他们跑不了！
”林骁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萧野脸色惨白，靠着屠宰流水线设备后面，
左臂的肿胀更明显了。“他们……会封死出口。”他喘息着说。“你有火吗？
”我低声问萧野。他愣了一下，从贴身口袋摸出个塑料打火机，湿了大半，但勉强还能用。
我则掏出怀里最后一块松脂“帮我盯着点。”我说完，将燃烧的松脂塞进通风管道深处。
不到一分钟——“呜——！！！”尖锐刺耳的消防警报，毫无预兆地，
在整个屠宰场上空凄厉炸响！紧接着，天花板各处老旧的喷淋头，疯狂地旋转喷水！
“怎么回事？！”“着火了？！”“快看看！”“走！”我拽起萧野，冲进水幕和警报声里。
直奔屠宰场旧办公区——档案室在那儿。浑身湿透，狼狈如抢险的人。门口看守正张望。
“师傅！那边漏电起火了！”我大喊。萧野咳着指衣服：“快关水闸！”看守一愣，
抓扳手跑了。我蹲下掏铁丝撬锁，手抖。萧野挡在我身后盯风。“咔。”门开，闪入，
反手关门。“找九十年代的！工程类！村容，或者树木相关的！”我急促地说。我们分头，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和应急灯的绿光，快速翻找。忽然，
标题跳入眼帘：《九十年代村容美化工程（三期）验收及物料签收单（附现场处理记录）》。
一张泛黄的签收单。项目名称：村内古树病洞灌注加固及周边环境美化。经办人签字栏，
是赵阎。下面的“现场处理意见”栏，有一行更潦草的手写小字：**“灌注务必饱满，
就地封存，勿留痕。赵。”**“勿留痕”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画几乎要戳破纸背。
找到了！我没拍照，掏出油纸包着的复写纸和铅笔头。垫纸、压笔，
用力拓下签名与批注的凹凸痕迹——连纤维纹理都清晰如剥皮。折好复写纸，
塞进鞋底；原件归位，不动声色。刚做完这些——“砰！”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刚才那个看守去而复返，浑身湿透，一脸怒容：“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他身后，
跟着两个闻声赶来的林骁手下。“找、找地方躲水……”我抢先开口，声音带着“惊慌”，
“警报太响了，我们慌不择路……”萧野靠在我身上，脸色白得吓人，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看上去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累赘。看守狐疑地打量我们，
目光在我们湿透、沾满污迹的衣服上转了一圈，又看看萧野那明显不对劲的胳膊。
“这两个……”他身后一个打手开口。“算了！”看守不耐烦地挥手，
显然更担心外面的“火情”和失控的喷淋系统，“滚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们“如蒙大赦”，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门，钻进屠宰场更深处，废弃的冷库区域。
我带着萧野，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我小时候捉迷藏发现过这里。
我把萧野塞进去。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呼吸急促。“听着，”我蹲在他面前，
撕下复写纸拓印最关键的部分——带着“勿留痕”批注和签名边缘的那一块，
连同那颗一直贴身藏着的蜡丸，塞进他还能动的右手，“这个，还有这个，拿好。别出来。
”我又扯下一截相对干净的布条，系在旁边一根粗大的冷媒管道上，打了个特殊的结。
“如果有紧急情况，用力拉三下这根管子，我能感觉到另一头轻微的震动。记住，三下。
”萧野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强撑着聚焦，他明白了我的意思：“你……要做什么？
”“我们不能一起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留在这，守住证据，
想办法……从内部找更多关于‘树洞’的记录。任何蛛丝马迹。”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爬出夹层，小心地将保温材料恢复原状。然后，
我朝着与藏匿点相反的方向——屠宰场靠近旧锅炉房的那一头跑去。我点着破木板，
引燃杂物，浓烟顿起。砸碎锅炉房玻璃窗，“哗啦”刺耳。躲进阴影，
掏出旧手机——竟开机了。注册随机号，拍下复写纸上的“赵阎”签名与“勿留痕”，
隐去关键信息。发帖标题：“九十年代的树洞，封住了多少喊声？
”正文一行：“‘勿留痕’是谁的笔迹？他还想封住多少张嘴？”发送成功，手机随即黑屏。
我深吸一口在锅炉房的墙上，
用力写下两行字：**赵阎****第139个坑****给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4村口、镇上，甚至附近的山道，都贴满了崭新的告示。“悬赏缉拿：李两两，女，
十八岁。提供确切线索并协助抓获者，奖励现金十万元。
”下面印着我那张模糊的、几年前的证件照。十万。在我们这儿，
是能让人眼红到发疯、卖掉祖坟都值得的巨款。现在，每一双眼睛，
都可能变成盯着我的摄像头，每一张嘴巴，都可能变成告密的喇叭。萧野也失联了。
屠宰场一别，再没收到他任何信号。我得去找他。第四天凌晨，山下出殡。我撕衣抹泥灰，
扮疯婆子，呜咽踉跄混进队尾。守卫扫一眼孝子、棺材、祭品，嫌恶地掠过“我”，
挥手放行。“晦气！快走快走！”他们捂着鼻子挥手。到了殡仪馆后院，我趁乱溜下牛车，
缩在墙角阴影里，目光急切地搜寻。萧野会在这里吗？他父亲的……忽然，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林骁走了出来，脸色阴沉，
正对里面低声吩咐：“……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冷库和停尸房周边！
他肯定还在里面！”我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在他目光扫过来的前一秒，
我猛地扑倒在地，抓起一把混着煤渣的湿泥，胡乱塞进嘴里，
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嚎叫，手脚还抽搐般舞动。林骁的脚步顿住了。他皱眉，
极其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像看一坨垃圾。“妈的，哪来的疯婆子！”他旁边的手下啐了一口。
林骁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我小腿上，力道带着驱赶：“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我顺势“滚”了两圈，嚎得更凄厉，却借着翻滚，滚到了停尸房旁边堆着煤炭的角落后面。
林骁不再理会我，带着人，匆匆走向殡仪馆主楼，继续搜查。我趴在煤堆后，
吐出嘴里的泥渣，心脏狂跳。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我立刻爬起来，像只老鼠一样，
溜向停尸房旁那扇虚掩的、通往杂物间的小门。推开门。里面堆满破损的花圈、废弃的香烛，
光线昏暗。角落里，一个人蜷缩着。是萧野。但他不对劲。他抱着头，肩膀垮着，
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不是受伤的虚弱，是精神彻底垮掉的那种空洞。“萧野！
”我压低声音喊他。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点光，深得像两口枯井。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混合着灰尘。他看着我，眼神陌生，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你来干什么。”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来看我怎么……彻底失败？
”“你父亲……”我心头一沉。“死了。”他打断我，扯了扯嘴角，像哭又像笑，
“‘自杀’。在转移看守所的路上，用鞋带……哈，多标准的‘自杀’手法。
”他眼神飘忽：“我查了那么多年系统，黑了那么多权限，想找到证据，
通过‘正规’途径……结果呢？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只等到一张‘自杀认定书’。
我们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赵阎碾死我们，跟碾死蚂蚁一样。”绝望。彻骨的绝望，
几乎要把他淹没了。外面，搜查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没时间了！我猛地扑过去，
抓住他的肩膀摇晃：“萧野！你看着我！”他被动地抬起头，眼神依旧涣散。
我掏出怀里皱巴巴的废报中缝——一则过期认尸启事。照片模糊，仅辨人形。
我指颈部空白处：一个极小的暗红简笔图案，像血画的。“这是什么？”我声音压得极低，
“你告诉我！你父亲是法医！这是他留下的！他死前，在指认凶手！这不是自杀！这是他杀！
是他用命换来的密码！”他死死盯住那个微小的图案，一把夺过那张纸。
“锁骨……角度……施力方向……”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对……对！这不是自杀能造成的！这是……压迫性窒息，他杀！”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眼中的死灰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复仇的清醒取代。“他们在哪儿？”他问，声音依旧嘶哑，
却有了力量。我知道，那个差点被击垮的萧野，回来了。“外面，林骁在搜。”我说，
“我们得马上离开。”萧野撑着墙站起来，虽然踉跄，但眼神锐利如刀。“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萧野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烧着冰冷怒火的玻璃。
“我要看尸体。”他盯着那扇通往停尸房内部的门，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必须看。
”“走。”我拉着他，闪进停尸房。萧野径直走向角落里一具孤零零的、还未入殓的遗体。
“快！”我急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隔壁灵堂，“铛——！！嗡嘛呢叭咪吽——！
”尖锐的锣声和高亢、怪异的诵经声，在整个殡仪馆建筑里回荡、碰撞！好机会！
我和萧野对视一眼，立刻行动。“开棺来不及，也目标太大。”他语速极快，“查颈项。
舌骨，肌肉，皮下。”他的动作专业而迅捷，指尖感受着皮肤下的细微状况。
我紧张地盯着门口，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道士的念经声和锣声还在继续，
但搜查的脚步声似乎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移动。“这里……”5“压迫窒息，他杀。
”他收回手，结论清晰而残忍，“不是自缢。是被人从后方用柔韧带状物勒毙。”外面，
道士的“法事”似乎接近尾声，锣声渐歇。搜查的脚步声更清晰了，就在门外走廊！“走！
”我低喝。我们一起冲向停尸房那扇通往焚化区的门。刚冲进焚化区，
就看见巨大的焚化炉膛口敞开着，旁边堆着不少待焚烧的纸钱、花圈。
我抓起旁边几沓厚厚的黄纸钱，一股脑塞进焚化炉投料口“你干什么？”萧野惊问。
“制造混乱！”烟雾触发了焚化区顶上敏感的烟雾报警器！“呜——呜——呜——！！！
”比消防喷淋更尖锐、更凄厉的火灾警报，陡然炸响！红光疯狂闪烁！“着火了？！
”“焚化区！快！”外面传来林骁手下惊慌的喊叫和杂乱的奔跑声。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