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帝的御前谋臣，我总觉得，我们陛下脑子有点问题。放着满朝政务不管，
三天两头往冷宫跑。那里住着废后，先帝的皇后，他名义上的皇嫂。陛下总说，
他要去看看那个女人跌落尘埃的样子。他送去发馊的饭菜，想看她卑微祈求。
她转头就用那饭喂肥了冷宫的耗子，还写了篇《论啮齿类动物的科学喂养》。
他赏下扎人的粗布，想看她衣衫褴褛。她转眼就把粗布做成了拖把，把冷宫的地板擦得反光，
说反光可以聚阳气，对风水好。他带着新宠去她面前秀恩爱，想看她嫉妒发狂。她嗑着瓜子，
现场点评新宠的妆容，说眼线歪了，口脂颜色显黑，还免费赠送了改良建议。新宠气哭了，
陛下更兴奋了。他觉得，她心里还有他。而我，
看着废后院里那几盆据说一盆就价值一座城的兰花，总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被她玩了。
1我是当朝宰相魏征。我侍奉的这位新帝赵珩，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他总爱往冷宫跑。
冷宫里住着的，是先帝的皇后，他名义上的皇嫂，季悠。一个已经被废黜的女人。“魏爱卿，
你说，她今天会不会哭？”下朝后，赵珩换了一身常服，兴致勃勃地问我。我眼观鼻，
鼻观心。“陛下，废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这话说的，我自己都不信。谁不知道，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位前朝皇后打入了冷宫。理由是“德不配位”。可谁都清楚，
真正的原因，是当年先帝还在时，如今的陛下，那时的王爷，曾对这位皇嫂惊鸿一瞥，
念念不忘。现在他当了皇帝，得不到的就更想要了。但他不想要一个完整的皇后。他想要的，
是一个被他踩在脚下，摔得粉碎，再由他一点点拼起来，对他感恩戴德的女人。
一种非常变态的占有欲。所以我说，我们陛下，脑子指定有点毛病。“走，爱卿随朕同去。
”赵珩龙行虎步，心情很不错。我只能跟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是场面太难看，
我是不是该提前闭上眼。冷宫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和想象中的萧瑟、凄凉、怨气冲天完全不同。一股淡淡的……饭香味飘了出来。对，饭香。
还挺香的。院子里，那个本该以泪洗面的废后季悠，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小厨房门口。
她手里拿着个大蒲扇，对着小灶炉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灶上的瓦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香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未施粉黛，
干净得像块玉。看见皇帝和我，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哟，来了？”那语气，
熟稔得像是招呼隔壁邻居。赵珩的脸，瞬间就有点挂不住。他预想的画面里，
季悠应该穿着他“赏”下去的粗布囚衣，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地迎接他。而不是现在这样，
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炖鸡。“季悠！你见朕为何不跪！”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
季悠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看弱智的关爱。“陛下，
我这锅汤，火候正好，跪不了。”她说着，还揭开锅盖闻了闻。“嗯，差不多了。
”她拿起旁边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在我和皇帝震惊的目光中，坐回小马扎，
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赵珩的拳头，捏紧了。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来人！”他吼道，“把她的锅给朕砸了！”几个太监就要上前。
季悠不紧不慢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拿袖子擦了擦嘴。“别啊。”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说。
“这可是陛下您亲自赏下来的食材。”“您赏的猪骨头，虽然肉少了点，但熬汤正好。
”“您赏的蔫巴青菜，虽然卖相不好，但炖烂了味道也还行。”“您赏的陈米，
虽然有点味儿，但多淘几遍也能煮粥。”她每说一句，赵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东西，
确实是他授意下面的人送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她。可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
怎么感觉被羞辱的，反而是他自己？季悠终于看向皇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陛下，您要是把我这锅汤砸了，传出去，别人会说您小气。”“连自己赏出去的东西，
都要收回来。”“勤俭节约是美德，铺张浪费可要不得。”赵珩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占着理。
还是他自己最爱标榜的“仁君之理”。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废后，好像……和我们想的都不太一样。她不是认命了。她是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
她在这冷宫里，过得，好像还挺滋润。2皇帝第一次出巡冷宫，大败而归。
他一连三天没上朝，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生闷气。我估摸着，他是在琢磨新招儿。果不其然，
第四天，他把我叫了过去。御案上，铺着一卷明黄的圣旨。“魏爱卿，你来看看，
朕这道旨意如何？”我凑过去一看，眼皮直跳。圣旨的大意是：念及废后季悠身处冷宫，
无人教化，恐其心生怨怼，特命她每日抄写《女诫》百遍，并亲笔写下千字悔过书，
反省己身过错，呈送御前。“陛下，这……是否有些太过了？”我小心翼翼地劝。
这哪是教化，这分明是诛心。让一个前朝皇后，天天写检查，比杀了她还难受。
赵珩冷笑一声。“她不是喜欢舞文弄墨吗？朕就让她写个够！”“朕倒要看看，
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圣旨就这么发了下去。负责送旨意的小太监，回来的时候，
脸都白了。“陛、陛下……废后娘娘她……”“她怎么了？是不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了？
”赵珩一脸期待。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不是圣旨，
倒像是……一张用过的厕纸。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可疑的痕迹。
“废后娘娘说……”小太监快哭了，“她说，这圣旨的材质不错，比草纸柔软，吸水性也好，
就是尺寸小了点，不太够用，问您下次能不能赏个大张的。”“噗——”我一口茶没忍住，
喷了出来。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我能清晰地听见，皇帝陛下磨牙的声音。“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赵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上面的奏折散落一地。
他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羞辱朕！
”我低着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圣旨用的可是上好的云龙锦缎，那玩意儿金贵得很，
别说当厕纸，就是蹭一下都嫌浪费。废后……她还真下得去手。
这是完全没把皇权放在眼里啊。还是说，在她眼里，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真的就跟一张厕纸差不多？我不敢再想下去。赵珩发泄了一通，终于冷静了些。
他死死地盯着我。“魏征，你给朕出个主意！”“朕一定要让她屈服！”我能出什么主意？
我只想告老还乡。和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皇帝，去对付一个更不正常的废后，我嫌命长吗？
“陛下，恕臣直言。”我硬着头皮开口，“废后娘娘如今已无权无势，不过是冷宫一妇人，
您又何必与她置气。”“你懂什么！”赵珩打断我。“她越是这样，就说明她心里越是在乎！
”“她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起朕的注意！”“她心里，还有朕！”我：“……”陛下，
您这份自信，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梁静茹给您的勇气吗？看着他那一脸“我懂了，
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我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是讲不通道理的。我只觉得，这大齐的江山，未来堪忧啊。3皇帝的第二个计策，
很快就来了。他下令，将他新封的淑妃，挪到了冷宫隔壁的院子。
淑妃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女人，年轻貌美，性子张扬。赵珩的意思很明显。
他要让季悠天天看着、听着，他和新欢如何恩爱。他要在她心上，一刀一刀地割。这招，
够毒。淑妃搬过去的第一天，就在院子里大摆筵席，载歌载舞，动静大得半个皇宫都听得见。
赵珩也去了，两人在席间你侬我侬，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笑声。
我奉命在不远处“观礼”。说白了，就是皇帝派我来观察季悠的反应。
我看着冷宫那紧闭的院门，心想，这下，总该有点反应了吧？然而，没有。
院门从头到尾都没开过。里面安静得像座坟墓。一连三天，淑妃都在院子里开派对。
到了第四天，她憋不住了。一大早，淑妃就带着一群宫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冷宫。
我也赶紧跟了过去。只见季悠正在院子里，悠闲地……打太极。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颇有几分宗师风范。“季悠！你这个**！竟敢对本宫下咒！”淑妃一上来就兴师问罪。
季悠缓缓收了招，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慢悠悠地看向她。“哦？我咒你什么了？
”“你还敢狡辩！”淑妃指着自己脸上的两个大黑眼圈，“你看看！本宫这几日夜夜噩梦，
精神不振，定是你这妖妇在背后搞鬼！”季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淑妃娘娘，
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咒你，也得有个理由吧？”“你……”淑妃一时语塞。季悠笑了。
“依我看，娘娘你这不是被人下咒，倒像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纵欲过度，
肾水亏空啊。”“你胡说！”淑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是不是胡说，
娘娘自己心里清楚。”季悠慢条斯理地说，“天天晚上折腾到半夜，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我建议娘娘，回去用枸杞当归炖点乌鸡汤，好好补补。”“对了，
记得提醒陛下也多喝点。毕竟，耕地的牛，也需要休息嘛。”她说完，
还对淑妃露出了一个“我为你身体着想”的关切眼神。周围的宫人，一个个都憋着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淑妃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皇帝驾到。赵珩一来，
就看到自家爱妃被气得梨花带雨，心疼得不行。问明情况后，他龙颜大怒。“季悠！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淑妃，还敢非议朕！”他扶着淑妃，恶狠狠地瞪着季悠。“来人！
给朕打盆水来！”“朕今日，就要让你这个毒妇，给淑妃赔罪！”“朕要你，亲手给她洗脚！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让一个废后，曾经的国母，给一个新宠妃子洗脚。这是何等的羞辱！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季悠这次，总该反抗了吧？总该崩溃了吧？然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帝，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丝……好奇。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宫人很快端来了水盆。赵珩得意地看着季悠，
等着她跪地求饶。“季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季悠却笑了。她走到水盆边，蹲下身，
伸出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淑妃。“娘娘，您这脚，最近是不是有点味道？
”淑妃一愣：“你……你说什么？”“别误会，我略通医理。”季悠一本正经地说，
“我看您面色潮红，眼下发青，再加上夜不安寐，想必是肝火旺盛，导致脚气上攻。
”“这洗脚水里，我建议加点艾草和苦参，能清热解毒，祛除湿气。”“不然，
这味儿要是传到陛下鼻子里，恐怕……有损龙体安康啊。”她话音刚落。赵珩下意识地，
往后退了半步。还悄悄地，吸了吸鼻子。淑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最后，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跑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大戏，就这么荒诞地收了场。
赵珩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像个小丑。而季悠，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淡定的看客。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冷宫，困住的不是她。困住的，是皇帝那颗不甘而又愚蠢的心。4接连的失败，
让赵珩陷入了狂躁。他开始用更直接的方式，试图激怒季悠。他下令，
收回了冷宫所有的用具，只留下一张床。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都没了。
他想让她连饭都吃不上，像狗一样活着。然而，第二天，我就看见冷宫的院墙上，
挂上了一排风干的腊肉。下面还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纯天然无添加，皇家**。
我派人一打听，才知道。季悠用几张她自己画的设计图，跟负责采买的太监，
换了一整车的物资。听说那太监拿着图纸，如获至宝，连夜就出宫找工匠去了。
说是要打造什么“符合人体工学”的马桶。赵珩知道后，气得差点吐血。“她把朕的皇宫，
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他想了想，又心生一计。他从自己的私库里，
找出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把这个，给她送去。”他冷笑着对我说，“告诉她，
这是朕赐给她，让她自行了断的。”“让她别再给皇家丢人。”我捧着宝剑，手都在抖。
陛下，这是在逼人去死啊！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去了冷宫。季悠正在院子里，
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看到我手里的剑，她眼睛一亮。“哟，魏大人，这剑不错啊。
”我艰难地开口：“娘娘，这是陛下……赐给您的。”我没敢说后半句。季悠接过剑，
**，对着阳光看了看。“嗯，好钢。”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
她拎起旁边一只处理干净的鸡。手起刀落。“唰唰唰”几下。一只整鸡，
瞬间被分解成了大小均匀的鸡块。刀法之精准，连宫里最好的御厨都自愧不如。
她把鸡块扔进瓦罐里，又用那把御赐的宝剑，刮了刮土豆的皮，切了几个滚刀块。整个过程，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站在原地，已经完全石化了。那可是……先帝御赐，
当今陛下珍藏的“斩风”剑啊！就这么……被用来剁鸡了？还刮了土豆皮？季悠忙活完了，
才发现我还站着。“魏大人，还有事？”“没、没事了……”我声音干涩。“哦，
那替我谢谢陛下。”季悠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告诉他，
这把菜刀……哦不，这把剑，挺好用的。”“就是有点太锋利了，切菜容易伤手。
下次有钝点的，再给我送一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冷宫的。我只知道，
当我把季悠的原话，转述给赵珩听时。他捏碎了手里最心爱的玉如意。
“她……她……”他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他一**坐回龙椅上，
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我默默地退了出去。我开始有点可怜我们陛下了。他使尽了浑身解数，
想跟季悠玩一场惊心动魄的“权谋爱情”大戏。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接他的剧本。
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演的是一出“舌尖上的冷宫”。5赵珩病了。被季悠气的。躺在龙床上，
三天没起来。太医们战战兢兢，开了一堆温补的方子，屁用没有。皇帝得的是心病。
心病还须心药医。但这“心药”，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季悠一个人有。可谁敢去请她？
就在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季悠自己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了皇帝的寝宫。守门的侍卫都看傻了，忘了阻拦。等赵珩反应过来时，
季悠已经坐到了他的床边。“听说你病了？”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药。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赵珩被她气得，垂死病中惊坐起。“你……你给朕滚出去！
”“别啊。”季悠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嘴边，“我特地给你熬的药，不喝多浪费。
”“朕不喝！你想毒死朕！”“放心，毒死你，对我没好处。”季悠说得特别实在，
“你那个弟弟，看起来比你聪明多了。你死了他上位，我的清净日子就到头了。
”赵珩：“……”这话，好像没毛病。但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这是什么？”他指着那碗药，
警惕地问。“去火的。”季悠说，“我看你就是火气太大，烧坏了脑子。喝了这碗药，
保证你神清气爽，脑子也能多点褶皱。”赵珩犹豫了。一方面，他觉得季悠是在羞辱他。
另一方面，他确实感觉自己最近头昏脑涨，浑身难受。最终，求生的本能，
战胜了皇帝的尊严。他半推半就地，把那碗苦得能齁死人的药，喝了下去。别说，喝完之后，
他出了一身汗，还真觉得舒坦了不少。季...悠看他喝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
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来，陛下，既然你感觉好多了，咱们来谈谈正事。
”“什么正事？”赵珩有种不好的预感。“诊金。”季悠把那张纸，在他面前展开。
上面用娟秀的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特级御前诊疗服务一次。”“药方专利费。
”“精神损失费。”“上门服务费。”……林林总总加起来，最后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白银，五万两。”季悠笑眯眯地看着他。“陛下，您是现金，还是转账？”赵珩的眼睛，
瞪得像铜铃。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敢跟他谈钱。
还是在他刚刚喝了人家药的情况下。“季悠！你放肆！”“朕乃九五之尊，富有四海！
你竟然跟朕要钱？”“亲兄弟，明算账嘛。”季悠一点也不怵，“你是皇帝，又不是我爹。
我给你看病，你给我钱，天经地义。”“再说了，你国库里的钱，是天下百姓的，
又不是你自己的。我这可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不占你便宜。”赵珩被她这套歪理，
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朕……朕没钱！”皇帝耍起了无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