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电梯间我冲进写字楼大堂，恰好看见同事张微微站在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前。她看见我，眼睛一亮，热情挥手：
“小满！快，帮你按着！”
我受宠若惊，赶紧小跑过去。
就在我距离电梯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那扇金属门已经开始无情地合拢。张微微“哎呀”一声，似乎怕门夹到她那新做的美甲，情急之下，竟把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猛地**了门缝里。
“噗嗤——”
一声闷响。
不是门开了，是奶茶杯壮烈牺牲了。
黏腻的棕色液体混合着黑色的珍珠，在电梯门被强制弹开的瞬间，像一场小范围的天女散花，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电梯里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时间凝固了。
我捂住嘴僵在原地，看着那昂贵的布料迅速被浸润。一颗珍珠甚至顽皮地挂在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上，要掉不掉。
是顾怀。
我们部门最大的头儿，传说中不苟言笑、手段雷霆的“活阎王”。
电梯里外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奶茶滴落在地砖上的“嗒、嗒”声。
顾怀缓缓抬起眼。
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先扫过自己一片狼藉的前襟，然后，落在了张微微还捏着奶茶杯残骸的手上。
张微微的脸色白了又红，反应快得惊人。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手，空杯子“啪”地掉在我脚边。
同时，她惊惶地后退半步，手指却毫不犹豫地指向我：
“顾、顾总监！对不起！是林小满她太着急了，推了我一把，我才不小心……”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同情，但更多是事不关己的看好戏。
我脑子“嗡”地一声，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那黏腻的奶茶糊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新人本能让我不敢反驳，只能涨红了脸，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等待一场灭顶的斥责。
沉默像巨石压下来。
然后，我听见顾怀开了口。
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电梯间的空气，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张微微。”
他念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份有待修正的错误数据。
“我都看到了。”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取下那颗下巴上的珍珠，指尖捻了捻，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
“是你故意用手里的杯子，卡住了电梯门。”
他目光转向张微微瞬间惨白的脸，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奶茶，也是你扔的，还甩锅给同事。”
“给她道歉。”
他最后说，目光甚至没落到我身上，却像一块坚硬的盾，骤然隔开了所有射向我的视线。
“现在。”
张微微在顾怀的注视下，屈辱又慌乱地对我吐出“对不起”三个字，然后仓皇逃离，跑向了楼梯。
我杵在那里，不知道跟谁一路。
电梯门重新关上时，被他用皮鞋顶住了。
“进来吧！”
狭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他，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甜腻奶茶味。
我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
他用纸巾擦拭着污渍，忽然问：
“几楼？”
“……二、二十二楼，谢谢总监。”
他按了楼层，没再说话。
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
在我低着头准备溜向自己工位时，他丢下一句：
“去茶水间，拿块湿毛巾过来。”
“啊？”我愣住。
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眉头微蹙，那点不耐让他看起来更像传说中的“活阎王”了。
“不然，”他指了指自己西装上的污渍，“你觉得我该这样开会？”
我如梦初醒，脸颊发烫：“哦！马、马上！”
转身跑向茶水间时，我捂住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说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他那句没有任何犹豫的“我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