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将那份薄薄的调查报告合上,指尖在光洁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规律而沉钝的声响。办公室内恒温的冷气似乎都凝结在了那份文件所携带的疑云之上。银锁片,刮除的“墨”字,来路不明的孤儿院记录……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图案模糊却刺眼,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将赵婉容简单地视为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或是一个只需维持表面婚约即可的摆设。
他按下内线。“陈锋,之前让你留意赵家,尤其是赵明轩那边的动向,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他最得力的特助声音清晰而迅速:“墨总,赵明轩最近和几家小报,还有几个网络营销公司的负责人接触频繁。另外,我们监测到,关于赵小姐‘身份造假’、‘心机上位’的讨论,在几个特定平台有被刻意引导和放大的痕迹,源头IP经过多层跳转,但初步分析,资金流向与赵明轩控制的某个空壳公司有关联。”
墨寒眼神一冷。果然,他那不安分的“大舅哥”并未满足于订婚宴上那一击。斩草除根,彻底毁掉赵婉容在公众面前的可能性和价值,才是赵明轩这类人的作风。一旦赵婉容身败名裂,她作为联姻工具的价值也就荡然无存,届时赵家内部某些人或许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换人,甚至重新瓜分利益。
“知道了。”墨寒声音听不出情绪,“继续盯着,我要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动手。”
“是。”
挂断电话,墨寒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城市在阴沉的天空下依旧繁忙运转,如同一个巨大的、冷酷的机器。赵婉容现在在哪里?在某个廉价的出租屋里,对着寥寥无几的求职回复发呆?还是……他忽然想起那枚被她亲手戴在他指间的男戒。内侧那一圈细微的、需要凝神才能看清的刻痕,是日期?还是字母?他当时竟未来得及细辨。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烦躁感掠过心头。他厌恶这种计划外的不确定性,更厌恶自己竟然会为一个原本定义为“麻烦”的女人,分散了注意力。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尾数他认得——是赵婉容的母亲,林淑仪。
墨寒皱了皱眉,接起。
“墨……墨寒,”林淑仪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切和掩饰不住的惶然,“婉容她……她可能出事了!”
墨寒坐直了身体:“说清楚。”
“她之前搬出去住,我偷偷塞给她一张有点钱的卡,她一直没用。但今天下午,那张卡的消费提示突然连续响起,是在……是在城西那边一家很乱的酒吧,还有附近的酒店!”林淑仪语速很快,带着哭腔,“这不可能!婉容从来不去那种地方!我打她电话关机,问了一圈人都说不知道……墨寒,我求求你,你能不能派人找找她?我怕……我怕她是被人骗了,或者更糟……”
城西酒吧,混乱,消费记录……墨寒几乎是瞬间就勾勒出了可能的场景。栽赃,陷害,制造丑闻。如果赵婉容“被目睹”出现在那种地方,再“恰好”被拍到一些不清不楚的照片或视频,配合之前的身世谣言,一个“自甘堕落”、“虚伪放荡”的形象就能被彻底钉死。这对于一个公众形象本就不甚稳固、刚刚起步的女演员来说,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