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是妇女会的,遇见过不少林映月这样的人,但大多数都是忍气吞声,她一个外人,只能干着急。
但林映月不一样,她敢于反抗,豁得出去。
这才是女性该有的样子。
为自己讨回公道不丢人。
林映月抬眸,怔怔地望着张燕,眼泪从刚开始的亮晶晶,到最后的泪流满面。
张燕就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没有阻止她哭。
她的手打在林映月的肩膀上,如同一个朋友般,“好孩子,你很勇敢,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嗷呜
林映月嚎啕大哭。
不知是哭死去母亲。
还是坚强的自己。
以及那个,前世被骗了一生的林映月。
张燕就那么陪着她,等她哭够了,发泄够了,才按着她的肩膀说,“今晚睡个好觉,
这两天就都可以待在我家。”
张燕的丈夫和女儿都在省会城市,市里两室一厅的房子只有她一人住,慷慨的借给了林映月一间。
林映月也不矫情,她身上虽有些钱,但出去开房也要介绍信,她塞给了张燕几块钱。
张燕知她懂分寸,也没推辞。
她躺在床上,张燕特地换了软和的被子,被子上有一股暖暖的味道,林映月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再次睁眼,已经是太阳高升。
她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房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张燕留了纸条,她上班去了,桌子上留有早饭。
她洗了脸之后,走到客厅,桌子上果然用筐子盖着油条和包子,以及还有一把钥匙。
林映月怔了怔,她和张燕素未谋面,她竟然能放心把自家的钥匙交给她。
相当于给自己留了退路。
杨家不能待,就来这里。
林映月咬着包子,眼睛里不争气地流出了泪水。
只要敢于反抗。
就能博得一线生机。
林映月没急着离开,她将张燕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张燕是个大忙人,不经常洗碗和洗衣服,堆了挺多碗筷。
林映月将所有的碗筷洗干净,又将地板给擦干净,又将脏衣服给洗了,将家里给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她又将紧闭的窗帘拉开,一束阳光打在了客厅,她站在暖阳里,浑身舒坦。
就在这时,客厅的老钟声响了十一下。
十一点了。
林映月锁好门,她就去了街上先吃了个午饭。
才坐公交车去了林家。
林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林映月的爷爷林平原配早逝,留下一个男孩,为了孩子,他又娶了一个女人,也就是现在的林老太,马秀荣。
林老太也是二婚,带着一儿一女嫁给了林老头。
二人成婚后,生了林二柱。
双方都怕对方对自己的孩子不好,护着自己的孩子,也不敢得罪对方的孩子。
就只剩一个冤大头林二柱。
林二柱从小不被家里人重视,早早地就被林老太洗脑辍学,给家里干活,但因为长得好看,被资本家大**白雅看上。
二人成婚后,一直在白家生活。
直到,白家被打倒,白家老爷子给自家女儿留了退路,找老友安排了工作,登报跟女儿断绝关系。
甚至给林家了院子和留了钱财,只让他们护住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但结果,刚回家的第二年,林映月就被林家逼着下乡。
那年,她十四岁。
下乡的那些年,林映月几乎没接到过家里的来信,只记得母亲的一句,让她务必不要结婚生子。
她会想办法让她回城。
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林映月落榜。
就在她以为回城无望时,回城的名单里有了她。
胡思乱想之际,公交车到了站。
林映月从公交车上下来,看到荒凉的郊区,还有一瞬间的怔愣,她真的回来了。
林家的位置比较偏,需要坐两趟公交车,换乘,快到郊区的镇上下车,再走上五分钟。
林家大门紧闭,一家人似乎去上班去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就连孩子都没在家。
林映月心里有疑惑,她翻墙而进,院子跟记忆里已经有了偏差,到处都堆积着杂物。
她按照记忆里走到自家的房子,却看到了大锁,她只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找了个趁手的铁家伙,朝着锁砸去。
啪叽
锁身掉落在地上。
她推门而入,父母的房间已经大相径庭,到处都挂着她不认识衣物。
她一间间搜刮,林家没分家,零零散散找到了一千多块钱,和几条金项链,又在主卧找到了一千块钱,分开放的,五百藏在隐秘的老鼠洞里,一个木盒子,是外公初次送给林平的礼物。
这五百是林平的私房钱。
另外是一个铁盒子,放在林平和马秀荣的床下。
里边堆积着不少的粮票和工业票。
林映月猜测这是公中的钱。
林映月将钱全部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她一点都不心虚。
当初林家一贫如洗,是她外公安排了工作,安排了城市户口,让他们一家泥腿子进了城。
还给林家在城里建了房,考虑到林家人多,房子建的也多。
在整个镇子上,林家都算是独一无二的。
也因为林家泥腿子,后来一家都是工人,逃过了“革命”,甚至过得还不错。
她又去了厨房,案板上放着几条肉。
林映月想到自己回城时,马秀荣当着自己的面哭得不能自已,说家里没钱,要是再不给小弟治病,他就死了。
她才嫁给了杨明山。
林映月数着手里的钱,总觉得不太对,马秀荣是个精明的人,跟丈夫不是一条心,她藏钱的地方肯定很隐秘,林平都有私房钱,马秀荣肯定也有。
但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最后要离开时,在厨房的灶台下,看到了一个凸起的砖头。
她将砖头拿掉,露出来一个塑料包着里外三层,还用牛皮纸,打开一大包,足足有五千块钱。
林映月眼泪刷一下出来了。
所谓的没钱,原来是对她们没钱。
林映月闭上眼睛,为自己的父亲不值,前世父亲死的时候还在惦记马秀荣会受委屈。
逼着自己发誓,一定会好好孝敬奶奶。
何其可笑。
她那愚孝的爹,知道他亲爱的母亲藏着五千块不肯给他亲儿子治病,让女儿卖身吗?
她将钱绑在自己身上,又将林家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马秀荣和前夫生的孩子房里找到了房产证。
房产证上赫然变成了她亲儿子的名字。
林映月气笑了,这一家子啊。
她将房产证放在身上,又扒出来户口本,她将户口本也带在了身上,然后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映月,你怎么回来了?”一出门就看到了隔壁的奶奶。
林映月认得她,是个好人。
二人寒暄了几句,她欲言又止,在林映月的再三追问下。
“映月,你奶奶被派出所带走了,今天一早你爷爷他们出去救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