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雕塑是有灵性的，你越强求越得不到好结果，放过自己，也放过它吧！”
雕塑工作室内，宋鱼对许聆好言劝道。她老板虽然人漂亮，浑身透着冷清知性的富家千金气质，但奈何性子实在犟。
眼瞧着她站那木雕前快有半小时，明明毫无头绪，也硬是不肯罢休。
许聆从一头乱麻的思绪中回过神，睨她一眼：“我看你是话里有话。”
宋鱼心思被拆穿，也懒得遮掩，忙丢下手中工具，凑到许聆跟前。
“老板，老实说你是不是心里在想跟傅家长子联姻的事？”
许聆听到“联姻”二字，握着刻刀的指尖不自觉紧了紧。
不等她回话，宋鱼自顾自接着往下道：“听人说那傅家长子傅蔺则年将三十，古板无趣，沉默寡言，是圈里出了名的冷面佛。跟这位联姻，这婚后可有你受的！”
许聆跟这位联姻对象傅蔺则，从始至终只见过两面，每次见面说话都不超过三句。
要谈有多深刻的印象，那自然是没有。
所有有关他的一切，许聆都是从别人口中东拼西凑出来的。
但要是问她对这场婚姻的看法。
许聆似乎终于理清了某团杂乱的线球，果断将攥紧的刻刀放下，边脱掉身上工作围裙，边满不在意的口吻说道。
“联姻而已。”
是谁无所谓，她只图婚后能各自安好，互不干涉。
宋鱼瞥见自家老板往外走的趋势，关切问道。
“才三点，这么早下班，去哪儿啊？”
许聆摘下捆成低丸子的木质发簪揣进口袋，乌发霎时如瀑散在腰后。
“去领证。”
她丢下一句，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宋鱼：“？”
结婚领证这么大的事，怎么被她整的像是处理工作？
***
跟傅蔺则领证的时间是两家提前定好的。
许聆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还早了半小时，估摸着可能要等上一会儿。
昨晚睡的晚，脑子又一直处于思考状态，现在疲乏劲上头。
她把车停靠在路边，调下主驾座椅，打算趁这半小时补一下眠。
刚闭上眼。
“咚咚。”
车窗玻璃倏地被敲响。
毫无征兆，也猝不及防。
许聆闻声，睁开眼。
透过车窗清晰看见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骨相清隽，眉骨高挺，一双幽深黑冷的眼眸不见半分波澜，沉静清肃地盯着她。
像是不可亵渎的湖水，令人望而却步。
怔了三秒，许聆才认出。
是她只见过两面的联姻对象，傅蔺则。
许聆慢半拍摇下车窗，话不过脑地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傅蔺则垂眼盯着她，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冷淡开口：“来这结婚。”
默了半晌，他补充：“和你。”
除了和她，还能是谁。
许聆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变了味，忙纠正：“我是说，你怎么提前到了？”
她提前到是意外，他总不会也如此凑巧。
傅蔺则松了松领口的领带，不冷不热道：“公司没事便先过来了。”
此刻，傅蔺则站着，她还是半躺着，被他由上而下盯着。
有几分受制于人的感觉。
许聆心底油然而生些许不适，放直椅背，拉开车门，下车。
傅蔺则比她大五岁，身形也比她高半头，站到他身旁，侧头，略微抬眼才能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十月秋风卷起男人身上带着冷意的冷杉香，混合着极淡的木质味，在这人群熙攘的民政局门口，莫名让人心定。
心中那点对结婚领证未知情绪的紧张也渐渐被抚平。
在这样的环境下，许聆理应该说些什么，但真当中间没了那层隔板。
本就不擅长找话题的她，这下更是跟哑了喉般。
这下她不得不承认，他“冷面佛”这个称号确实不是白来的。
一对上那双淡漠清疏的眼。
所有的话似乎都卡在喉道，不上不下。
她不说话，傅蔺则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空气中流淌起尴尬的气氛，恍若结霜的湖泊，凉意蔓延。
他们实在是太过陌生。
陌生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任何共同话题。
“进去吧。”傅蔺则平淡的嗓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等许聆反应过来，喘上口气时，傅蔺则已经抬脚走进了大厅。
领证的一套流程下来，拢共不到半小时。
再度走出来时，两人手上多的同样的红本本，终于让彼此看上去像是一路人。
虽然作为许家养女，商业联姻是早就注定的事，但真当领证，手中实打实拿到结婚证的时候。
许聆脑袋始终是空白的。
尤其是新婚老公还只见过两面。
哦，不对。
算上今天，应该是第三面。
“打算什么时候搬进华府庭？”傅蔺则在身侧询问。
华府庭是他们的婚房，是傅蔺则定的，说是离他公司近，环境安静，安保系统在江城也数一数二。
总之让人挑不出错处。
许聆将红本本放进手提包最深处，直至看不见那一抹红。
“今晚吧。”
礼尚往来，她反过来打算问他什么时候搬进去时。
手机忽然不要命地震动。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许聆朝傅蔺则示意了下，便转身走到不远处，接通电话。
“老板，有人要砸我们工作室！我快扛不住了！你快回来一趟！”
电话那边依稀还传来几声喧哗争斗。
“再撑二十分钟。”
挂过电话后，许聆折返打算跟傅蔺则打声招呼再走。
没成想原地早就不见他的人影，只剩一个衣着严谨，不苟言笑的人。
“傅太太，我是卢特助，傅总临时有事，先回集团了。见您在通电话，傅总留我在这儿跟您说一声。”
傅太太…
许聆愣了三秒：“好，谢谢。”
刚领完证就能全身心投入工作，或许傅蔺则对这场商业联姻的态度跟她是一样的。
不甚在意，各取所需。
“您客气了，傅总还说您搬家有任何需要帮助的都可以告诉我。”卢特助躬身。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许聆瞥一眼手机，“抱歉，我工作室还有事先走了。”
至于之前打算问傅蔺则什么时候搬进婚房这件事，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傅蔺则忙，而她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