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死在一个大雪夜。将军府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王伯探出头来，
看见她蜷缩在石狮子旁，身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大**…不，林姑娘，”王伯改了称呼，
眼里有些不忍，“您快走吧，老爷说了，天亮前您必须离开京城。”林晚照抬起头，
脸颊冻得发青，却还扯出一个笑：“王伯，母亲…夫人她，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王伯避开她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夫人让给的，五十两银子，
够您…在外头过一阵子了。”五十两。林晚照看着那布袋，忽然低低笑起来。笑着笑着，
眼泪滚下来，在寒风中迅速变冷。她十六年的人生，就值五十两。
前世记忆如走马灯闪过——她是将军府“大**”，直到三个月前，
真正的千金苏清羽被找回来。从那以后，她小心翼翼，加倍讨好父母兄长，
帮扶那位“妹妹”，甚至主动提出让出嫡女身份。可换来的，
是父亲冷眼：“你终究不是亲生的。”是母亲疏远：“清羽受了那么多苦，你该多让让她。
”是大哥防备：“莫要再动歪心思。”是二哥讥讽：“鸠占鹊巢还委屈了？
”就连她掏心掏肺对待的苏清羽，也总在无人处冷笑：“我的东西，你偷了十六年，该还了。
”今日，苏清羽的玉佩“恰好”在她房里被发现，人证物证俱在。父亲大怒，
说她“贼性不改”，母亲含泪说她“辜负养育之恩”。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一句。“王伯，
”林晚照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银子我不要。劳烦您转告夫人——”她顿了顿，
一字一句：“十六年养育，我今日以命还她。”说完，她转身走入漫天大雪。
王伯在后面喊了什么，她听不清了。意识逐渐模糊时，
她想起很多事——七岁为母亲尝药烫伤了舌头，十岁为救落水的二哥差点淹死，
十三岁熬夜给大哥绣护膝熬红了眼…原来，不是亲生的，做再多都是错。也好。
若有来世…林晚照倒在雪地里，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
听见远处传来将军府的钟声——那是为苏清羽明日生辰宴准备的彩排。真热闹啊。可惜，
与她无关了。“晚照？晚照！”林晚照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藕荷色床帐，
绣着玉兰花样——这是她在将军府闺房的陈设。她不是…死了吗？“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的贴身丫鬟春桃端着水盆进来，“快些梳洗吧，今日真千金回府，
前头宴席都快开始了，夫人让您务必准时到。”真千金回府？林晚照心口一窒，
慌忙看向铜镜——镜中的自己约莫十五六岁，面容稚嫩，穿着她最爱的鹅黄襦裙。
这是…三年前？苏清羽刚被找回来那天？她重生了！“春桃，今日是庆元十二年三月初八？
”林晚照声音发颤。“是呀**，您怎么了？”林晚照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确认这不是梦。前世这一天，她怕极了。怕失去父母宠爱，怕被赶出家门，
所以在宴席上强颜欢笑，主动向苏清羽示好，却显得笨拙又刻意。
后来母亲私下对她说：“晚照，你今日太过刻意，反叫清羽不自在。她在外吃了许多苦，
你要更体谅些。”体谅。她体谅了三年，最后体谅到被冻死在雪夜。“**，您脸色不好，
要不称病不去？”春桃担忧道。“不，”林晚照站起身，眼神冷下来，“我去。
”不仅要去了，还要送他们一份“大礼”。宴席设在将军府花厅。林晚照到的时候，
人已到齐。父亲林镇远端坐主位，母亲周氏挨着他，下面是大哥林墨轩、二哥林墨白。
而那个一身素衣、眼眶微红的少女，正被周氏拉着坐在身边。
那是苏清羽——真正的将军府千金。“晚照来了，”周氏抬头看见她，笑容淡了些，
“快坐下吧，就等你了。”林晚照依言在下首坐下，正对着苏清羽。苏清羽怯生生看她一眼，
立刻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前世，
林晚照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晚照，”林镇远开口，声音威严，“清羽的事，你已知晓。
从今日起，她便是将军府嫡长女。你…便做次女吧。”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明白——鸠占鹊巢者，该让位了。周氏忙打圆场：“老爷，晚照也是我们养大的孩子，
一样是女儿。”“是啊，”大哥林墨轩淡淡道，“晚照懂事，不会介意的。
”二哥林墨白则直接看向林晚照：“是吧，晚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等着她像前世一样，强忍泪水说“不介意”，然后“识大体”地欢迎苏清羽。
林晚照缓缓站起身。她没哭，反而笑了。“父亲，母亲，兄长，”她声音清晰，字字分明，
“既然真千金已归，我这个假的是不是该走了？”满厅寂静。周氏脸色一变：“晚照，
你说什么胡话！”“胡话？”林晚照环视众人，“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真女儿回来了，
我这个假的自然该让位。只不过——”她目光落在苏清羽身上：“我想问苏姑娘一句，
你回家，是只想做将军府**，还是…要我彻底消失？”苏清羽一愣，
眼泪说来就来：“姐姐，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别叫我姐姐，”林晚照打断她，
“我姓林，你姓苏，我们不是姐妹。”“晚照！”林镇远拍案而起，“你怎么如此不懂事！
清羽流落在外十六年，吃了多少苦，你就不能体谅些？”又来了。又是体谅。
林晚照笑出了声：“父亲，我体谅了十六年，够不够？”“你什么意思？”“意思是，
”她一字一句，“这十六年，我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一点事就辜负‘养育之恩’。
七岁母亲生病，我尝药烫伤舌头，您说‘孝心可嘉’；十岁二哥落水，
我跳下去救他差点淹死，您说‘兄妹情深’；十三岁给大哥绣护膝熬了三夜，
您说‘有心了’——”她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原来这些，
都不是因为我是‘女儿’、‘妹妹’，而是因为我是个需要时刻证明自己‘值得’的养女，
对吗？”周氏脸色发白：“晚照，我们从未这样想…”“那母亲为何，在找到苏姑娘后，
立刻收回了给我的玉兰簪？”林晚照盯着她，“那是您去年送我的生辰礼，说玉兰像我。
可苏姑娘一回来，您就说‘清羽更适合’。”“还有大哥，”她转向林墨轩，
“我上个月求你帮我寻的琴谱，你说难找。可昨日我亲眼看见，你将它送给了苏姑娘。
”“二哥更不必说，”林晚照看向林墨白，“我的马‘追月’，你上个月说它老了，
要处理掉。今日却见苏姑娘骑着它——原来不是马老了，是我不配骑了。”厅内落针可闻。
林镇远脸色铁青：“你这是翻旧账？”“不，”林晚照摇头，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是外人。从前对我好，
是因为没有选择；现在真女儿回来了，我就该识趣滚蛋。”她深吸一口气，
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晚照！你要做什么！”周氏惊呼。林晚照没理她，
抓起自己鹅黄裙摆的一角，“刺啦”一声剪下。“今日，我林晚照在此割袍断义。
”她将那块布料扔在地上：“十六年养育，我记得。但从此以后，我与将军府——恩断义绝。
”说完，她转身就走。“站住！”林镇远怒吼，“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回来！
”林晚照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看脸色苍白的周氏，看愤怒的林镇远，
看神色复杂的大哥二哥，还有那个躲在周氏身后、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苏清羽。“放心，
”她笑了笑，“便是我死在外头，也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林晚照离开将军府时，
只带了春桃和一个简单包袱。春桃红着眼眶：“**，我们去哪儿？”林晚照站在街口，
看着繁华的京城。前世她死前，曾听说过一件事——国师云游归来，正在招收弟子。
要求极为苛刻，需通过三关考核。而她知道，苏清羽会在半年后凭借一份“机缘”，
成功拜入国师门下，从此身份水涨船高。那份机缘，是西山寒潭底的一本古籍《星衍录》。
前世苏清羽曾得意洋洋地炫耀：“那是我梦见神仙指点才找到的！”可林晚照记得清楚，
那个梦的内容——是她在苏清羽回来的第三天，因为心神不宁，
无意间跟春桃提起的幼年奇遇：“我六岁时跟母亲去西山寺，掉进一个寒潭，
迷迷糊糊看见潭底有发光的东西…”原来，连她的梦，都要被偷走。“我们去西山。
”林晚照说。“西山？可那里荒凉…”“去了就知道。”三日后，西山寒潭。潭水刺骨，
林晚照咬咬牙，按照记忆潜下去。果然在潭底石缝中，摸到一个防水的玉匣。打开，
里面正是《星衍录》。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观星之道，在于心静。心若澄明，
可见天命。”前世苏清羽得到此书后，只学了皮毛，便已足够惊艳世人。
而这一世…林晚照握紧书册。她要全部学会。半年后，国师府考核日。
林晚照一袭素衣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不远处，苏清羽被将军府众人簇拥着，衣着华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