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季淮那句“扛上车”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人怎么回事，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最终，我还是坐上了他的副驾。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你什么时候跟沈驰关系这么好了，连车都可以随便开？”我没话找话。
季淮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他那辆被我撞坏的车的赔偿款，一直没给我。这辆车，算抵押。”
我：“……”
行，果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你跟林悠悠呢？”他反问，“劝分八百遍，最后还来当伴娘，什么精神？”
“你不也一样？”我反唇相讥，“一边骂他小丑，一边来当伴郎。”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没办法，发小。”
我也叹了口气：“没办法，闺蜜。”
四个字，道尽了我们俩这些年的辛酸。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剪不断，理还乱。
我们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也是彼此最无奈的软肋。
“说起来，”我换了个话题，“你真的要去马尔代夫？”
“机票钱他们出，酒店他们订，我为什么不去？”季淮语气轻松，“就当是公司派我出国考察了。”
“考察什么？考察人家怎么度蜜月的？”
“考察一下爱情的坟墓长什么样。”他瞥了我一眼，“你呢？怕了？”
“笑话，我字典里就没‘怕’这个字。”我挺直了腰板，“我只是在想，四人游，这房间怎么分？”
他似乎被我的问题问住了，方向盘都晃了一下。
“他们夫妻一间，我们……一人一间？”他的语气带了点不确定。
“你觉得，以林悠悠和沈驰的抠门程度，会给我们订两间豪华海景房？”
季淮沉默了。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最差的情况，”我冷静分析，“可能是一间套房，两个卧室。”
“或者，”他补充，“一间大床房，加个沙发。”
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我睡床，季淮睡沙发。或者季淮睡床，我睡沙发。
怎么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要不，我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我开始动摇了。
“你说呢？”季淮轻笑，“账单都发出去了，现在反悔，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原则？”
我咬牙：“那就只能祈祷，他们俩良心发现了。”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两天后，林悠悠兴高采烈地把电子行程单发给了我。
上面赫然写着：马尔代夫月桂岛，豪华水上别墅（一卧室），四人入住。
一！卧！室！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立刻拨通了林悠悠的电话，声音都在抖。
“林悠悠！你给我解释一下，一卧室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她无辜的声音：“就是只有一个卧室啊。但是有超大的客厅和沙发，还有无敌海景露台，很划算的！”
“划算个鬼！我跟季淮，一个大男人一个大女人，你让我们怎么住？”
“哎呀，你们俩不是革命友谊吗？打个地铺怎么了？再说了，我跟沈驰这也是为了促进你们的感情啊！万一你俩看对眼了呢？我这可是在创造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闺蜜，不能动手。
“林悠悠，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换成两卧室的。二，把钱结了，马尔代夫我们不去了。”
“别啊然然！”林悠悠开始撒娇，“两卧室的超预算了嘛！我跟沈驰的钱，不都得留着以后养孩子嘛！你就当帮帮我们，委屈一下啦！”
我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季淮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看到了？】
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句，却充满了嘲讽。
【看到了。】我回。
【革命友谊？】
【她在放屁。】
【那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回复他：【凉拌。】
【或者，你可以睡露台。】我又补充了一句。
那边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输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个字。
【滚。】
我看着那个字，没忍住，笑了出来。
出发去机场那天，我，季淮，林悠悠，沈驰，四个人在VIP候机室碰头。
林悠悠和沈驰穿着情侣装，戴着同款墨镜，腻歪得不行。
我和季淮，则像两个被绑架来的肉票，一人占据一个角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然然，你跟季淮怎么了？吵架了？”林悠悠凑过来问我。
“没吵。”我面无表情，“只是在思考，到了岛上，是先把他扔下海，还是把你俩一起扔下海。”
林悠悠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沈驰则去跟季淮勾肩搭背。
“兄弟，别生气了。我跟悠悠也是为了你好。苏然这姑娘，多好啊，人漂亮，能力强，就是嘴巴毒了点。你俩多配啊！”
季淮冷冷地推开他：“她好不好，配不配，跟你没关系。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到了岛上，是睡沙发还是睡地板。”
沈驰的脸也垮了。
就这样，四个人，两对组合，各怀鬼胎地登上了飞往马尔代v夫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悠悠和沈驰依偎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
我旁边的季淮，也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假寐。
我毫无睡意，翻开一本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年和林悠悠的点点滴滴。
从大学第一次见面，到她第一次失恋，再到她第一次拿到offer，我好像从未缺席过她人生的任何一个重要时刻。
包括这场荒唐的婚礼，和这场更荒唐的“蜜月旅行”。
我究竟是在跟她置气，还是在跟自己置气？
我叹了口气，关掉阅读灯，也准备睡一会儿。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肩膀忽然一沉。
我一惊，睁开眼。
是季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眼罩，头歪了过来，不偏不倚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熟了。
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我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也对我避之不及吗？怎么还主动靠过来了？
我试图推开他，但他的头很沉，我稍微一动，他就皱了皱眉，往我这边靠得更紧了。
我放弃了。
算了，就当是被狗压了。
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弄醒的。
飞机遇上了气流。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也靠在了季淮的肩膀上。
而他的那只手，不知何时，环住了我的腰，将我牢牢地固定在了座位上。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姿势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我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