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我特意翻出了大学时穿过的一件T恤，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松垮。
配上一条泛白的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镜子里的人，和我记忆中十年前那个穷小子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眼神。
当年的我，眼神里是卑微的、热切的、带着讨好的光。
而现在，是古井无波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司机老王把那辆不知道从哪个二手车市场淘来的破捷达停在别墅门口时，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车门锈迹斑斑，车身布满划痕，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老板，您确定要开这个？」老王一脸担忧，「要不还是让我在后面开辆车跟着？」
「不用。」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陈旧的皮革和灰尘味扑面而来，「今天我不是陈总，我只是陈舟。」
同学会的地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我的破捷达在一众奔驰宝马中，像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格外刺眼。
保安皱着眉想上来驱赶，但看到我出示的邀请函后，又换上了一副鄙夷又夹杂着同情的古怪神情。
我不在意，推门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高脚杯碰撞，谈笑风生。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焦点的苏樱。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红色长裙，衬得皮肤白得发光。十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不仅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份成**人的风情。
她正挽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笑得花枝乱颤。
那个男人我认识，当年班上的富二代，王浩。
看来，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她想要的生活。
「哟，这不是陈舟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我的思绪。
是当年的班花，李莉。她画着精致的妆，但眼角的细纹还是暴露了年纪。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饰。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她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像探照灯一样，把我这身廉价的行头照得无处遁形。
我看到了他们眼神里的惊讶、嘲笑，和一丝丝幸灾乐祸。
他们大概都在想，十年了，这个当年最有名的穷小子，果然还是个穷小子。
班长张伟赶紧过来打圆场：「哎呀，陈舟来了，快坐快坐。大家十年没见，都变样了哈。」
他把我往一个角落的空位上按。
我还没坐稳，苏樱就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身上。
「陈舟，好久不见。」
「你……还是老样子。」
她特意在“老样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份轻蔑，和十年前她倒掉那盆洗脚水时，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