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这衣裳
郁枝烟轻呼出一口气，再次叩谢老夫人后，顶着额头上的红肿，走出了祠堂。
此时，锦鲤池。
卫子钦手里掂着一只白玉镯，神色恳切：“柳儿，你难道就一点不肯信我？我对天发誓，我卫子钦，这辈子就只要郁苒柳一人！”
郁苒柳戴着白纱帷帽，粉裙白衫，双髻挽珠，是帷帽也遮不住的风姿绰约。
听了卫子钦的话，她只是幽幽一叹:"可你与我姐姐，也已经完婚了。如今我们又算是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算，柳儿，我不会让郁枝烟上我卫家族谱，我的元妻只会是你。你给我点时间，等我说服了......”
“说服谁？”
郁苒柳背过身垂泪，“你与她是赐婚，圣上都过目了，你还能如何......卫郎，难不成，你要我屈居郁枝烟之下，做一房妾室吗。”
卫子钦拉住郁苒柳的手，将玉镯套上：“我怎么舍得！你明知我只要你！你瞧，这是祖母让我传给妻子的，我只给你，你还不懂我心意吗？”
郁苒柳咬唇，看着手腕上莹润玉镯：“卫郎......”
在两人即将抱在一起时，郁枝烟带着翡翠就站在不远处瞧着。
翡翠小声惊呼：“世子爷？”
卫子钦顿时回身，立刻挡在了郁苒柳身前，看清是郁枝烟和翡翠后，这才稍稍放松，蹙着眉：“你们怎么来了。”
“世子。”
郁枝烟福身，看向戴帷帽的人，“老夫人唤你过去。”
“祖母？”
卫子钦一怔，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郁苒柳，又看了看郁枝烟。
“祖母叫你，你就快去吧，莫让祖母等急了。”郁苒柳善解人意道，理了理卫子钦衣领，权当郁枝烟不存在一般。
卫子钦又握住郁苒柳的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胸膛起伏，呼吸急切，恨不得将所有海誓山盟都从心里挖出来，捧给郁苒柳。
他恋恋不舍地走了。
晨雾被风吹散，曦光落在锦鲤池上，斑驳碎光一片。
郁枝烟扶了扶鬓边乱发：“妹妹。”
郁苒柳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灵动俏脸。
远山眉，点漆目，玉胆鼻，涂朱唇，名冠京华的艳丽美人。
她歪头，凤钗上流珠叮咚作响，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庶妹，美眸里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天真。
郁枝烟的脸，是她最想要的那种脸。
垂眸面如观音，抬眼眉如仙子，睫毛又长又直，轻轻抖那么一下，就像是蝶翼扇动。
真是像极了她那教坊司出身的乐姬母亲，只是站在那，就让人忍不住心软。
郁苒柳抬起手，甚是亲密地将一缕发丝别入郁枝烟耳后，语气柔和，如蛇攀绕：“你夫君心悦于我，你不生气？”
郁枝烟摇了摇头：“不生气。”
气又有什么用？
她争了五年，熬了五年，恨了五年。
最终撒手人寰时，才发现原来她其实在恨她自己。
这话说的敷衍，郁苒柳亲密的举动一顿，手从郁枝烟发髻间落下，狠狠攥住了郁枝烟手臂。
那里昨夜刚划了一道。
郁枝烟猝不及防，低叫了一声，淡青色的衣袖上立刻殷红一小片。
郁苒柳冷笑：“你嫁到了定北王府，做了个光鲜亮丽的世子妃......连嫁妆，都是比着我的份额，郁枝烟，你配吗。”
郁枝烟淡淡回应：“我不配吗？你也可以三媒六聘，圣上赐婚，为什么不去，是不想吗？”
郁苒柳脸上神情一僵。
郁枝烟：“妹妹早就和世子相识，世子情有独钟，只要你点头，这桩婚事也不会落到我头上。”
“你说，世子什么时候能想明白这一节？”
郁苒柳牵起唇角，眸中毫无笑意，只有浓重忌惮狠戾。
她当然不想嫁卫子钦！
这蠢笨如猪的世子爷，如何能跟王爷比？
世子妃，又如何比得上王妃？
那日她本想给王爷下药，顺理成章嫁进王府。
却不曾想，竟意外被卫子钦缠住，等她到时，王爷竟已走了。
房中一片狼藉，显然是有人鸠占鹊巢，占了她的局！
想到这儿，她就恨得牙痒。
虽说那日不成，她还能另寻他法…但，终究是个隐患。
她一定会揪出到底是谁抢了先。
郁苒柳冷笑，悠悠道：“姐姐倒是聪明了许多。只可惜你不了解世子爷。他这个人啊，满心满眼都是我。”
“你既然喜欢他，让给你就是了。”郁枝烟语气淡漠至极，轻瞥她一眼。
让…？
郁苒柳怔怔愣在原地，被这个词气的咬牙：“郁枝烟！你别以为做了世子妃就能压在我头上了！我迟早要你跪在地上求我放你一马！”
说罢，她转身就走。
郁枝烟只当没听见，直到她背影远去，才蓦地无声嗤笑。
郁苒柳想爬到她头上，无非是借着王爷的声名，做一个王妃。
可她重生了。
这一世，王爷是她的。
生下孩子后，王府也会是她的。
郁枝烟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往祠堂去。
却不想刚一转身，眸光猛地撞上一道锐利的视线。
连廊白墙的拱门外，王爷卫肃珩静静站在不远处。
他一身玄色锦衣，鸦发整齐扎在墨玉冠里。
剑眉斜入鬓，眉骨凛冽下压，让那双眼显得更像是剑刃常有的铅灰色，毫无暖意。
晨间微光落在眉骨上，又疏疏落入长睫，让那双无情眉眼，稍有了一分多情。
他拧着眉，目光沉沉望着郁枝烟。
刚刚两人的话，他一字不落听见了。
“手臂怎么了。”
郁枝烟这才意识到袖上还沾着血，匆忙将手臂往后藏：“无、无事！”
卫肃珩只微微挑起眼帘，郁枝烟便没了说谎的勇气，小声：“划了一道，小伤而已。”
说话时，她不敢抬脸。虽然那日她带了面纱，暖情香又让人目眩神迷看不清东西，但她还是莫名心虚。
卫肃珩盯着郁枝烟那截雪白的脖颈，心思漂移。
那日，他没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只是对那背影有些印象。
也正是锦鲤池旁的背影，才让他下意识驻足。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郁枝烟——他名义上的儿媳。
恰时，有下人传讯，在翡翠边上耳语一句后，翡翠匆匆从不远处走来。
“姑娘，世子爷他——”
话未说完，卫肃珩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瞳孔骤然猛缩。
这件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