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的瞳孔猛地一缩。
强国策论。
好大的口气。
历朝历代的科举，考的都是经义、诗赋，策论也多是围绕“民生”、“吏治”等具体问题。
敢直接以“强国”为题的，这小子是第一个。
这是狂妄，还是真的胸有丘壑？
萧澈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晚月一眼，转身走开了。
但他心里，已经给这个叫“林斐”的考生，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晚月不再理会他，开始奋笔疾书。
她的文章，没有之乎者也的酸腐气。
开篇直接点明大夏朝三大弊病：兵备废弛，财政空虚，吏治腐败。
每一个问题，她都用极其精准的数据（当然是她根据侯府内部卷宗推算出来的）加以佐证，然后提出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
练新军，清田亩，一体纳粮，官绅一体当差。
每一条，都石破天惊。
每一条，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她写得酣畅淋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围的考生，还在为第一道经义题的某个典故出自《论语》还是《孟子》而苦恼。
而林晚月，已经在给整个大夏朝的未来，规划蓝图。
一个时辰后，她停笔，吹干墨迹，交卷。
她是第一个交卷的。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这才一个时辰，连题目都未必能看完，就交卷了？
这靖安侯府的败家子，是来搞笑的吗？
萧澈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看着林晚月施施然走出考场，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拿起林晚月的卷子。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一下。
那字，清隽有力，又带着一丝女子般的秀气，矛盾又和谐。
再看内容...
萧澈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身为亲王，又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对朝局的了解，无人能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晚月在卷子里写的那些问题，有多么切中要害。
而她提出的那些方案...
“一体纳粮，官绅一体当差...”萧澈喃喃自语，“这...这是要掘了天下士绅的根啊...”
太大胆了！
太疯狂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才能有的眼光和手笔。
“来人。”萧澈沉声道。
一名侍卫立刻上前。
“去，把这个叫林斐的考生的全部资料，给本王调过来。”
“是。”
考场外。
林晚月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憋在心里十几年的东西，终于一吐为快。
至于能不能中，她一点都不担心。
这样一份卷子，如果都不能让那个靖王动心，那他这个亲王，也是个草包。
她刚准备上马车，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
“林兄！林兄请留步！”
林晚月回头，是一个长相憨厚的年轻考生，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林晚月认得他，考场上就坐她旁边，抓耳挠腮最厉害的那个。
“有事？”林晚月问。
“在下张栋，刚才在考场，见林兄风采，心生敬佩！”张栋一脸崇拜地看着林晚月，“林兄一个时辰就交卷，想必是胸有成竹，状元之位，非你莫属啊！”
林晚月扯了扯嘴角。
又来一个。
不过这个，好像是个真傻子。
“兄台过誉了。”林晚月敷衍道。
“不不不，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林兄的卷子，那‘强国策论’四个字，简直是振聋发聩！我当时就感觉，自己那点东西，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张栋越说越激动，“林兄，你就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
林晚月：“...”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这就是传说中的“迪化”吗？
自己还没怎么样呢，他就自行脑补了一出大戏。
“张兄，我还有事，先走了。”林晚月不想跟他多纠缠。
“别啊林兄！”张栋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林兄，实不相瞒，我家境贫寒，这次春闱若是不中，便只能回乡种地了。求林兄指点迷津！”
林晚月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叹了口气。
罢了，就当是日行一善。
她看了看天色，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说完，挣开他的手，上了马车。
张栋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他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激动地原地跳了起来。
“林兄这是在点我啊！‘天干物燥’，指的是朝局紧张，‘小心火烛’，是说要小心那些奸佞小人煽风点火，引发祸端！他是在告诉我，我的策论，格局太小，只看到了民生疾苦，却没有看到这背后的朝堂暗流！高人！林兄果然是高人啊！”
张栋对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马车里，林晚月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她不知道，她的第一个“脑残粉”，已经上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