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我驱车来到城西的一家旧书店。这里是沈七的据点之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一个穿着旗袍，身姿窈窕的女人正靠在柜台边抽烟，丹蔻般的指甲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了她妩媚的脸。
“来了？”沈七吐出一个烟圈，对我挑了挑眉。
我走过去，将装着袖扣的证物袋和那张包着郑毅皮屑的纸巾放在柜台上。
“这是证物，这是比对样本。我要最快的结果。”
沈七拿起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枚袖扣，吹了声口哨，“哟好东西。黑曜石，这得花不少钱吧？哪个倒霉蛋的？”
“凶手的。”
“啧啧看来这次是个大案子。”她将东西收好，递给我一个机，“老规矩，先付一半定金。”
我毫不犹豫地刷了卡。
“最快什么时候有结果？”
“明天中午。”沈七说，“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好。”
离开书店，我没有回家。我回了警局。
我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一旦停下来，那些痛苦和猜疑就会像潮水一样将我吞没。
我需要工作，需要用案子来麻痹自己。
我调取了温冉尸体被发现地点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
那是一处偏僻的江边公园，监控探头不多，而且有的已经损坏了。
我一帧一帧地看，眼睛熬得通红。
终于在凌晨四点，我从一个角度刁钻的监控里，看到了温冉的车。
昨晚九点半，她的车开进了公园。
九点四十五分，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离开了监控范围。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
我将画面定格，放大再放大。
心脏再一次被攥紧。
太像了。
那个背影，那个走路的姿态，和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郑毅，几乎一模一样。
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击溃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许**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音。
“你是谁？”我警惕地问。
“一个想帮你的人。”对方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查温冉的案子，也知道你怀疑你那位刑警队长未婚夫。”
我的呼吸一滞，“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你看的方向错了。”电子音说，“温冉的死，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有一个秘密情人，那个男人，才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秘密情人？
不可能！温冉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她不可能瞒着我交往。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对方轻笑一声，“给你个提示，去查查温冉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特别是有一笔五十万的入账。看看那笔钱，是谁打给她的。”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秘密情人？五十万？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立刻打开警方的内部系统，申请了查询温冉银行流水的权限。
很快一份详细的流水单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
在三个月前，真的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打进了温冉的账户。
我点开汇款人的信息。
当看到那个名字时，我如遭雷击。
周启航。
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
本市最大的地产集团，周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一个出了名的**，身边的女伴换得比衣服还快。
最重要的是，他是郑毅的发小，也是……郑毅最看不上的那种人。
郑毅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周启航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让我离他远点。
可现在这个郑毅口中的“败絮”，却给我的闺蜜打了五十万。
他们的关系，绝不简单。
那个神秘电话说，周启航是温冉的秘密情人。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五十万是什么？分手费？还是封口费？
温冉的死，会不会和他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中形成。
会不会……郑毅是在为周启航顶罪？
因为是发小，因为情谊，所以他帮忙处理了现场，伪造了不在场证明，甚至不惜让我误会他？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我几乎要被这个想法说服了。
比起接受郑毅是杀人凶手，我宁愿相信他是个讲义气过头的傻瓜。
我立刻开始调查周启航。
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完美。昨晚，他一直在自家的私人会所里举办派对，几十个人可以为他作证。
又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冷笑。这个世界上，越是完美的东西，往往越是充满了猫腻。
就在这时，沈七的电话打了进来。
“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比对成功了。袖扣上的DNA，和你给的样本，属于同一个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不过”沈七话锋一转，“有意思的是，我在袖扣的缝隙里，还检测到了第二个人的DNA。是个女人。我已经把她的DNA数据录入了系统，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的声音发紧。
“系统里，没有这个女人的数据。”沈七说，“也就是说，她没有案底，甚至可能连身份证都没办过。像个幽灵一样。”
一个幽灵般的女人。
这又是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袖扣是郑毅的，上面有他的DNA，这已经可以确定了。
那这个女人的DNA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昨晚的案发现场，除了温冉和凶手，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这个女人，又是谁？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越收越紧。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对沈七说：“把详细的报告发给我。另外，帮我查周启航。把他从小到大的底裤颜色都给我扒出来。”
“没问题。”沈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不过得加钱。”
“加。”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周启航那张英俊又轻浮的脸，眼神冰冷。
不管这件事和谁有关，郑毅周启航，还是那个幽灵女人。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