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百合花香,在告别厅里弥漫成一种独特的死亡气息。
我站在后排的阴影里,看着这场盛大的告别。两百多人,花圈从告别厅一直摆到走廊,
哀乐是专门请音乐学院教授谱的曲。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他还躺在ICU里,子女们为医疗费签字的手都在颤抖。“陈默,
过来帮个忙!”老张在前排压低声音喊我。他是这里的老人,主持过上千场葬礼,
能从悼词里听出真情假意,从眼泪里看出几分是哭给活人看的。我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
这场葬礼公司很重视,刘副局长的父亲,马虎不得。“等会儿家属发言后,
你负责引导第三、四排的客人献花。”老张边说边整理手中的程序单,“注意着点,
有几位领导年纪大了,扶一把。”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排。刘副局长的黑西装是定制款,
袖口露出精致的腕表。他身旁的妻子不时用手帕擦眼角,但我注意到她的妆容完美无瑕,
眼线一点都没花。真正的悲伤会让人顾不得体面,这是我五年来学到的。仪式进行得很体面。
刘副局长的悼词情真意切,追忆父亲的谆谆教诲,说到动情处声音哽咽,
前排几位女眷开始抽泣。我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表情——真诚的悲伤,得体的哀恸,
还有一些人脸上是任务式的肃穆。这些人情世故,在殡仪馆里看得最清楚。生前的关系网,
在死后这一刻纤毫毕现。谁坐第一排,谁站在角落,谁只是送个花圈人不到,都是一门学问。
我的父亲去世时,只有七个工友和几个亲戚。告别厅是最小的那间,
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全部仪式。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像被撕碎的布。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还不懂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如此不同。中午在食堂,
赵明端着餐盘坐我对面,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听说刘副局长要再进一步了。
”“这种话别乱说。”我夹起一块豆腐。“又不是秘密。”赵明凑近些,“对了,
你上次问的那事,我托人打听了。”我筷子顿了顿,等他说下去。“当年你爸那工地,
项目经理叫刘志强,现在可不得了,‘诚信建工’副总,
城南那个‘未来新城’就是他们公司开发的。”赵明声音压得更低,“事故认定是违规操作,
但当时有工友说,是脚手架材料问题。”“哪个工友?”“姓马,当时的安全员,
现在开出租。”赵明用筷子蘸了水,在桌上写了个号码,“他肯定知道内情,
但愿不愿意说就难讲了。刘志强现在手眼通天,得罪他没好处。”“他当年为什么没站出来?
”赵明苦笑:“陈默,咱们这行见得还少吗?人情社会,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老马有家要养,孩子要上学,说句不该说的,你爸已经走了,可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我沉默地吃完饭。这话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七年了,我考进了殡仪馆,
从临时工做到正式职工,每天见证死亡,却始终放不下父亲的死。那个下午,
工地负责人来家里,放下一叠现金,说节哀顺变。母亲数了三遍,五万块,一条命的价格。
“我想见见老马。”我说。赵明看了我很久,叹了口气:“我帮你约,成不成看你自己。
不过陈默,听哥一句,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工作稳定,日子能过,别折腾了。
”“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说。赵明摇头:“这世上不明不白的事多了。
咱们殡仪馆每天送走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寿终正寝的?
癌症、车祸、工伤、自杀...真要去追,追得过来吗?”我没接话。他不懂,
有些伤口不会结痂,只会化脓。老马比我想象的苍老。五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大半,
坐在茶楼角落的卡座里,不停地搓着手指。我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很厚的茧,
是长期握方向盘磨的。“赵明说你想问陈师傅的事。”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目光在桌面上游移。“我想知道真相。”我把菜单推过去,“您喝什么?”“不用,不用。
”老马摆摆手,犹豫了一下,“陈师傅...是个好人。踏实,认真,就是太较真。
”“较真不好吗?”“在工地上,太较真得罪人。”老马终于看了我一眼,
“你父亲发现那批钢管有问题,打报告要求更换。但那时候工期紧,刘经理——就是刘志强,
说将就着用,出了事他负责。”“后来出了事,他负责了吗?”老马苦笑:“负责?
他找人改了事故报告,说是你父亲违规操作,没系安全绳。其实那天风大,
安全员不建议上工,但刘经理说赶进度,必须上。”“有证据吗?”“证据?
”老马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证据就是那批钢管,事故第二天就被运走了。
事故报告是刘经理亲自改的,目击者都被打点好了。我本来要作证,他找到我家里,
放下两万块钱,说如果我乱说话,不仅工作保不住,家人也...”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如果我需要您出庭作证呢?”老马脸色变了:“小陈,不是我不帮你。
我有老婆孩子,女儿今年高考,儿子刚上初中。刘志强现在什么人物?黑白两道都熟。
我要是敢出庭,别说开出租,能不能在城里待下去都难说。”“我可以给你补偿。
”“不是钱的事。”老马摇头,“是命的事。你父亲已经走了,你何苦把自己搭进去?
听叔一句劝,好好过日子,有些仇,报不了的。”谈话不欢而散。老马离开时,
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你爸走前三天,偷**了脚手架的照,说留个证据。
后来他出事,相机不见了。你...你要是能找到那相机,也许...”他没说完,
快步走了。母亲的忌日,我回了趟老家。七年过去,镇上变化不大,
只是我们家那条老街更破败了。墙上到处是红色的“拆”字,像一道道血痕。
陈婷在街口等我,手里提着祭品。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
眼角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哥。”她接过我手里的包,“又瘦了,没好好吃饭?
”“工作忙。”我打量她,“你也是,脸色不好。”“孩子半夜老醒,睡不好。
”她勉强笑笑,“走吧,爸妈等着呢。”坟地在镇子西边的小山上。父母的坟紧挨着,
墓碑是七年前一起立的。母亲走时,坚持要和父亲葬在一起,说活着时聚少离多,
死了要在一块。陈婷摆好供品,我点上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消散。“哥,
”陈婷忽然说,“前几天大伯来说,咱家那房子,开发商想买。”“什么价?
”“一平米八千。”陈婷苦笑,“街口的王叔家上个月签的,一万一。欺负咱们家没人。
”“不签。”“可是...”陈婷欲言又止,“开发商是‘诚信建工’,大伯说,
就是当年那个刘志强的公司。”我点香的手顿了顿。“哥,要不就算了?咱惹不起。
”陈婷的声音发颤,“妈走前说,就希望咱们平平安安的。你现在工作稳定,我也成家了,
过去的事...”“过不去。”我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爸躺在里面七年了,
背着违规操作的罪名。妈临死前还说,梦见爸在哭,说他冤。”陈婷不说话了,默默烧纸。
火光映在她脸上,有泪光闪烁。从山上下来,我去了老房子。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墙上有我小学时的身高刻度,门框上有妹妹每年生日划的记号。现在,
这些都可能被推土机碾平。在父母房间的衣柜顶上,我找到一个旧鞋盒。
里面是父亲的一些零碎物件:工作证、几张奖状、一支早已不出水的钢笔。最下面,
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我心脏狂跳起来,打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照片——正是老马说的脚手架照片!照片上,钢管锈迹斑斑,连接处松脱。
其中一张,刘志强正指着脚手架对工头说什么,表情严厉。照片背面,
父亲用圆珠笔写着日期:2005.3.22。他去世前三天。
还有一页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是父亲的字迹:“今日再次向刘经理反映脚手架问题,
他说我多事,让能干干,不能干滚。我说安全问题不能马虎,他说死不了人。
此事必须向上反映,已拍照存证。小默下月生日,
想给他买个新书包...”字迹在这里断了。我坐在落满灰尘的床上,攥着这些照片,
七年来的平静在这一刻粉碎。父亲知道危险,他试图阻止,他留下了证据。但这些证据,
没能救他的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陈默先生吗?我是‘未来新城’项目拆迁办的,
关于你家老房子...”“不卖。”我打断他。“陈先生,你可能不了解情况,
这片区大部分住户都已经...”“我说,不卖。”我挂了电话。窗外,
老街在夕阳下泛着陈旧的黄色。几个老人坐在门口聊天,孩子在街上追逐。很快,
这些都会消失,变成钢筋水泥的森林。而刘志强,那个该为我父亲死负责的人,
将是那片森林的主人。回到城里,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关于刘志强的信息。
殡仪馆是个特殊的地方,在这里,人们会摘下很多面具。我负责登记处的工作,
每天接触形形**的人。从他们填写的资料,带来的讣告,谈话的片段,
可以拼凑出许多故事。刘志强的母亲半年前在这里办过葬礼,极尽奢华。我调出当时的记录,
发现一个细节:葬礼上,刘志强的姐姐和姐夫提前离场,脸色很难看。
负责那场仪式的同事说,姐弟俩在休息室吵过一架,好像是为了遗产。我通过关系,
查到了刘志强姐姐的信息:刘秀英,55岁,退休前是诚信建工的会计。
一个多月前因心脏病去世,也是在我们的殡仪馆办的葬礼。有趣的是,
刘秀英的葬礼相对简朴,刘志强到场不到半小时就匆匆离开。吊唁的人也不多,
大多是刘秀英生前的朋友同事。“刘姐人挺好的,”当时负责葬礼的老王说,“就是太较真。
听说在公司和弟弟闹过矛盾,提前退休了。”“什么矛盾?”“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老公——姓周的,葬礼上哭得挺伤心,说刘姐是被气死的。”老王压低声音,
“这种话听过就算了,别外传。”我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如果刘秀英掌握着刘志强的把柄,那这些把柄很可能在她丈夫或女儿手里。但怎么接触他们?
直接上门太冒失,可能打草惊蛇。机会在一个周五下午来了。
一位周姓先生来为妻子预订周年祭,我一看资料,正是刘秀英的丈夫周国华。“周先生节哀。
”我递上登记表。周国华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填表时手有些抖。
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表很旧,表带都磨破了,与刘家的家境不太相称。“周先生,
祭品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刘女士生前有什么喜好?”我尽量让语气自然。
周国华抬头看我,眼神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妻子姓刘?”“上次葬礼是我同事负责的,
他提起过,说您很伤心。”我面不改色,“我们这里都会记录家属信息,以便后续服务。
”他神色稍缓:“她喜欢百合,不要菊花。还有...她爱吃桂花糕,祭品里放一份吧。
”“好的。”我记下,“另外,我们最近推出周年祭套餐,包括诵经、烧祭、墓地整理,
您需要吗?”“不用了,简单点就好。”周国华苦笑,“她不喜欢铺张。”他填完表离开时,
我叫住他:“周先生,您的手表表带磨损了,我们这里有便民服务箱,
可以帮您临时处理一下。”周国华愣了一下,看看手表,点点头。在休息室,
我一边帮他更换表带,一边闲聊:“这表有些年头了吧?”“结婚时她送的。
”周国华抚摸着表盘,“三十年了。”“刘女士一定很珍惜您。
”周国华眼圈泛红:“是我不够珍惜她。她最后那段时间,
我都没陪在身边...”“您别太自责,生死有命。”“什么生死有命!
”周国华突然激动起来,“她是被人气死的!我要是早点...”他猛然住口,
意识到说多了。我继续摆弄表带,假装没注意:“有时候,知道真相比不知道更痛苦。
我父亲也是意外走的,七年了,我还在想,如果当时有人站出来说句真话,
也许...”周国华盯着我:“你父亲是?”“**,七年前在诚信建工的工地出事。
”我平静地说。周国华的表情变了,有震惊,有犹豫,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那件事...我知道一点。秀英当时是公司会计,她回来哭过,
说造孽。”“您还知道什么?”他摇头:“她不肯多说,说知道了没好处。
但我整理她遗物时,发现一个U盘,加密的,打不开。我猜...可能和公司的事有关。
”我的心跳加速:“U盘还在吗?”“在,但我不会给你。”周国华站起身,表带已经修好,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查了。刘志强不是你能惹的。你父亲已经走了,好好活着,
他在天之灵才会安息。”“如果我父亲是被害死的,他在天之灵不会安息。
”我看着他的眼睛,“周叔,您妻子留下的东西,也许能救我父亲的名誉。他背了七年黑锅,
我母亲到死都念叨他不该违规操作。可他没有!”周国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下周三,秀英周年祭之后,你到家里来。”他终于开口,
“但我要见你领导,确定你是正规工作人员。而且,无论你发现什么,
都不能说东西是从我这拿的。”“我明白,谢谢您。”“别谢我。”周国华苦笑,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秀英临终前说,有些秘密应该带进坟墓。
可我...我每晚梦见她,她说冷,说冤。”他转身离开,背影佝偻。我坐在那里,
手心全是汗。U盘,加密的U盘,里面会有什么?财务记录?合同?还是更关键的东西?
等待的几天格外漫长。老房子那边又来电话催拆迁,语气越来越强硬。
我以需要时间整理父亲遗物为由拖着,心里清楚,拖不了多久。周三下午,我如约去了周家。
老式小区,两室一厅,陈设简朴。周国华给我泡了茶,让我坐在刘秀英的遗像前。
照片上的女人五十多岁,笑容温和,眼神里却有一丝倔强。“她是个好人,就是太正直。
”周国华摩挲着妻子的照片,“在诚信建工做了二十年会计,看不惯的事越来越多。
劝过她别管,她说昧良心的钱赚了睡不着。”“她什么时候退休的?”“六年前,
就是你父亲出事半年后。”周国华说,“那段时间她情绪很糟,晚上失眠,说公司要出事。
我以为是财务问题,现在想来...可能和你父亲的事有关。”他走进卧室,
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锁,里面是一些首饰、证件,最下面是一个黑色的U盘。
“密码是她的生日,550318。”周国华把U盘递给我,手在颤抖,“你看完后,
无论里面是什么,都别再来找我。我女儿下周回国,我要去她那儿住段时间。”“您要离开?
”“秀英走后,这房子到处是她的影子。”周国华看着妻子的遗像,
“而且...刘志强来过两次,问我秀英有没有留下什么。我说都烧了,他不信。
”我握紧U盘:“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离开周家,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网吧,
开了个包厢。插入U盘,输入密码,心跳如鼓。
文件夹里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和扫描文档。我点开最近的一个,
是诚信建工过去十年的财务流水,
分是“特别支出”——给各个监管部门人员的“咨询费”、“节日慰问”、“项目协调费”,
名字、职务、金额、时间,清清楚楚。另一个文件夹是工程记录,
包括材料采购单、质检报告。我找到父亲出事那个工地,点开“材料验收记录”,
显示脚手架钢管全部合格,有质检员签字。但同一批材料的采购单上,
单价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明显有问题。我继续翻找,
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了我要的东西:安全事故报告备份。点开,
是父亲出事那天的原始报告!报告明确写着:“经初步调查,
事故原因为脚手架钢管质量不合格,
连接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项目负责人刘志强在已知安全隐患情况下,
强行要求工人继续作业...”而后面附的,正是我手头那张照片的电子版!我的手在颤抖。
七年了,终于找到了铁证。但往下翻,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份报告后面,
还有一份正式报告,结论变成了“工人**未按规定佩戴安全设备,
违规操作...”两份报告,同一个编号,日期只差一天。谁改了报告,一目了然。
文件夹里还有一段音频文件,日期是父亲出事三天后。我戴上耳机,
点开:一个女声(刘秀英):“志强,这事不能这么办!那是条人命!
”男声(刘志强):“姐,你别管。已经处理好了,他自己违规操作,跟公司没关系。
”“我看了原始报告!钢管是你签字验收的,你知道有问题!”“那又怎样?
现在报告已经改了,所有人都打点好了。姐,这个项目不能出事,关系到公司上市!
”“你这是草菅人命!”“够了!”刘志强的声音变得凶狠,“刘秀英,我警告你,别多事。
你在公司一天,就给我闭嘴一天。不然,别说你,姐夫的工作也保不住!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这段录音足以证明刘志强明知故犯,
故意篡改事故报告。但只有录音,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在法律上可能不够。我需要更多。
接下来的两周,我请假去了父亲当年出事的工地旧址。那里已经建成一个大型商场,
看不出任何过去的痕迹。我按照老马给的地址,找到了当年工地的几个老工人。
第一个见到的是老王,现在在小区当保安。听说我是**的儿子,他愣了好久。
“陈师傅...可惜了,好人啊。”老王递给我一支烟,我摆手谢绝。“王叔,
我想知道我父亲出事时的情况。”老王猛吸一口烟:“那天风大,陈师傅说不能上工,
不安全。但刘经理催进度,说耽误一天损失多少钱。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您看到脚手架怎么倒的吗?”“离得远,没看清。但倒之前,我听到钢管断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的,然后整个架子就塌了。”老王压低声音,“事后公司统一口径,
说是陈师傅自己没系安全绳。可我知道,陈师傅最注意安全,每次上工前都检查好几遍。
”“您愿意出庭作证吗?”老王苦笑:“小陈,不是我不帮你。
我儿子在诚信建工下面的分包队干活,我要是作证,他工作就没了。我们这种家庭,
经不起折腾。”我理解他的难处,就像理解老马一样。在这个城市里,底层人活得小心翼翼,
不敢得罪任何人,尤其是得罪不起的人。第二个找到的是当年的工头,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