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醒来时，我正站在法庭上，涉嫌杀害男友未遂。最好的闺蜜出庭作证，
哭着指控我是因爱生恨的“疯女人”。昔日温柔男友坐在轮椅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轻声说：“我不怪你。”可我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天发生了什么。
直到在“案发现场”的镜子上，发现一行用口红写的小字：“快逃，凶手就在你身边。
”而血迹旁，赫然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闺蜜戒指压出的痕迹。---头痛。不是那种钝痛，
而是尖锐的，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斜斜刺入，在脑髓里反复搅动。
每一次心跳都加剧着这份酷刑，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层晃动的、血色的光晕。
林薇勉强撑开眼皮。强烈的白光刺得她瞬间又想闭上。模糊的人影，嘈杂的声浪，
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闷闷的，听不真切。这是哪儿？她发现自己站着，
手撑在一个冰冷的、光滑的木质平面上。低头，是深色的栏杆。再往前，视线费力地聚焦，
看到下方一排排坐着的人，他们的脸孔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陌生而冷漠，交头接耳，
目光或好奇或鄙夷地投向她。正前方，更高一些的台子上，坐着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
面容严肃。中间那位，戴着眼镜，正翻看着什么文件。法庭。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进她混沌的脑海，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想移动，
身体却僵硬得不像自己的。目光茫然地扫过侧前方，那里坐着几个人。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脸，最后，猛地定格。一个女人。她认识。很熟悉的感觉。是……秦雨？
她的闺蜜，从小一起长大的秦雨。秦雨今天穿着款式简洁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此刻，她正抬着头，望向林薇的方向，
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那是恐惧？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林薇张了张嘴，想喊她，
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侧前方一个穿着律师袍的男人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法庭嗡嗡的背景音：“法官大人，我方申请传唤证人，秦雨。
”“批准。”秦雨站起身，走向那个小小的证人席。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路过林薇前方时，
目光快速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避开了林薇试图捕捉的视线。宣誓，就座。
控方律师走到她面前，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秦雨女士，
请问你与被告林薇是什么关系？”秦雨吸了吸鼻子，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是好朋友。认识了快二十年。”“关系一直很好？
”“是的，一直……很好。”秦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匆忙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薇薇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请描述一下，你印象中的被告，
以及她和受害人周泽先生的关系。”秦雨抬起泪眼，望向林薇，
那眼神复杂得让林薇心头发颤。“薇薇她……性格比较内向，敏感，对感情……看得很重。
她和周泽在一起后，很依赖他。周泽……周泽对她很好，很温柔，
我们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她顿了顿，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情绪，
“但是后来……薇薇好像变得有点……多疑。她总觉得周泽不够爱她，或者……或者有别人。
她经常查看周泽的手机，为了一些小事吵架，有一次……甚至跑到周泽的公司去闹。
”旁听席传来一阵压抑的议论声。林薇僵在原地，秦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扎进她空白的记忆里。多疑？查手机？去公司闹？这些陌生的词汇和行为，
与她对自己那模糊稀薄的认知格格不入。她是谁？秦雨口中的那个“薇薇”，是她吗？
“那么，关于本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也就是三个月前的7月15号，你知道些什么？
”律师继续问。秦雨的哭声大了起来，她捂住嘴，
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那天……那天晚上，薇薇给我打电话，声音……很不对劲。
她说周泽要跟她分手，她不想活了……我吓坏了，问她人在哪里，她说在周泽的公寓。
我赶紧打车过去，路上一直打她电话，都没人接……”“你到达现场时，看到了什么？
”“门……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秦雨的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卧室方向有一点光，还有……很浓的血腥味。
我喊薇薇，没人应。我……我走到卧室门口……”她停下来，大口喘气，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看到……看到周泽倒在床边地上，身上……好多血。薇薇……薇薇就站在旁边，
手里……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尖上还在滴血……她看着我，眼神……很空，很吓人，
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旁听席一片哗然。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林薇如遭雷击，
身体晃了一下，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才没有倒下。刀子？血？周泽？不……不可能！
她怎么会……“然后呢？”律师追问。“我……我吓傻了，想过去看看周泽怎么样了，
薇薇她……她突然尖叫起来，把刀扔了，然后……然后就往外跑。
我赶紧叫了救护车和报警……”秦雨泣不成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周泽那么好……薇薇她怎么会……”“基于你对被告的了解，
你认为她伤害周泽先生的动机是什么？”秦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林薇，
那目光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指控：“她……她太爱周泽了。爱得……没有了自我。
她不能接受周泽离开她。我想……她是真的疯了……因爱生恨……”“我没有！
”一声嘶哑的、破碎的尖叫骤然响起，压过了秦雨的抽泣和法庭的杂音。所有人都看向林薇。
她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那双手此刻正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是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慌和茫然。
“我没有……我没有！小雨，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记不得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音。
头疼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裂开。那些画面，秦雨描述的画面，血腥的、恐怖的画面，
在她空荡荡的脑海里冲撞，却激不起任何真实的涟漪，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恐惧。“被告，
控制你的情绪！”法官严肃地警告。林薇仿佛没听见，她的目光越过秦雨，落在法庭另一侧，
靠近门口的位置。那里，静静地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周泽。她的男友。不，
或许现在是“前男友”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脸色有些苍白，
但依旧能看出往日清俊的轮廓。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目光，从刚才起，
就一直落在林薇身上。那眼神太复杂了。有关切，有疲惫，有深深的伤痛，
还有一种……林薇看不懂的，沉郁的东西。不像秦雨那样直接的指控，
也不像旁听者那样纯粹的看客心态。那眼神像一张湿透的蛛网，黏着在她身上，让她窒息。
当林薇失控地喊出“我没有”时，周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看着她，看着她崩溃的样子，
看着她颤抖的双手，看着她眼中那片茫然无助的荒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有些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法庭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林薇耳朵里。他说：“薇薇，别这样。
”他顿了顿，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我……不怪你。
”“轰”的一声，林薇只觉得天旋地转。不怪你。这三个字，比秦雨所有的指证加起来，
更具毁灭性。它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捅进了她的心脏，然后搅动。
它没有否认伤害，反而以一种宽容的、受害者的姿态，坐实了这一切。
不是“我相信不是你”，也不是“这其中有误会”。而是，“我不怪你”。仿佛她的罪行，
已经铁板钉钉，只剩下受害者的宽恕，来为这场惨剧画上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悲伤的句点。
为什么？为什么周泽会这么说？他们不是相爱吗？那些残存在意识深处的、关于温暖的碎片，
牵手，拥抱，他笑着叫她“小迷糊”，他深夜为她煮的面……那些难道都是假的？还是说，
秦雨口中的那个“疯女人”，才是真正的她？而那个温柔体贴的周泽，
正是被她这个“疯女人”残忍伤害的对象？混乱。无与伦比的混乱。头痛欲裂，
胃里翻江倒海。她站立不稳，旁边的法警似乎想上前搀扶，她猛地甩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她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依旧在无法控制颤抖的手。十指纤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就是这双手，秦雨说，握住了滴血的刀？不，不是的。感觉不对。哪里都不对。可证据呢？
记忆呢？她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感觉”的东西？只有一片空白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庭审还在继续，检察官出示着什么证据，律师在辩论，法官在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