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手不沾阳春水,娶回来当祖宗供着吗?”王翠芬唾沫星子横飞,
指甲缝里还嵌着早晨剥蒜留下的黑泥,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在空中挥舞,
差点戳到我新做的猫眼美甲上。周围几个磕瓜子的婶婶立马附和,
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精光:“就是啊,阿芬,你这儿媳妇穿得倒是人模狗样,
连个饺子皮都擀不圆,这要是放在我们那个年代,早被退货了!”“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
她倒好,进门就坐沙发,哪有这么做人家媳妇的?”王翠芬越说越来劲,
把一条吸满了陈年油垢、散发着馊味的围裙“啪”地一声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种命令。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压迫。她们等着我低头,
等着我拿起那块脏布,走进那个连转身都费劲的油腻厨房,变成和她们一样的女人。
这屋子里所有人都觉得,嫁进来了,就得听话。可她们不知道,这房子的贷款是谁还的,
更不知道,她儿子那点可怜的工资,连我这件衬衫的扣子都买不起。我的手是用来签字的,
不是剥蒜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和炖肉混杂的味道,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我第一次跟江成回老家,一栋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
瓷砖地面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脚印,墙皮鼓起了好几个包,看着摇摇欲坠。
那条该死的围裙就躺在茶几上,离我的爱马仕铂金包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围裙上面印着“某某鸡精”的广告字样,油渍斑斑,颜色发黑,
散发出一种让我胃部痉挛的气息。王翠芬,我的婆婆,双手叉在水桶般粗壮的腰上,
居高临下地瞪着我。她眼角的皱纹里夹着审视和不满,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媳妇,
倒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不够新鲜的大白菜。“愣着干啥?要我请你去厨房啊?
”她嗓门很大,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水杯都跟着颤了颤。我调整了一下坐姿,
真丝衬衫滑过皮肤带来一丝凉意,这让我保持了最后的冷静。我抬起手,
看了看自己刚做的指甲,裸粉色的底油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这双手,白皙、修长,没有一个茧子,是每周花费四位数做护理保养出来的工业品,
它们唯一的用途就是在几千万的合同上签下“沈南”这两个字,或者端起一杯冰美式。“妈,
江成说今天回来是吃饭的,没说是来应聘厨师的。”我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
但足够让屋子里那几个看热闹的亲戚听清楚。王翠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顶嘴。
在她的世界观里,媳妇进了门就该低眉顺眼,别说让做饭,就是让跪下擦地那也是抬举。
“哎呦,听听,听听!”她拍了一下大腿,夸张地转向旁边那个嗑瓜子的胖女人,“二婶,
你给评评理,这就是城里来的大**!做饭不是女人的本分?我儿子天天在外面打拼,
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要你这个媳妇有什么用?”那个叫二婶的女人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用一种过来人的油腻语气接话:“南南啊,不是二婶说你。女人嘛,长得好看没用,
过日子得实在。你看看你这手,嫩得跟豆腐似的,以后咋伺候老公孩子?阿芬这是在教你,
你得学。”江成就坐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仿佛这场争吵发生在另一个平行宇宙。
这个男人,在公司里是我的下属,每次汇报工作都战战兢兢,回到这个家,倒是装起了大爷。
“江成。”我叫了他一声。他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机锁屏,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莫名的底气掩盖了。也许是他妈在场,
给了他一种我会被血脉压制的错觉。“妈让你去帮忙,你就去呗。”他嘟囔着,
声音含糊不清,“别搞得大家都不高兴,大过年的。”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挺好笑。
这就是我当初觉得“老实本分”的男人。“你确定?”我问他,嘴角微微上扬。
江成避开我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哎呀,随便弄两个菜就行了,
难道还要我妈这把年纪伺候你不成?”王翠芬见儿子撑腰,腰杆挺得更直了,
直接把围裙往我怀里一塞:“赶紧的!别磨蹭!今天二婶、三姑她们都在,你好好露一手,
别给江成丢脸!”那围裙碰到我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陈醋味。我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围裙的一角,像拎起一只死耗子一样,把它慢慢提了起来,然后松手。
围裙软塌塌地掉回了茶几上,盖住了那盘发软的砂糖橘。“我不去。”我说。
菜刀、砧板与不存在的尊重屋子里静了几秒,连电视机里播放的广告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王翠芬瞪大了眼睛,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说啥?”她往前走了一步,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我说,我不会做饭,也不想学。”**回沙发背上,
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像是在公司会议室里听一个不切实际的项目提案,“我们家里,
从来不需要我做这些。”“反了你了!”王翠芬尖叫起来,声音锐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你嫁到我们江家,就是江家的人!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大**?不会做?不会做就去学!
没有哪个女人是天生会做饭的,都是惯出来的毛病!”旁边的二婶又开始煽风点火:“是啊,
南南,你这态度可不对。江成赚钱不容易,你在家享福,连顿饭都不给他做,
这说出去让人戳脊梁骨啊。女人嘛,总归是要回归家庭的,你工作再好,
回家不还得伺候男人?”伺候男人?我看了一眼江成,他正缩在沙发角落里,
拼命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忍一忍。忍?我沈南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忍”这个字,
只有“止损”和“并购”“妈,二婶。”我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上面显示着几条未读的工作微信,“首先,我没有在家享福。其次,江成赚的钱,
连还房贷的零头都不够。最后,如果你们真这么想吃我做的饭,建议先买份保险,
因为我连盐和糖都分不清。”“你!你这是什么话!”王翠芬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冲进厨房,
乒乒乓乓地拿出一把菜刀和一个木头砧板,重重地拍在餐桌上。那砧板中间已经凹陷下去,
黑乎乎的,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细菌。“今天你必须做!
”她指着桌上那堆还带着泥的土豆和大白菜,“你不做,今天谁也别想吃饭!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这个娇气病!江成,你给我过来,看着她切!切不完不许上桌!
”江成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祈求的语气:“老婆,
你就象征性地切两下,给我妈个台阶下行不行?那么多亲戚看着呢,男人要面子的。
”“面子?”我冷笑一声,站起身。我穿着高跟鞋,比王翠芬高出了半个头,
这让我能俯视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我走到餐桌前,伸手摸了一下那把菜刀的刀背。
油腻,冰冷。“行,既然非要我动手。”我拿起菜刀,在手里掂了掂。
王翠芬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以为她赢了。她觉得这是婆婆威严的胜利,
是对“城里媳妇”驯化的第一步。我举起刀,对着那颗圆滚滚的土豆。“砰!
”刀刃狠狠地砍了下去。但不是切片,也不是切丝。我用了十成的力气,
那颗土豆直接炸裂开来,碎块飞溅,崩了王翠芬一脸。刀刃深深地嵌进了那个发黑的砧板里,
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哎呀!”王翠芬吓得往后一跳,捂着脸尖叫。“不好意思,手生。
”我松开手,任由那把刀竖在砧板上,像一座墓碑,“我早说了,我不会。再逼我,
下一次碎的可能就不是土豆了。”谁给谁立规矩厨房门口死一样的寂静。
那个被我砍飞的土豆碎片,有一块正好粘在王翠芬的头发上,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江成吓傻了,他从没见过我这副样子。在公司,我虽然雷厉风行,但从不失态;在家里,
我虽然冷淡,但也算客气。他大概忘了,能在商业谈判桌上把对手杀得片甲不留的女人,
怎么可能是只温顺的小绵羊。“你……你这是要杀人啊!”王翠芬终于反应过来,
拍着大腿就开始嚎,“老天爷啊,家门不幸啊!娶了这么个母夜叉回来!
当初我就说让江成找个农村的、听话的,他非不听!现在好了,要骑到婆婆头上拉屎了!
”二婶和三姑赶紧上去扶住她,一边帮她顺气,一边用眼睛斜我。“南南,你这就太过分了。
”三姑开口了,她是个干瘦的老太太,嘴唇薄得像刀片,“不会做就不会做,发什么脾气?
懂不懂尊老爱幼?这是在江家,就得守江家的规矩。媳妇进门,头三年那都是要立规矩的!
”“规矩?”我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溅到的土豆汁液,“什么规矩?
是早上五点起床给全家做早饭的规矩,还是吃饭不能上桌的规矩?”“既然你知道,
那就好办!”三姑扬起下巴,“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围着锅台转吗?你赚再多钱有什么用,
死了能带进棺材里?把家里伺候好,让男人有面子,那才是正经事。
”我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我的包。“江成。”我喊了一声。
江成哆嗦着走过来:“老婆,你……你消消气,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废话。
”我打断他,“你妈说这是江家的规矩。那我也给你们讲讲我的规矩。
”我打开手机银行的界面,点开资产总览,然后把屏幕怼到那群人面前。
“个、十、百、千、万……”二婶眯着眼睛数,数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卡在喉咙里,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这……这是多少个零?”王翠芬也止住了嚎哭,
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我的规矩很简单。”我收回手机,声音冷淡,“谁出钱,谁话事。
这房子的装修钱是我出的,江成开的车是我买的,
连你们刚才吃的进口水果都是我让司机送来的。在我的世界里,时间就是金钱。
你让我花两个小时去炖一锅肉,成本大概是五万块。你确定,你吃得起这锅肉吗?
”王翠芬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她想骂我,
但那串长长的数字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头上,让她那套“妇道”理论显得苍白又可笑。
“有钱了不起啊?”三姑还在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有钱就能不孝顺?有钱就能不干活?
”“对,有钱就是了不起。”我笑了,笑得很灿烂,“有钱不仅可以不干活,
还可以雇人看着你干活。”贤惠的对照组这场交锋最终以一种尴尬的沉默暂时告一段落。
王翠芬没能逼我下厨,但她显然不甘心。她觉得我是用钱侮辱了她的尊严,
侮辱了江家的门风。晚饭时间,她特意把隔壁的小媳妇叫了过来。那个女人叫秀秀,
比我小几岁,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粉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上全是冻疮和裂口。
她一进门就开始忙活,洗菜、切肉、生火,动作麻利得让人心疼。“看看,看看人家秀秀!
”王翠芬故意把声音提高八度,“这才叫过日子的女人!里里外外一把手,
公婆伺候得舒舒服服,哪像某些人,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是大爷了。”秀秀尴尬地笑了笑,
不敢看我,只是低头猛搓手里的抹布。江成坐在旁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小声说:“别理我妈,她就这样,老思想。秀秀确实挺能干的,听说她老公在外面打工,
她一个人照顾老人孩子,挺不容易。”我看着秀秀那双红肿的手,
心里没有半点被“比下去”的羞愧,只觉得悲哀。“阿姨,别这么说。”秀秀怯生生地开口,
“嫂子是做大事的人,跟我不一样。我……我没本事,只能干点粗活。”“啥叫做大事?
”王翠芬撇了撇嘴,“女人最大的事就是生孩子、顾家!秀秀,你别妄自菲薄,
你给老张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又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你这样的才是好媳妇!
要是我儿子娶了你,我做梦都能笑醒!”这话说得极其露骨,甚至带点恶毒。
江成的脸色也变了,埋头扒饭,不敢吭声。我放下筷子,
看着秀秀:“你老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秀秀愣了一下,
脸涨得通红:“他……他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四千多。自己留一千,给我三千。
要给孩子买奶粉,还要给老人买药,有时候……不太够。”“那你呢?”我问,
“你每天几点睡?”“早上五点起,晚上……哄完孩子大概十二点吧。”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转头看向王翠芬:“妈,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每天工作19个小时,全年无休,
月薪三千,还要被人夸‘贤惠’?这不叫贤惠,这叫免费保姆,还是自带干粮的那种。
”“你!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王翠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难听吗?我觉得挺实际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瓶护手霜,挤了一点涂在手上,香味瞬间盖过了桌上的油烟味,“秀秀,
如果我给你一个月一万,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每天工作八小时,周末双休,
但条件是你得离开这个‘贤惠’的家,去给我当家政,你愿意吗?”秀秀猛地抬起头,
眼里爆发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木的眼神。“我……我愿意!嫂子,
我真的可以吗?”她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连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发觉。王翠芬傻眼了。
她搬来的“救兵”,被我一句话策反了。“看,妈。”我摊开手,“不是她喜欢当贤惠媳妇,
是没人给她选择。现在我给了。”龙虾、鲍鱼与泡面第二天一大早,家里就炸了锅。
原因是今天是正月初二,按规矩要招待更多的亲戚。王翠芬昨晚气得半宿没睡,
今天一起来就发誓绝对不做饭,她要逼我就范。“今天来的可是你大舅、二舅还有老姑奶!
”王翠芬坐在堂屋中间,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我年纪大了,腰疼,动不了。
江成是男人,不能下厨。南南,今天这顿饭,你看着办。要是让亲戚们吃不上饭,
丢的可是你们两口子的脸。”江成急得团团转,拉着我的袖子:“老婆,咋办啊?
这大过年的,外面馆子都订满了,要不……你随便弄点?煮个火锅也行啊,洗洗菜就好了。
”“火锅?”王翠芬冷哼一声,“大过年的招待客人吃火锅?寒碜不寒碜!必须得有鸡有鱼,
八凉八热,这是规矩!”她就是故意的。她想看我手忙脚乱,想看我被油烟熏得灰头土脸,
想看我像秀秀一样低声下气地求饶。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亲戚们估计还有半小时到。
“行。”我点点头,“既然妈身体不舒服,那这饭我来安排。”王翠芬眼睛一亮,
以为我终于服软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就对了嘛!哪有媳妇不干活的。
厨房里东西都齐全,你赶紧去,别耽误了吉时。”我没理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林经理吗?对,是我。我在XX镇XX村。我需要一桌宴席,
标准按照商务接待最高规格来。对,带厨师团队和服务员过来,餐具桌椅全部换新的。
一个小时内能到吗?好,加急费随便填。”挂了电话,
我看到王翠芬一脸茫然:“你……你给谁打电话?叫外卖?我可告诉你,
外面那些脏东西我们不吃!亲戚们来了是要吃家常菜的!”“放心,绝对干净。”我笑了笑,
“比你那个发黑的砧板干净一万倍。”四十五分钟后,
三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和一辆小货车停在了江家门口。
一群穿着洁白厨师服、戴着高帽的厨师,提着保温箱鱼贯而入。紧接着是穿着制服的服务员,
手脚麻利地把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搬开,铺上了雪白的桌布,
摆上了精致的骨瓷餐具和银质刀叉。王翠芬和刚进门的亲戚们都看傻了,一个个张着大嘴,
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这……这是干啥?”大舅结结巴巴地问。
“澳洲龙虾、极品鲍鱼、佛跳墙、黑松露炖鸡……”我报着菜名,
看着服务员把一道道散发着金钱香气的菜肴端上桌,“妈不是说要八凉八热吗?
这里是十二凉十二热,还有餐后甜点和法国红酒。大家随便吃,别客气。
”王翠芬看着那只比她脸还大的龙虾,手都在抖:“这……这得多少钱啊?”“不贵。
”我淡淡地说,“这一桌,抵你儿子一年工资吧。”我看着王翠芬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年,终于开始有点意思了。吃着我的龙虾,
还想砸我的锅餐桌上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那些刚刚还在指责我不懂持家的嘴,
现在全被澳洲龙虾和黑松露填满了。大舅一手抓着龙虾钳子,一手端着红酒杯,
吃相极其凶狠,汁水顺着他花白的胡渣流到了下巴上。他顾不上擦,
也许是怕停下来少吃一口就亏了。王翠芬坐在主位上,面前堆满了鲍鱼壳。
她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剜我,含糊不清地嘟囔:“败家!真是败家!
这些东西虽然好吃,但哪有自己做的实惠?这一顿饭的钱,够我们全村人吃一年了!
”“就是!”二婶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江成啊,你也不管管你媳妇。
赚钱再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这叫糟践东西。谁家过日子天天吃这个?
”我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火候刚好,
总算冲淡了这屋子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酸腐气。“好吃吗?”我放下刀叉,问二婶。
二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赶紧摇头:“好吃是好吃,
但这不是过日子……”“觉得好吃就闭嘴。”我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这些食材是空运过来的,厨师是米其林三星团队。你们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尝到。
要是觉得亏心,现在可以吐出来,我让服务员撤走,换两盘咸菜上来。”王翠芬一听要撤走,
赶紧伸手护住面前的盘子,声音尖利:“凭啥撤走!钱都花了!这是我儿子赚的钱,
我吃我儿子的,天经地义!”江成正埋头剥虾,听到这话,手一抖,虾肉掉进了酱汁里。
他抬起头,脸色涨红,眼神闪烁着不敢看我。“妈……”江成小声叫了一句。“叫魂呐!
”王翠芬瞪了他一眼,“我说错了?你是大公司经理,年薪百万,这点饭钱还是出得起的。
就是这媳妇太不懂事,不知道心疼钱。”我招手叫来领班:“把账单拿过来。
”领班恭敬地递上一个黑色皮夹。我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推到江成面前。
“老公,结账吧。”我笑着看他,“妈说了,这是你赚的钱,你出得起。
”江成看了一眼账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上面的数字是八万六千四。
他这个月的工资卡余额,扣掉他偷偷充游戏的钱和给主播打赏的钱,估计连六千四都凑不齐。
“南南……”他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我……我卡限额了。”“限额?”我挑眉,
“你工资卡每个月两万的额度,确实不够。要不刷信用卡?”“信用卡……也爆了。
”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王翠芬不干了,拍着桌子:“咋回事?你一个大经理,
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是不是这女人把你钱都管死了?”我拿回账单,掏出自己的黑卡,
递给领班:“刷我的。没密码。”领班鞠了个躬,转身去操作。我转过头,
看着王翠芬:“妈,你搞错了一件事。江成不是拿不出来,是他根本没有。他那点工资,
连这桌饭的服务费都不够。”谁是大树,谁是藤午饭后,亲戚们并没有散去的意思。
吃饱喝足,他们开始围着江成吹捧,话题无非是“光宗耀祖”、“全村的希望”大舅剔着牙,
大声说:“江成啊,你现在出息了,别忘了拉扯一把家里人。你表弟刚毕业,找不到工作,
你给安排进你们公司呗?反正你是经理,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就是。
”三姑也凑过来,“还有**夫,想做点生意,缺点本钱。你给拿个三五十万的,算借,
以后赚了还你。”王翠芬被捧得飘飘然,满面红光:“没问题!这都是小事!
我儿子现在管着几百号人呢,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们吃喝的。是吧,儿子?
”江成被架在火上烤,脸色煞白。他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只能尴尬地陪笑,
眼神一次次往我这边瞟。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怎么?不愿意啊?”大舅看江成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江成,
做人不能忘本。你小时候,大舅可没少抱你。”“不是……大舅,
公司有规定……”江成结结巴巴地解释。“啥规定不规定的!”王翠芬打断他,“你是领导,
规矩还不是你定的?你就是怕老婆!我告诉你,这家里是你做主,她一个娘们懂什么!
”我放下茶杯,瓷杯和茶几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
但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表弟想进公司?”我看向大舅,“什么学历?什么专业?
英语过六级了吗?”大舅翻了个白眼:“要啥学历?就是个大专,不过人机灵,会来事。
去给江成当个助理不行吗?”“江成自己都是助理,他哪来的资格招助理?”我淡淡地说。
“啥?”王翠芬跳了起来,“你瞎说什么!我儿子是总经理!”“妈,他骗你的。
”我打开手机,调出公司的内部通讯录,投屏到客厅那台65寸的电视上。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组织架构。
南】【副总裁:……】【……】【行政部主管:……】【行政部专员:江成】“看清楚了吗?
”我指着屏幕最底下那一行,“你引以为傲的儿子,是我公司行政部的一名普通专员。
月薪八千,扣完税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多。这个级别,连招个实习生的权限都没有,
更别说给表弟安排工作了。”死寂。王翠芬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仿佛那上面有鬼。大舅手里的牙签掉在了地上。“不……不可能!
”王翠芬冲过去抓住江成的衣领,“儿子,你说话!你跟妈说,这是假的!
你不是说公司是你管的吗?你不是说这女人是靠你养的吗?”江成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
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撒谎,他确实管公司。”我补了一刀,
“他负责管公司的饮水机维护和办公用品采购。至于谁养谁……”我切换了一张图片,
是江成这个月的信用卡还款记录,还款账户显示的是我的名字。“他身上穿的这套西装,
两万八,我刷的卡。他开回来的那辆宝马,行驶证上写的是我公司的名字。
就连他上个月给你转的那五千块生活费,也是向我预支的工资。”我站起身,
环视了一圈那些脸色灰败的亲戚。“所以,别再跟我提什么‘男人是天’。在这个家,
天是用金子铺的。而金子,在我手里。”借钱?
请先看合同大舅和三姑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迅速切换成了另一种贪婪。
既然江成是废物,但这媳妇是真财神啊!三姑反应最快,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凑到我跟前:“哎呀,南南啊,原来你才是大老板!真是真人不露相!
三姑刚才眼拙,你别往心里去。”她伸手想拉我的手,被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南南,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妹夫那个生意……你看能不能支持一下?
三五十万对你来说就是零花钱,帮帮自家人嘛。”“是啊。”大舅也厚着脸皮跟进,
“表弟工作的事,你是总裁,那不更是一句话的事?随便给安排个经理当当,都是亲戚,
肥水不流外人田。”王翠芬虽然觉得丢脸,但一听亲戚们还是得求着江家,
腰杆又硬了一点:“沈南,既然你有钱,就帮帮他们。都是亲戚,
以后江成还得指望大家帮衬呢。”我看着这群吸血鬼,心里只觉得好笑。“帮忙可以。
”我点点头,“我这人最公道。”我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熟练地打开一个文档模板,
连接上随身携带的便携打印机。“想借钱的,过来签字。”三姑喜出望外,伸手就要拿钱,
却看到打印机吐出来一张密密麻麻的合同。“这……这是啥?”她愣住了。“借款协议。
”我指着上面的条款,“本金五十万,按照市场最高合法利率计算,年化15%。
需要提供等值抵押物,房产或车辆都行。逾期不还,我会直接起诉,强制执行,
拍卖你们的房子。丑话说在前头,我公司的法务团队打这种官司,胜诉率是100%。
”三姑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啥?还要利息?还要抵押房子?咱们可是亲戚!
你这不是放高利贷吗?”“亲兄弟明算账。”我耸耸肩,“银行都没我这么快放款,
我这已经是亲情价了。”我又转向大舅:“至于表弟想进公司,没问题。公司正好缺个保洁,
要求不高,大专学历刚好够。月薪三千五,包住。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