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来。”
他退开一步，给了我空间。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陆凛的话塞进脑子里。爱而不得……不甘心……最后的武器……血淋淋的伤口……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慕白，但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陆凛那张冷漠的、却充满致命吸引力的脸。
Action!
我再次从月亮门后走出，脚步比之前更急一些，看到“顾言”时，眼睛里的光瞬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看到救命稻草般的炽热。我快步上前，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却在最后关头刹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刻意的甜腻：
“顾小将军……好巧。”
周慕白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惊了一下，但他很快接住戏，蹙眉后退，语气比刚才更冷：“林**。”
我没有像之前那样绕着弯子说话，而是直接又逼近一步，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将军今日……真好看。”我的手指颤抖着，试探性地伸向他的铠甲，这一次，不是轻拂，而是带着一种想要牢牢抓住什么的力道。
周慕白猛地挥开我的手，力道不小，我顺势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迅速漫上一层被羞辱的水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卡!”
陆凛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激烈的情绪里出来。
陆凛走过来，先对周慕白点了点头：“这次很好。”然后，他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认可的东西，虽然很淡。
“情绪对了七八分。”他评价道，“但细节还不够。林婉儿被挥开手的时候，除了羞辱感，应该还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心碎，那是她骄傲碎裂的声音，你要让观众听到。”
他顿了顿，对摄影师说：“保一条。再来。”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我的“磨戏”时间。这条戏反反复复拍了七八条。陆凛的要求极其细致，一个眼神的角度，手指颤抖的幅度，声音里气音的运用……他都能抠出来。
我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情绪在“林婉儿”的绝望疯狂和“沈星晚”的烦躁委屈之间反复横跳。周慕白也陪着我一遍遍重来，毫无怨言，专业素养没得说。
最后一条拍完，陆凛盯着监视器看了许久，终于吐出两个字：“过了。”
我差点当场瘫倒。小唐赶紧跑过来给我递水擦汗。
“晚姐，你刚才演得太好了!最后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唐小声激动地说。
我灌了半瓶水，没说话。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快被陆凛榨干了。
下午是我的单人戏份，林婉儿在房中对着铜镜自怨自艾，回忆与顾言的初见。这场戏内心活动多，台词少，主要靠眼神和微表情。
有了上午的“磨砺”，这场戏我拍得顺利不少，三条就过了。陆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我下戏时，淡淡说了句：“状态保持住。”
保持住?说得轻巧。我揉着发酸的脸颊，心想这恶毒女配真不是人演的。
收工回到酒店，我累得连澡都不想洗，直接瘫在床上。手机嗡嗡响，是我妈发来的慰问(查岗)信息：“宝贝女儿，第一天拍戏累不累?导演有没有凶你?吃饭了没有?”
我懒得打字，发了条语音，有气无力：“累死了……导演何止是凶，简直是魔鬼……吃了盒饭，不好吃……”
我妈立刻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又是一通心疼加数落，最后说：“要不妈让你爸给剧组投点钱，让他们给你换个轻松点的角色?或者加几句好点的台词?”
“妈!”我哭笑不得，“你别添乱了!我就要演这个!累死我也认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今天拍戏的片段，尤其是陆凛在假山后对我说的那些话。
这个男人，在工作的时候，真的有种可怕的魅力。他能精准地戳中你的弱点，逼出你潜藏的情绪，哪怕过程痛苦得像剥了一层皮。
正胡思乱想着，房间门被敲响了。
“谁啊?”我懒洋洋地问。
“我，陆凛。”
!!!!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T恤，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开门。
陆凛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夹克，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手里拿着剧本。走廊灯光下，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陆导?有事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明天有场戏，需要提前跟你沟通一下。”他语气公事公办。
“哦……那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酒店房间不大，陆凛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他在小沙发坐下，我坐在对面的床沿，中间隔着个小茶几。
“明天下午，拍林婉儿设计落水，被顾言所救，趁机纠缠的那场戏。”陆凛翻开剧本，指给我看，“这场戏，有肢体接触，而且在水里，比较麻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看了看剧本，确实，林婉儿假装失足落水，顾言虽然厌恶她，但出于道义还是跳下去救她，结果林婉儿在水里死死抱住他，还试图……亲他。
“水里拍……安全吗?”我有点担心。
“水池是特制的，不深，有安全员。主要是情绪和配合。”陆凛合上剧本，看向我，“这场戏，林婉儿的‘疯劲’要达到一个顶峰。她落水是设计，但在水里濒临窒息时，对顾言的执念会彻底爆发，那种不顾一切的纠缠和索求，你要演出来。”
又是这种高难度情绪。我点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陆凛纠正我，目光锐利，“是必须。这场戏是林婉儿性格转变的关键，也是观众对她产生复杂情感的重要节点。你如果演砸了，前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
压力山大。我抿了抿嘴唇：“知道了。”
陆凛看了我几秒，忽然问：“怕水吗?”
“啊?不怕，我会游泳。”
“那就好。”他顿了顿，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了敲，“还有，水里的戏，衣服会湿透。虽然会做处理，但难免……你要有准备。剧组会清场，也会准备浴袍。”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我脸上有点发热。湿身戏……虽然知道是演戏，但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还有陆凛的监视器后面……我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陆凛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他站起身：“不用有太大负担，专业演员都能处理好。今晚早点休息，保持状态。”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星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今天上午最后一条，演得不错。”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夸我。
“记住那种感觉。”他留下这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床沿，半天没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说，我演得不错。
这个魔鬼导演，居然也会夸人?
我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明天……水里的戏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