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下午茶喝什么？我们点奶茶。”
周婷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但这甜蜜从不属于我。她手里晃着手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奶茶店菜单。
“不用，谢谢。”我头也不抬。
“哎呀，一起嘛，我请客。”她走过来，香水味扑面而来，“就当庆祝我昨天终于定位了那个数据异常——虽然花了整整六个小时，不像某些人，十分钟搞定。”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我听见了。
“真的不用。”我重复。
“别理他，婷婷。”李薇薇从前排转过头，“有些人就是不合群，觉得自己技术牛逼就了不起。”
苏晴端着保温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枸杞茶：“陈默只是内向。不过说真的，你整天对着电脑，对眼睛不好。我这里有防蓝光眼镜的链接，要不要发你？”
“我有。”我指了指脸上的眼镜，“蔡司，定制镜片，防蓝光率98%。”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好吧好吧，好心当成驴肝肺。”周婷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肢回了自己工位。
我推了推眼镜，继续工作。但余光瞥见屏幕上，方舟系统的黄色警告已经变成了橙色。
【异常流量模式确认，攻击特征匹配度89%，预计爆发时间：24-72小时内】
我调出详细的监控面板。全球十七个主要节点的数据流显示异常，一种新型的分布式攻击正在悄悄酝酿。这不是普通的黑客行为，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全面打击。
目标似乎是...云服务基础设施。
我快速敲击键盘，调出自己搭建的蜜罐系统。这些伪装成普通服务器的陷阱分布在不同的数据中心，专门用来捕获和分析攻击行为。
果然，蜜罐已经开始接收到试探性扫描。
“陈默，王总找你开会。”行政小张敲了敲我的隔板。
“现在？”
“紧急会议，全体技术核心都要参加。”
我保存了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这台电脑从不连公司内网，只通过加密通道连接我的私人服务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王志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刚收到消息，行业内有风声，可能有大范围的技术攻击。我们的几家竞争对手已经进入紧急状态。”
“是针对我们吗？”后端组长李明问道。
“不清楚，但很可能是全行业无差别攻击。”王志扫视全场，“我们的系统，扛得住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陈默，你怎么看？”王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所有人都看向我。那些目光复杂，有期待，有不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要看攻击类型和规模。”我如实说，“如果是DDoS，我们有CDN和云防护。如果是应用层攻击...”
“说人话。”周婷小声嘀咕，但会议室很安静，大家都听见了。
我看了她一眼：“如果是普通攻击，能防住。如果是新型攻击，特别是针对云基础设施底层的，可能会瘫痪。”
“瘫痪多久？”王志追问。
“看修复速度。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几天？那公司就完了！”产品总监拍桌子，“我们刚刚签了三个大客户，下周就要上线新版本！”
“所以不能瘫痪。”王志盯着我，“陈默，我听说你私下在研究一些...防御性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一点个人项目。”我尽量轻描淡写。
“能用在公司系统上吗？”
我沉默了几秒：“架构不兼容，需要重构。”
“那就是不行咯。”周婷又插嘴，这次声音大了些，“王总，我觉得还是应该找专业的网络安全公司，陈默一个人能做什么呀。”
“是啊，术业有专攻。”李薇薇附和。
苏晴柔声说：“我觉得周婷说得有道理。安全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团队比较稳妥。”
王志看着他们，又看看我，最终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散会。陈默，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周婷经过我身边时，故意提高了声音：“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王志。
“楼顶的系统，真的不能整合进来？”王志压低声音。
“架构完全不同。”我说，“方舟是独立生态，从底层协议到应用层都是自定义的。要整合，相当于把公司所有系统重写一遍。”
“那如果...攻击真的来了，我们的系统瘫痪了...”王志的眼神变得锐利，“方舟能独立运行吗？”
我看着他：“能。但它只保护托管在上面的服务。”
“我们公司的服务能托管上去吗？现在，立刻？”
“需要迁移，最少三天。”我说，“而且我需要权限，完整的权限。”
王志在会议室里踱步，最后停在窗前：“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保护你吗？甚至允许你在楼顶搭那个私人机房？”
“因为你三年前黑进公司系统，发现了一个漏洞，没有公开，而是私下告诉我。”王志转身，“你本可以用那个漏洞勒索公司，或者卖给别人，但你没有。”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这年头，做该做的人不多了。”王志苦笑，“我给你权限，尽你所能，能迁移多少就迁移多少。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
“我懂。”
“如果风暴真的来了，”王志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你会是这艘船最后的船长。”
他离开了。
我独自站在会议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外面办公区的景象。周婷和李薇薇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笑；苏晴在补妆；其他人在忙碌或摸鱼。
他们不知道，一场数字海啸正在逼近。
我回到工位，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方舟。
【警告级别提升至红色。攻击特征匹配度97%，预计爆发时间：12-36小时内】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编写迁移工具的第一个模块。
时间，是我现在最缺的东西。
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正当我全神贯注敲代码时，行政部的广播响了：
“通知：为感谢大家辛勤工作，公司决定明天组织团建活动，地点定在郊外度假村，全体必须参加！”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周婷跳了起来：“太好了！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李薇薇已经开始查天气：“明天晴天，可以穿新买的裙子！”
苏晴微笑着：“确实该放松放松，最近太紧张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预计爆发时间：12-36小时】
明天。
这场精心策划的团建，可能会变成一场完美的集体囚禁。
而讽刺的是，那些嘲笑我的人，将在度假村失去所有网络信号，与外界隔绝，完全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我该提醒他们吗？
我看向周婷，她正兴奋地讨论要带什么零食。
看向李薇薇，她在比较哪支口红更适合拍照。
看向苏晴，她优雅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然后我低下头，继续写我的代码。
不，我不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