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风起了做了傅承砚三年见不得光的女人,我最擅长的,就是懂事。
他喜欢穿纯手工缝制的衬衫,领口要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扣必须是那款绝版的黑曜石。
他胃不好,不能吃辣,应酬回来要喝一碗温热的米粥。他睡觉很轻,我得整夜保持一个姿势,
生怕翻身吵醒他。我像一台为他量身定制的精密仪器,精准地满足他所有的需求,
却唯独没有自己的情绪。朋友林悦骂我,说我活得像个高级保姆,
连古代的通房丫头都比我有尊严。我只是笑笑,把刚炖好的汤盛出来,提醒她小声点,
别吵到在书房开会的傅承砚。我图什么?我图他的钱,
也图他偶尔流露出的、足以让我溺毙的温柔。比如他会在深夜应酬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从背后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嘶哑地喊我的名字。「清禾。」那一刻,
空气里浓重的雪松味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他是在乎我的。
可这种错觉,在姜语薇回国的那一天,碎得彻彻底底。那天下午,
我正在落地窗前修剪新买的白玫瑰,手机上弹出了娱乐头条。「京圈太子爷傅承砚高调接机,
疑似白月光女友姜语薇回国!」照片拍得很高清。傅承砚穿着我早上为他搭配的深灰色风衣,
身形挺拔如松。他微微俯身,为从车上下来的女人挡住车门顶,那张永远冷峻的脸上,
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那个女人,穿着一袭白裙,笑得温婉动人,
正是三年前远走海外的著名钢琴家,姜语薇。我的指尖一痛,锋利的玫瑰花刺扎进了肉里,
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我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疼得无法呼吸。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他的温柔,从不属于我。我花了三秒钟,
把那颗血珠吮掉,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束开得正盛的白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傅承砚讨厌白色,尤其讨厌白玫瑰。他说那颜色看着晦气。我一直以为是他的个人喜好,
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因为姜语薇最爱白玫瑰。他只是不想在我身上,
看到任何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我是个替身。一个连喜好都要被抹去,活在别人影子里的,
可悲的替身。晚上,傅承砚回来得很晚。玄关处传来他脱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我像往常一样,端着温好的粥从厨房走出去,客厅里却没有开灯,
只有他指尖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他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承砚,喝点粥吧。」我把碗放在茶几上,
声音轻得像羽毛。他没有看我,只是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
声。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五百万。」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我的心上。「姜语薇回来了,
这个别墅,她要住进来。」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原来,
连开口说分手都觉得多余。他只是在通知我,我的使用期限,到了。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我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薄薄的支票,指尖冰凉。然后,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微笑。「好。」一个字,干脆利落。
傅承砚似乎愣了一下,他大概预想过我会哭闹、会质问、会歇斯底里,却唯独没有想过,
我会这么平静。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脱离了掌控的物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沙哑。「你有什么想问的?」我想问什么?问他这三年,
有没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对我?问他那些深夜的拥抱,那些耳边的低语,究竟是情动,
还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可问了又如何?自取其辱罢了。我将支票放进睡衣口袋,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先生,我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是交易吗?」我刻意加重了「傅先生」
三个字。「现在合同到期,我拿钱走人,天经地义。」说完,我没再看他,
转身走向二楼的客房。从今天起,那间充满了我们回忆的主卧,不再属于我了。身后,
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发出的沉重而空洞的回响。
一步,两步……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
傅承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而我,
终于要从他一手打造的,名为“爱”的幻境里,走出来了。只是,我摸了摸小腹。这里,
孕育着一个不该出现的新生命。我的手心,一片冰凉的冷汗。02.剥离第二天,
我起得很早。傅承砚已经走了,主卧的床上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他昨晚根本没有回来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雪松味,提醒着我这里曾经的主人是谁。我没有丝毫留恋,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三年来,傅承砚为我置办的一切,
从衣服首饰到包包鞋子,全都留在了衣帽间里。它们就像贴着“傅承砚的女人”标签的道具,
如今道具下场,它们也该物归原主。我只带走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和一本相册。相册里,
是我和妈妈的合影。下楼时,管家王叔正在指挥佣人,
将我昨天扔掉的白玫瑰重新**花瓶里。那些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咖啡渣,
看起来狼狈又可笑。「沈**。」王叔看到我,恭敬地低下头。「先生吩咐,从今天起,
家里要每天换上新鲜的白玫瑰。」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有,」王叔顿了顿,
有些为难地开口,「先生说,让您今天之内,搬去西郊的那套公寓。」他说得委婉,
但我听懂了。这是在催我滚蛋。「知道了,我马上就走。」我拉着小小的行李箱,
面色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刚走出大门,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就停在了我面前。车窗降下,
露出林悦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她戴着墨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啧啧两声:「沈清禾,
你这副样子,活像被扫地出门的豪门弃妇。」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行李箱扔在后座。
「恭喜你,答对了。」林悦发动车子,法拉利发出一声轰鸣,绝尘而去。「真就这么走了?
五百万就把你打发了?傅承砚也太抠门了!」林悦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
「你跟了他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淡淡地说:「不少了,够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林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你傻啊!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那是傅家的种!你信不信,
只要你拿着孕检单回去,别说五百万,五个亿傅承砚都得给你!」我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却承载着我全部的秘密和未来。回去?回去告诉傅承砚,我怀了他的孩子,
然后呢?是让他为了孩子娶我,还是让我打掉孩子,再多拿一笔补偿?无论哪一种,
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我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交易”的原罪。「林悦,这个孩子,
和他没关系。」我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只是我一个人的。」林悦沉默了。
她知道我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车子一路开到西郊的公寓。
这是我用自己的积蓄买的小户型,面积不大,但很温馨。林悦帮我把行李搬进去,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清禾,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驱散了屋子里的冷清。「离开北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把孩子生下来,好好生活。」这是我昨晚想了一夜的结果。北京这座城市,
承载了太多我和傅承砚的回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窒息。林悦抱了抱我,
眼眶有些红:「好,我支持你。去那儿想好了吗?我帮你安排。」「去苏城吧,
我喜欢那里的园林和评弹。」「行!我马上给你订机票,买房子!以后我就是孩子的干妈!」
林悦风风火火地掏出手机。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些年,幸好有她。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傅承砚的助理,小陈。他的声音很客气,
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沈**,傅总让我问您,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姜**晚上要搬过来,怕有些东西……不方便。」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真是迫不及待啊。
连一天都等不了。「已经搬走了,你告诉傅总,他可以放心了。」「好的,
那就不打扰沈**了。」电话挂断,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三年,
我活得像个笑话。晚上,林悦非要拉着我出去吃饭,说要给我办“告别单身,
迎接新生”派对。我们选了一家很热闹的火锅店。沸腾的红油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熏得人眼睛发酸。林悦给我点了一杯果汁,自己开了一瓶啤酒。「来,清禾,祝你脱离苦海,
前程似锦!」我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借你吉言。」正吃着,
餐厅的电视上开始播放晚间娱乐新闻。「……今日下午,
傅氏集团总裁傅承砚被拍到陪同钢琴家姜语薇一同逛街,两人举止亲密,疑似好事将近……」
屏幕上,傅承砚正耐心地陪着姜语薇挑选首饰,他微微低头,听着姜语薇说话,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宠溺。姜语薇手上戴着的那条手链,我认得。是我上个月生日,
傅承砚送我的。当时他说:「清禾,这条手链很衬你的肤色。」原来,也不是特意为我选的。
只是因为我的肤色,和姜语薇很像罢了。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
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蘸上满满的蒜泥香油,塞进嘴里。又麻又辣,
呛得我眼泪直流。「清禾,你别看了……」林悦慌忙去拿遥控器。我摆摆手,声音有些含糊。
「没事,挺下饭的。」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真是犯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戒掉了辣椒,戒掉了火锅,戒掉了所有热烈而鲜活的东西,把自己变成一个温顺无趣的木偶。
现在,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这顿火锅,吃得我酣畅淋漓,也辣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从火锅店出来,我吐得昏天黑地。林悦吓坏了,非要拉我去医院。我拗不过她,
只好跟着去了急诊。挂号,排队,检查。折腾到半夜,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皱起了眉。
「姑娘,你这怀孕初期,怎么能吃这么**的东西?不要命了?」我愣住了。林悦也愣住了。
医生叹了口气:「胎像有点不稳,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家属呢?让他来办手续。」家属?
我的家属,此刻应该正陪着他的白月光,共度良宵吧。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医生,我没有家属。」03.绝响我在医院住了三天。三天里,傅承砚一个电话,
一条信息都没有。仿佛我这个人,连同那三年的时光,都从他的世界里凭空蒸发了。也好。
断得干干净净,才好开始新生活。林悦每天都来陪我,给我带各种好吃的,
变着法地逗我开心。出院那天,苏城那边的房子也安排好了,
是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的精装房,拎包入住。机票定在第二天下午。离开北京前,
我想去一个地方。墓地。我妈妈安葬在那里。林悦不放心我一个人,非要陪我一起去。
初秋的午后,阳光正好,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柏树的沙沙声。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妈妈的墓碑前,用手帕仔细地擦去碑上的灰尘。照片上的妈妈,
笑得温柔而慈祥。「妈,我来看你了。」「我要离开北京了,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宝宝。」说到最后两个字,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跪在墓碑前,将脸贴在冰凉的石面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妈,
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好像……又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了。」身后,
林悦安静地陪着我,递给我一张纸巾。我哭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将整个墓园染成一片橘红色。从墓园出来,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傅承砚。
这是我们分开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我深吸一口气,
划开接听键,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喂。」电话那头,是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在酒吧或者KTV。傅承砚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含糊不清。「沈清禾,你在哪儿?」
我没回答,只是冷冷地听着。「我的胃药……你放哪儿了?」我差点气笑了。原来,
打电话给我,只是为了找胃药。也是,除了这些,他还能为了什么找我?我闭了闭眼,
将心底那点可笑的悸动压下去。「扔了。」「什么?」他似乎没听清。「我说,你的胃药,
连同你的一切,我都扔了。」「傅承砚,我不是你的保姆,以后你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世界,瞬间清净了。
林悦对我竖起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就该这样!让他知道,离了你,他什么都不是!」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离了我,他只会过得更好。因为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回到公寓,
我开始打包最后一点行李。晚上十点,门铃突然响了。我和林悦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会是谁?林悦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清禾,是……是傅承砚。
」我心里一咯噔。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别开门!」林悦压低声音说,「就当没人在家!」
我点点头,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门铃固执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促。然后,
变成了用力的拍门声。「沈清禾!开门!」傅承砚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怒气和不耐烦。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在墙上,手脚冰凉。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挂电话,
被人拉黑,所以恼羞成怒了吧。「清禾,别怕,他不敢怎么样的。」林悦握住我的手,
安慰我。拍门声停了。我和林悦都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门外传来了物业保安的声音。
「傅先生,您这样会影响到其他业主的……」「滚开!」傅承砚的声音冷得掉渣。然后,
是一阵钥匙碰撞的声音。我心里一惊,他竟然有这里的备用钥匙!是我忘了,
当初买这套公寓的时候,为了图方便,中介是他找的,手续也是他助理办的。
他想知道我的住处,易如反掌。「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
傅承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酒气,俊美的脸上布满阴霾,那双深邃的眼睛,
像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盯着我。「沈清禾,你长本事了。」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林悦立刻挡在我面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傅承砚!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私人住宅,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傅承砚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绕过她,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跟我回去。」他命令道。「不可能。」
我挣扎着,试图甩开他的手。「傅承砚,我们已经结束了。」他冷笑一声,俯身靠近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结束?」「沈清禾,我没说结束,
就永远结束不了。」他的另一只手,抚上我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着。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告诉我,这里,是不是有了我的种?」
04.新生五年后。巴黎,戴高乐机场。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
牵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色小西装的男孩,走出VIP通道。男孩约莫四五岁的年纪,
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
像极了……某个人。「妈咪,我们为什么要回国呀?」男孩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我。
他叫沈念安,我的儿子。我蹲下身,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结,温柔地笑了笑。
「因为妈咪要回来工作呀,而且,念念不是一直想看看妈咪长大的地方吗?」五年前,
我从傅承砚的公寓逃离后,在林悦的帮助下,连夜飞往了法国。我没告诉任何人我怀孕的事,
包括林悦。我怕傅承砚会通过她,找到我。在巴黎,我生下了念念,一边读书,
一边抚养他长大。那是一段很辛苦,却也很幸福的时光。如今,我是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
以独立、灵动的设计风格在业界站稳了脚跟。这次回国,
是受邀参加国内最大的珠宝设计大赛,担任特邀评委。「哦……」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小声嘀咕,「可是我听说,爹地也在这个城市诶。」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五年,
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过“爹地”这个词。是林悦那个大嘴巴!我这次回国,只告诉了她一个人。
她肯定是在电话里说漏嘴了。我捏了捏念念的小脸,强作镇定地说:「念念,你听错了,
你没有爹地。」「你有妈咪,就够了。」念念眨了眨那双酷似傅承砚的眼睛,
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机场外,林悦已经开着她那辆依旧骚包的红色跑车在等我们了。
「我的天!清禾!我的大设计师!你可算回来了!」林悦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
然后,她蹲下身,捏了捏念念的脸蛋,一脸惊叹。「我的小祖宗哎!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
那个正朝我们走来的,高大挺拔的身影。五年不见,傅承砚似乎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和冷厉。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后跟着几个助理和保镖,
气场强大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的呼吸,也跟着停滞。
我没想到,回国的第一天,就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和他重逢。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精准地落在我身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我身边的念念身上。当他看清念念那张脸时,
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错愕,不可置信……最后,
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翻涌的,猩红的暗色。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我们走来。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林悦反应过来,立刻将我和念念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傅承砚,
你想干什么?」傅承砚没有理会她,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着我,
和被我护在怀里的念念。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们笼罩在一片阴影里。「沈清禾。」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磨了很久的砂纸。「他是谁?」我抱着念念,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孩子紧紧地护在怀里。我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心脏狂跳,
面上却一片冰冷。「傅先生,我们认识吗?」一句「傅先生」,成功地让他脸色煞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样疏离的语气跟他说话。「不认识?」他低笑一声,
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沈清禾,你变得真快。」「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懒得跟他废话,拉着念念的手,绕过他就要走。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他的手掌滚烫,
像烙铁一样,烫得我皮肤生疼。「放手!」我冷声呵斥。他不仅没放,反而收得更紧。
「不放。」他固执地看着我,眼眶猩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沈清禾,你告诉我,
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周围已经有路人开始围观,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在拍照。
我不想回国第一天就登上头条。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傅承砚,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放手!」念念似乎被我们的争执吓到了,他从我身后探出小脑袋,
用那双和傅承-砚一模一样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然后,用软糯的童音,
清晰地开口:「坏叔叔,不许你欺负我妈咪!」傅承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
看着那个护在我身前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眼底的防线,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他松开了我的手,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他叫我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措和茫然。我趁机拉着念念,在林悦的掩护下,迅速上了车。
红色跑车疾驰而去,将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后视镜里,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我收回视线,闭上眼,心脏却依旧狂跳不止。
傅承砚。五年了。我以为我早已将他忘记。可当他再次出现,当他的温度再次包裹住我,
我才发现,那些被我刻意埋藏的爱恨,从未消失。它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卷土重来。
「妈咪,」怀里的念念,小声地问,「那个叔叔,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伤心呀?」我睁开眼,
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因为他是个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玩具的,笨蛋。」
05.围城回到林悦为我准备的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泡在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傅承砚那双猩红的眼睛,像烙印一样,
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果然,手机开始疯狂地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我知道是他。我毫不犹豫地挂断,拉黑。一次,两次,
三次……他换着号码,固执地打过来。我索性开了飞行模式。世界终于清净了。
念念大概是累了,洗完澡就睡着了。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里一片柔软。
这张脸,太像傅承砚了。只要傅承砚不是瞎子,就不可能看不出来。接下来,等待我的,
会是一场怎样的狂风暴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样,狼狈逃窜。
这一次,为了念念,我必须坚强。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门**吵醒。打开门,是林悦。
她一脸焦急,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我。「清禾,你快看!」平板上,是今天的财经头条。
「傅氏集团总裁傅承砚紧急叫停与法国GE集团的百亿合作案,原因不详。」GE集团,
正是我这次回国要合作的公司。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是在逼我。用这种方式,
逼我主动去找他。「这个**!太卑鄙了!」林悦气得直跺脚。「清禾,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等等。」我拉住她。「没用的。」
以傅承砚的手段,林悦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我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GE集团项目负责人的电话。电话那头,对方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和无奈。「沈**,
非常抱歉,这次的合作……恐怕要暂时搁置了。」「傅总那边,我们实在是得罪不起。」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片冰冷。这就是傅承砚。他总是能轻易地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动弹不得。
下午,我接到了本次珠宝设计大赛组委会的电话,通知我晚上有一个欢迎晚宴,
所有评委和重要嘉宾都会出席。我知道,这是一个局。一个傅承砚为我设下的,
无处可逃的局。因为傅氏集团,是这次大赛最大的赞助商。晚上七点,我盛装出席。
一袭黑色抹胸长裙,将我这几年沉淀下来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红唇,卷发,高跟鞋。
我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沈清禾。我是Siren,
是能在国际舞台上独当一面的珠宝设计师。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一进场,
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那个站在人群中央,众星捧月般的男人。
傅承砚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与人交谈。当他看到我时,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深沉,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他身边的姜语薇,也看到了我。
她穿着一袭和五年前一样的白裙,依旧是那副温婉动人的模样。她挽着傅承砚的手臂,
对我露出一抹挑衅的微笑。我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主办方,与他们寒暄。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端着酒杯,朝我走来。「Siren?久仰大名,我是顾淮。」顾淮,
国内顶尖的设计师,也是这次大赛的评委之一。我对他伸出手,礼貌地微笑:「顾先生,
你好。」「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顾淮就好。」他握住我的手,眼中带着欣赏。
「你的作品我都很喜欢,充满了生命力。」「谢谢。」我们相谈甚欢,
从设计理念聊到行业趋势。顾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成熟,稳重,又不失风趣。
和傅承砚那种霸道强势的性格,截然不同。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一直焦着在我身上。如芒在背。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宴会进行到一半,
我借口去洗手间,暂时摆脱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我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我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突然,一双大手从背后伸过来,
将我圈入一个滚烫的怀抱。熟悉又陌生的雪松味,瞬间将我包裹。是傅承砚。我的身体,
瞬间僵硬。「放开我!」我压低声音,挣扎着。他却抱得更紧,
将我死死地禁锢在他和洗手台之间。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后,
声音嘶哑得可怕。「沈清禾,你挺能耐啊。」「五年不见,学会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了?
」06.对峙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醋意和怒火,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刮着我的耳膜。
我停止了挣扎,因为我知道,那是徒劳。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镜子里,我们紧紧相贴的身影,
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傅先生,我跟谁笑,笑得多开心,好像都与你无关吧?」
「我们五年前就结婚了,你忘了?」「结束?」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裙料,
传到我的背上。「我没点头,谁敢说结束?」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过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那里面翻涌的情绪,
是**裸的占有欲和偏执。「沈清禾,你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他终于问出了口。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着我下巴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是。」我忍着痛,重复道,「念念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他和你傅承砚,
没有半点关系。」「你撒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你敢说他不是我的种?」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傅先生,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我顿了顿,故意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当年你给我的那五百万,
足够我养一个和你长得像的小白脸,再生一个他的孩子了。」这句话,像一根针,
狠狠地扎进了傅承-砚的心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在瞬间收紧,
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猩红的眼睛里,风暴汇聚,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沈、清、禾!」
他咬牙切齿地喊着我的名字,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我以为他会掐死我,
或者狠狠地给我一巴掌。但他没有。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猛地低头,
狠狠地吻了上来。那不是一个吻。那是一个惩罚。带着掠夺和惩戒的意味,粗暴,而又疯狂。
他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长驱直入,不给我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瞬间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我拼命地挣扎,捶打着他的后背,
却像是打在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上,毫无作用。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在这一刻,
体现得淋漓尽致。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清禾,
你没事吧?」是顾淮的声音。傅承砚的动作,在瞬间停滞。他缓缓地抬起头,松开了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被他咬破了,**辣地疼。我看到顾淮站在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将我拉到他身后,挡在我面前。「傅总,」顾淮的声音冷了几分,
「强迫一位女士,似乎不是绅士所为。」傅承砚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同样沾着血迹的薄唇,
眼神阴鸷地看着顾淮护着我的动作。「我跟我女人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女人?
」顾淮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傅总的未婚妻是姜语薇**。而Siren,她现在是单身。
」「而且,就算她不是单身,那也该是我顾淮的女人。」顾淮的话,像一颗炸弹,
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我愣住了。傅承砚的脸色,更是瞬间黑如锅底。他死死地盯着我,
像是在质问我,顾淮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没有解释。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顾淮,我们走吧。」我拉了拉顾淮的衣袖。
顾淮点点头,护着我往外走。傅承砚没有再拦我们。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用那双能杀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相携离去的背影。走出洗手间,我才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谢谢你,顾淮。」「不用谢。」顾淮递给我一张手帕,「擦擦吧。」
我这才发现,我的嘴唇还在流血。我接过手帕,低声说:「刚才……让你见笑了。」
「也让你为难了,抱歉,把你卷了进来。」顾淮摇摇头,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
能为美女解围,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傅总看起来,对你执念很深。」
我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自嘲地笑了笑。「那不是执念,那是得不到的占有欲。」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是无法容忍任何脱离他掌控的东西存在的。我,就是那个意外。
回到宴会厅,气氛有些微妙。不少人都在偷偷地打量我,和跟在我身后的顾淮。
想必刚才洗手间门口的动静,已经传开了。姜语薇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向我走来。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寒意。「沈**,五年不见,
你的手段还是这么高明。」「一回国,就勾搭上了顾淮,现在,又来纠缠承砚。」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姜**,
我想你搞错了。」「首先,我和顾先生是正常的朋友交往,谈不上勾搭。」「其次,」
我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纠缠我的,好像不是我。」「是你身边的傅总。
」07.裂痕姜语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把话挑得这么明。「你……你胡说!」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承砚他爱的是我!
他怎么可能纠缠你这个……这个替身!」「替身」两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却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和窃窃私语。原来,
是替身文学的戏码。怪不得傅总的表情那么难看。我看着姜语薇那副胜利者般的姿态,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替身?是啊,我曾经是。但那又如何?至少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而你姜语薇,陪在他身边五年,却连他的心都没能真正留住。
我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优美的弧度。
「姜**,你说的没错,我曾经是替身。」我坦然承认,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她,
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
又怎么会需要一个替身,来度过你离开的那三年?」「他要么是没那么爱你,要么是……」
我故意停顿,看着她的脸色一寸寸地失去血色。「他只是享受那种,掌控别人人生的感觉。」
「而你和我,都不过是他无聊生活里的,一件玩具罢了。」说完,我不再理会她,
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再一次被人攥住。是傅承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沈清禾,你闹够了没有?」他攥着我的力道很大,像一把铁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