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柳莺莺脸上的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大概演练过一百种太子妃刁难她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我会问她要多少钱。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焕，眼神里也闪过一丝错愕。
他看向我的目光，带了些探究。
我坦然地回视他。
怎么？
只许你们男人在外养金丝雀，就不许我这个正妻明码标价，把这笔买卖摆到台面上来？
晚月在我身后，已经从紧张变成了震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没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柳莺莺那张惊愕的小脸上。
“怎么？没想好？”
我很有耐心地追问，“是按月结，还是按季结？要现银还是银票？或者，你想要城外的庄子，还是城里的铺子？”
“这些都可以谈。”
“我这人，一向公道。”
我的语气，像极了菜市场里跟人讨价还价的掌柜。
柳莺莺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煞是好看。
她大概从未受过这等“羞辱”，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我……我不是……”
她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完整。
“不是什么？”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为了爱情？”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姑娘，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你看看我，再看看殿下。”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焕，“我们成婚三年，相敬如宾，堪称皇家典范。你觉得，我们之间有那玩意儿吗？”
萧焕的脸，黑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当着一个外人的面，捅得这么干脆。
柳莺莺也被我的直白吓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我，连哭都忘了。
我收起笑容，神色一肃。
“进了宫，就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殿下给你名分，是你的福气。我肯容你，是我的大度。”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讲究的是一个利益交换。”
“你陪殿下解闷，我给你荣华富贵，这很公平。”
“所以，开个价吧。”
我盯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别让我觉得，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
这句话，有些重了。
柳莺莺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都要倒下去。
我冷眼看着。
果然。
下一秒，她就双眼一闭，直挺挺地朝着萧焕的方向倒了过去。
动作标准，姿势优美。
时机掐得刚刚好。
萧焕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美人入怀。
好一幅英雄救美的画卷。
只可惜，我这个恶毒女配，实在不解风情。
“啧。”
我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身体这么弱，看来以后得多请几个太医备着了。”
“这开销，又得往上添一笔。”
我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着账。
“殿下，”我看向萧焕，他正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美人，眉头紧锁，“这笔买卖，好像不太划算啊。”
萧焕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利。
“沈清辞。”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里满是警告。
“你闹够了没有？”
我笑了。
“殿下这话说的，我怎么是胡闹呢？”
“我在替您，替整个东宫，计算成本啊。”
“您看，这位柳姑娘，住进来要地方，吃饭要人伺候，病了要太医，穿衣打扮，胭脂水粉，哪一样不要钱？”
“如今国库不算丰盈，父皇又提倡节俭。我们身为表率，更应该精打细算，把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总不能因为殿下您一时兴起，就加重东宫的财政负担吧？”
我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堵得萧焕哑口无言。
他怀里的柳莺莺，睫毛颤了颤，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
也是，再装下去，就假了。
萧焕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柳莺莺扶正，让她站好。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柳莺莺一个踉跄，险些又摔倒。
她委屈地看着萧焕，眼里写满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萧焕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账，你算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依太子妃看，该当如何？”
他把问题抛回给了我。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上前一步，走到柳莺莺面前，微微一笑。
“很简单。”
“东宫不养闲人。”
“既然柳姑娘住进来了，总得找点事做。”
我绕着她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看你这身段，这模样，去浣衣局可惜了。”
“去膳房，怕你被油烟熏坏了这张脸。”
“这样吧，”我停下脚步，拍了拍手，做了决定，“我身边正好缺个研墨的丫头。”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笔墨吧。”
“月钱……就按一等宫女的份例给你开。”
“如何？”
我问的是柳莺莺。
但看的，却是萧焕。
让他心尖上的人，来给我当洗脚婢。
哦不，是研墨丫头。
这比直接打她一顿，或者把她赶出宫，要有趣多了。
我要看看，萧焕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女人，第一次对我发火。
会不会，撕毁我们之间“相敬如宾”的协议。
我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柳莺莺已经彻底傻了。
让她一个被太子殿下亲自带回来的女人，去给太子妃当丫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去拉萧焕的袖子。
可萧焕，却在她开口之前，说话了。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