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电话那头张桂芬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自己的“战功”。
“……我还跟你婆婆说了，彩礼什么的我们都好商量，主要是看周越对你好不好，我们家晚晚可是个好女孩，不能受委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在林晚和周越的心上。
周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
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接到这个电话后，会是怎样一副雷霆震怒的表情。
他妈妈最看重脸面，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拎不清、爱占小便宜、还到处嚷嚷的市井做派。
张桂芬的这个电话，无疑是把她自己，也把林晚，彻底钉在了周家的耻辱柱上。
“妈。”
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就说你受委屈了呀！”张桂芬理直气壮，“我得让她知道，你是因为领导小题大做才被开除的，不是你能力有问题！我还跟她说了那箱牛奶的事，我说我们就是太实诚了，拿好东西送人，结果被人算计了！”
“我还说……”
“够了！”
林晚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她无法想象，张桂芬是用怎样一副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嘴脸，去“解释”这一切的。
那在周妈妈听来，恐怕不是解释，而是**裸的敲诈和威胁。
电话那头的张桂芬被她吼得愣住了。
“你……你冲我嚷嚷什么？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帮我？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推！”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求求你了，妈，你别再管我的事了，行吗？你让我自己处理，行吗？”
“什么叫我别管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张桂芬的火气也上来了，“林晚我告诉你，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又是那句“为了你好”。
林晚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直接掐断了电话。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越的脸色比纸还白，他看着林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晚晚，我……”
他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依然是“妈妈”。
周越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晚，眼神里满是歉意和为难，最终还是拿着手机，又一次走到了阳台。
这一次，他没有关门。
或许是他忘了，或许是他已经绝望到不在乎了。
他母亲尖锐而愤怒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林晚的耳朵里。
“周越！你立刻！马上！跟那个女人分手！”
“我告诉你，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人！她妈都打电话来我这里撒泼了！说我们要是敢因为这件事看不起她女儿，她就去我们单位闹！这是什么人家？这是无赖！是流氓！”
“送过期牛奶害领导住院，工作丢了不想着自己反省，她妈还有脸打电话来我这里邀功？说什么是为了你们好？我呸！有这么为孩子好的吗？这是要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沾不得！你看看，现在应验了吧！你今天要是不断干净，以后有你受的！”
周妈妈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林晚站在客厅里，浑身冰冷，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能听到周越在低声地辩解着。
“妈，你别这样，这不是晚晚的错……”
“不是她的错？子不教父之过，有那样的妈，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今天她能送过期牛奶，明天她就能干出更出格的事！周越，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立刻跟她分了！否则，你就别再进我们周家的门！”
“嘟——”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周越握着手机，背影僵硬地站在阳台上，像一尊石雕。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眼圈红了，脸上满是痛苦和疲惫。
“晚晚……”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妈她……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不怪周妈妈。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周妈妈，听到那样一番说辞，恐怕只会更加愤怒。
她只是觉得悲哀。
为自己，也为周越。
“周越。”林晚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周越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晚晚，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开吧。”林晚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你妈说得对，我们不合适。我这样的家庭，只会拖累你。”
“不！我不分！”周越冲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晚晚，你别说这种话！我不会跟你分的！我爱的是你，跟你的家庭没有关系！”
“可是我有关系！”林晚用力地推开他，情绪终于失控，“周越，你看看我！我现在一无所有！工作没了，名声也毁了！我还有一个像噩梦一样，永远都甩不掉的妈妈！你跟我在一起，以后要面对的就是这些！你父母的反对，亲戚朋友的指指点点，还有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闹出来的幺蛾子！你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周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能承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爱林晚，他不想失去她。
“我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晚晚，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我会去跟我妈解释，她会明白的！”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解释？你怎么解释？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你能改变我妈吗？”
她摇了摇头，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周越，别自欺欺人了。我们……回不去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拿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沉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件件地把属于自己的衣物放进行李箱，心如刀割。
他想上前阻止，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林晚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周越，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越猛地回过神，冲到门口，却只听到行李箱轮子在走廊里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无力地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