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那日，蜀山云海翻涌如沸。
我肩披残阳色披风，剑穗银白，踏过千阶石阶，却在山门被拦下。
“云惊鸿。”执法长老声音如铁，“你私离蜀山，私会魔宫‘影刃’，可认罪？”
我抬眼，眉骨未动：“我救一人，何罪之有？”
“救？”程宇从长老身后走出，鹰钩鼻在日光下投下阴鸷阴影，“你放走魔头，还敢称‘救’？”
他手中高举一卷密信，声音激昂：“七日前，他于南境废墟与玉无心相拥！三日前，江畔孤舟，他竟将蜀山秘酿‘醉生梦死’赠予魔首！此乃通敌铁证！”
四周围观弟子哗然。
我冷笑：“程宇，你倒记得清楚。莫非……你一路尾随？”
他脸色微变，随即昂首：“我乃蜀山弟子，为正道大义，自然盯紧叛徒！”
“叛徒？”我盯着他眉骨旧疤，“当年你偷学我剑谱，被我撞破，我还替你求情。如今，你倒用这半卷残谱，来断我前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咬牙：“云惊鸿！你已被情劫蒙心，不配为剑魁！”
长老会七人齐坐高台，目光如刀。
“云惊鸿。”大长老沉声，“你可愿当众立誓，此生再不与玉无心相见？”
我沉默。
风过耳畔，似有铃响。
那声“阿心”还在心头回荡。
我抬头，声音平静：“若他为魔，我愿堕魔。若他为鬼，我愿成鬼。我云惊鸿此生，只问本心，不问正道。”
满场死寂。
“放肆！”三长老拍案而起，“此子已入魔障！当废其剑骨，逐出山门！”
就在此时——
“啪！”
一道龟甲掷地，裂成三片。
青崖子不知何时立于阶下，白须及腰，独眼如炬。他不看我，只盯着卦象，声音沙哑：“情劫焚剑。天命如此。”
长老们面面相觑。
青崖子是我师叔，蜀山天机第一人。他若开口，无人敢驳。
大长老沉吟片刻，终是挥手：“禁足思过崖，三月不得出。若再犯，废剑逐山。”
我被押往后山。
思过崖风如刀，崖底深不见底。我坐在石上，掌心攥着那截断袖，血已干，却仍烫。
夜半，雷声将至。
一道赤足身影踏月而来，面覆鲛绡，腰间骨哨无声。
绯烟。
她停在三丈外，不说话，只将一封染血密函抛来。
我接住。
信纸腥红，展开——
一幅幼童画像。
男孩约莫六七岁，眉眼清秀，左颈系一锈铃，笑得缺了门牙。画角题字：“阿心，永宁三年春，母绘。”
我手一抖。
永宁三年，正是夜忘故血洗江南、玉无心被掳之年。
密函末尾，墨迹如血：
“欲知他为何甘为刃，先问你可敢入地狱？——夜忘故”
我怒极，一把撕碎密函！
纸片纷飞如雪。
可风一吹，其中一片翻转——背面竟用血写着小字：
“三日后，雁回谷，绝响秘术初醒，他将杀尽所见活物。”
我浑身血液骤冷。
绝响秘术……是夜忘故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的控心之术。一旦初醒，玉无心将彻底沦为杀器，再无半分人性。
我蹲下，一片片拾起残纸。
指尖沾血，心口如被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