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十年了，你怎么还在送外卖？”
“月瑶，你男朋友真有钱，不像某些人，烂泥扶不上墙。”
我冷眼看着那张曾让我魂牵梦绕的脸，如今写满了讥讽与不屑。
她曾是我的月亮，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
可她亲手把我推下了更深的深渊。
直到那个男人冲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跪在我面前：“恩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全场死寂，前女友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大学班长发的：“各位同学，毕业十年，风雨同舟。本周六晚七点，帝豪酒店三楼牡丹厅，十年同学聚会，不见不散！@所有人”
帝豪酒店。
我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那是我曾经亲手为柳月瑶打造的商业帝国里，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如今，物是人非。
我，秦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卖服，穿梭在城市车流里的外卖员。
而她，柳月瑶，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云端凤凰，挽着新贵的手，俯瞰着我这只地上的蝼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班长私聊我：“秦峰，一定要来啊！月瑶也会来，她现在可了不得了，听说她男朋友王浩这次特意包下了整个牡丹厅，就是为了给她撑场面。你……也来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想我？
是想看看我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摔得有多惨吧。
我熄灭了手机屏幕，靠在租住小屋那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燃了一根。
烟雾缭
绕中，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仿佛就在眼前。
“秦峰，我们分手吧。”
柳月瑶站在我那间因变卖所有家产而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眼神冰冷得像窗外的雨。
“为什么？”我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为了给她父亲凑够那笔天文数字的手术费，我卖掉了公司，抵押了房产，甚至不惜背上巨额高利贷。我以为我守住了我们的未来，却没想到，先放弃的，是她。
“为什么？”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一无所有了！你拿什么给我未来？秦峰，月亮是不会照进深渊的，你懂吗？”
月亮不会照进深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在我心口上反复切割了五年。
她曾是我的月亮。
在我年少轻狂，一无所有时，是她陪在我身边，告诉我：“秦峰，你就是我的光。”
在我事业有成，意气风发时，是她站在我身后，温柔地说：“不管你飞多高，我都会是你的港湾。”
可当我为了她，为了我们的未来，跌落深渊时，她却成了第一个转身离开的人。
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去。
为什么不去？
我倒要看看，那轮曾经只为我升起的明月，如今高悬在天上，又是怎样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
我也想让她看看，深渊里的我，是不是真的就永世不得翻身。
周六，晚上六点半。
我脱下外卖服，换上了一件在网上淘来的，唯一还算体面的衬衫和西裤。
站在帝豪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门口的迎宾**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le的轻视。
我毫不在意，径直走了进去。
牡丹厅里，早已是人声鼎沸，衣香鬓影。
曾经青涩的同学们，如今一个个西装革履，珠光宝气，脸上洋溢着成功人士的自信。
我的出现，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惊讶，错愕，鄙夷，同情……各种复杂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哟，这不是我们当年的大才子秦峰吗？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是王凯，当年在学校就处处跟我作对的富二代。
他身边围着几个狗腿子，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还没开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晚礼服，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更加美艳动人。
柳月瑶。
我的月亮。
她挽着一个身材高大，一身名牌的年轻男人，缓缓走到我面前。
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月瑶，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个……大学同学？”男人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柳月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抹得体的微笑掩盖。
“是啊，阿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秦峰。”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个叫王浩的男人，伸出手，却不是要跟我握手，而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掸掉什么灰尘。
“秦峰是吧？我听月瑶说过你。听说你现在在送外卖？不错，自食其力，值得鼓励。”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语气充满了炫耀。
“这是我的名片，王氏集团的副总。你要是觉得送外卖太辛苦，可以来我公司当个保安，我给你开双倍工资，怎么样？”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浩哥大气！”
“秦峰，还不快谢谢浩哥！这可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我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又看了看王浩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柳月瑶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淡漠的微笑，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没有一丝维护，没有一丝不忍。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彻底被冰封。
我笑了。
“不必了。”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王氏集团的保安，我怕是当不起。”
王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给你脸不要脸？”
我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柳月瑶，一字一句地问道：“柳月瑶，这就是你选的人？”
柳月瑶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终于正眼看我了。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陌生和一丝被我戳破伪装后的恼怒。
“秦峰，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她冷冷地说道，“我和阿浩真心相爱，他比你好一万倍。”
“是吗？”我嗤笑一声，“他比我好？好在他有钱，好在他能给你买钻石项链，能为你包下这间牡丹厅，是吗？”
“你！”柳月瑶的脸涨得通红。
“难道不是吗？”我步步紧逼，“五年前，你对我说，月亮不会照进深渊。所以，你迫不及待地逃离了我的深渊，奔向了他的金山银山！”
“够了！”王浩猛地把我推开，护在柳月瑶身前，“你个穷鬼，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一个臭送外卖的，也敢来这里丢人现眼！”
他指着我的鼻子，极尽羞辱：“我告诉你，月瑶现在是我的女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她一根手指头！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脏了我的地方！”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小丑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柳月瑶躲在王浩身后，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鄙夷，仿佛我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我恨。
我恨这明月高悬，却不再照我。
我恨这世态炎凉，人情淡薄。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就在这时，牡丹厅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