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很怕这里。
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哪里像是来认亲的？
这分明像是来讨债的！
或者是来抓替死鬼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接小雪去城里享福的啊。”
村头的李大爷吧嗒了一口旱烟，眯着眼说道：“倒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是，你看那女娃吓得，跟见了鬼似的。”
“这要是亲爹娘，早干嘛去了？二十四年了才想起来找？早死哪去了？”
“我看准没好事！不能让小雪跟他们走！”
和平村的村民虽然穷，虽然没文化。
但是他们护短。
江福旺老医生在村里行医一辈子，救了多少人的命？
谁家没受过江老爷子的恩惠？
江絮雪这丫头更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冷了点，不爱说话。
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她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给治，连药费都不收。
这三年，村里人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家的闺女。
现在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人，大家心里的那杆秤早就偏了。
那大队长见半天没人动弹，有些不耐烦了。
他举着喇叭又是一嗓子：“都聋了吗？江絮雪人呢？赶紧交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
突然。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壮汉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平时最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也是最讲义气的。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装出一副憨傻的样子摆着手。
“领导，你说啥雪？”
“没有没有，我们村就没有叫这个名的！”
他这一带头，后面的村民立刻心领神会。
“是啊领导，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咱们这是和平村，全是姓李的和姓王的，哪有姓江的啊？”
“没听说过！从来没听说过！”
“我们这只有个王二麻子，没有江福旺！”
“对对对，你们肯定找错了，去别的村问问吧！”
几十号村民异口同声，一个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表情真诚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这就是农村人的智慧。
法不责众。
只要大家一口咬死没有，这群城里人还能把整个村子都翻个底朝天不成？
那大队长被这一通否认给弄懵了。
他放下了喇叭，眉头皱成了川字。
难不成真的查错了？那个女婴不在这里？
他虽然凶，但也不是傻子。
这要是真的找错了地儿，传出去他带着稽查队下乡扰民，这名声也不好听。
眼看着大队长有了退意，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像是用指甲刮黑板一样，让人听得牙酸。
“怎么可能没有！”
“就在这！绝对就在这！”
只见一个长脸女人从轿车后面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她穿得比那对夫妇稍微差一些，但这会儿，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狠毒的光。
她指着治保主任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放屁！”
“我当年亲眼看着那个死老头把孩子抱走的！”
“就叫江福旺！是个瘸腿的中医！”
“他捡走的那个女婴就在这村里！”
这长脸女人一出来，村民们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跟这长脸女人一块儿出来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胖男人，看着像是这女人的丈夫，也是一脸凶相。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穿着一身时髦的海魂衫，外面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
这年轻男人靠在车门边上，嘴里叼着一根带过滤嘴的高级香烟。
他连正眼都没瞧这群村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