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把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
箱子是白色的,像她的裙子。
「客房在哪边?」她问得自然。
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陆闻璟挡在我身前。
「清瑶,我们说好你住酒店。」
「酒店不安全。」
她走近一步,手指搭在他手臂上。
「你忘了,有人要杀我。」
眼神却看向我。
我攥紧口袋里的药瓶。
塑料壳发出细碎的声响。
「谁要杀你?」我问。
「不知道。」
她松开陆闻璟,转身打开行李箱。
里面不是衣物。
是文件。
厚厚一沓。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产清单。」
她把文件摊在茶几上。
「时微,你也该看看。」
我走过去。
文件首页,是我父亲的照片。
年轻,儒雅,笑得温和。
我记忆里,他很少笑。
「沈氏集团,」沈清瑶指着一行字,「1998年市值十亿。」
「现在,五十亿。」
「继承人,沈时微。」
她念出我的名字。
像宣判。
我愣住。
「我爸...没给我留遗产。」
「因为你不肯签字。」
她抽出另一份文件。
「放弃继承权声明。」
「你母亲让你签的。」
文件末尾,有我的签名。
笔迹稚嫩,像是高中时期。
但我完全不记得。
「我妈...为什么?」
「因为她恨你父亲。」
沈清瑶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也恨你。」
「你是沈家的种。」
「她宁愿把钱给我这个私生女,」「也不给你。」
水杯递到我面前。
我不接。
她就那样举着。
手臂稳得像练过。
「时微,」陆闻璟出声,「别喝了。」
他抢过水杯,闻了闻。
脸色更沉。
「什么味道?」我问。
「环丙甲羟二羟**酮。」
我听不懂。
「治疗阿片类中毒的。」
「也是,毒。」
沈清瑶笑了。
「闻璟还是这么敏感。」
「放心,剂量不大。」
「只会让时微睡个好觉。」
陆闻璟把水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水溅到我脚踝。
冰凉。
「滚出去。」
他第一次对沈清瑶说重话。
沈清瑶不动。
「闻璟,你护着她?」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父亲。」
「照顾我一辈子的。」
我父亲。
沈清瑶的父亲。
两个父亲,一样的姓氏。
一样的血。
我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
「我父亲怎么死的?」
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沈清瑶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
车祸现场。
两辆车,一辆轿车,一辆货车。
轿车驾驶座上的人,是我父亲。
副驾驶,是个女人。
长发,侧脸模糊。
「你妈开的车。」
沈清瑶把照片推过来。
「货车司机证实,轿车突然变道。」
「你妈想同归于尽。」
「但沈清瑶的母亲,当场死亡。」
「你父亲,抢救三天,走了。」
「你妈,精神失常。」
故事完整了。
完整得可怕。
但我记得,我妈不会开车。
她这辈子,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在撒谎。」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镇定得不像话。
沈清瑶挑眉:「证据都在这儿。」
「我妈不会开车。」
「她学的。」
沈清瑶又抽出一张驾照。
照片是我妈,发证日期1998年6月。
车祸在1998年12月。
半年,够学了。
驾照上有驾校盖章。
顺安驾校。
我记得那个驾校。
顾明川开的。
他是个医生。
怎么开驾校?
疑问像雪球,越滚越大。
陆闻璟按住我肩膀。
「时微,先上楼。」
「不。」
我甩开他。
「让我看看遗产清单。」
沈清瑶把文件推过来。
我翻开第一页。
资产列表。
房产、股票、现金。
最后一行,写着:
「沈氏集团51%股份,由沈清瑶代持。」
代持。
因为继承人"精神不稳定"。
而我妈的诊断书,盖章是...
明川精神康复中心。
顾明川的。
世界是个圈。
把我们全圈进去。
「时微,」沈清瑶凑近我耳边,「签了放弃声明,我给你五千万。」
「够你花一辈子。」
「离开陆闻璟,离开这个泥潭。」
「否则...」
她没说完。
但眼神说明一切。
否则,我会像我母亲一样。
疯。
或者死。
我合上文件。
「我考虑。」
转身上楼。
陆闻璟跟上来。
「时微!」
我关上卧室门,反锁。
他敲门。
「让我进去。」
「陆闻璟,」我贴着门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敲门声停了。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承受不住。」
「现在就能承受了?」
「...」
他沉默。
**着门滑坐在地。
手机开机。
顾明川发来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签了吗?」
「没。」
「别签。」
「为什么?」
「签了,你就没命了。」
「她不会让我活着拿钱走人。」
「对。」
「那支笔,还在你那儿吗?」
我摸向口袋。
U盘还在。
「在。」
「笔帽里,有把钥匙。」
「打开U盘最后一个加密文件。」
「密码是你母亲忌日。」
我手在抖。
插U盘,输密码。
文件夹打开。
是一段视频。
1998年12月31日。
车祸前一小时。
画面里,我父亲和沈清瑶的母亲在餐厅吃饭。
我妈冲进去,泼了女人一杯水。
然后,她拿出一个药瓶。
倒进女人的酒杯。
女人喝了。
我爸没阻止。
视频结束。
但真相开始。
我妈下的不是毒。
是精神类药物。
她想让小三发疯。
但小三开车时药效发作,导致车祸。
所以沈清瑶没告她谋杀。
告的是"故意伤害"。
但...
「视频是假的。」
顾明川仿佛能看见我的想法。
「AI合成。」
「你妈没去过那家餐厅。」
「那天她在医院,陪我过生日。」
「我亲眼看见,陆闻璟的父亲,给那女人递了杯酒。」
陆闻璟的父亲。
陆氏集团上一任总裁。
陆远山。
他也在这场局里。
敲门声又起。
陆闻璟说:「时微,出来。」
「我们谈谈。」
我把U盘拔下来,塞进药瓶里。
拧好瓶盖。
走向门口。
转锁的瞬间,手机又震。
顾明川:「别开门。」
「他进来了,你就出不去了。」